64、这账她来算 裴念：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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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准备早上去仓栈的时候，偶然间听到伙计来信。
伙计本是奔着分享好消息的心情说的，“姑娘，府城那边赵叔来信说铺子一切都好，老爷生意也稳定，少爷在家也有认真读书。”
她还在啃煎饼，一听到便不假思索问：“谢砚辞呢？”
伙计笑着点头，“听说姑爷在准备秋闱的事情呢！最近钻研课业，心无旁骛，想必是用心了。”
一席话说完，徐清晏的脸上没有露出笑意，反而淡淡道：“挺好的，他有自己的主意，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姑娘......”伙计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有些不解。
徐清晏却已经吃完了早膳，对两人道：“走吧，去码头看看裴家的货如何。”
两个人对视一眼，点头跟上，却不知此刻她在想什么。
今日他们来的不算特别早，码头的脚夫已经开始忙活一阵了，入了秋天气凉爽了很多，尤其是早上，空气里不再闷，反倒是带着有些爽朗的凉意，漫步在河沿，十分舒适。
那行头站在货船上，远远地看到了她，不似昨日的冒犯，堆着笑脸高声喊她：“徐掌柜，您来了！”
他不知徐家到底要跟少东家谈多少单子，只知道能被裴念请去望景楼吃饭也实乃罕见，想必是个大客户，自己万不可怠慢。
徐清晏走近，寻了一圈，“裴公子呢？”
行头指着那边，“您不如先到仓栈那边歇会儿，公子说若是您先到了，等他片刻。”
她也不着急，带着两人往裴家仓栈去。
说是仓栈，更像是连片的砖木屋舍，大块的条形石砖堆砌而成，高出地面数尺，为防止河面潮气侵入，仓门厚重，钉着比手腕粗的铜钉，上面还有斑驳的锈迹。
裴家的货种类繁复，什么都沾点，所以仓栈里面空间格外宽阔，地面架着一排排垫高的木楞，上面是厚木板，也是防潮的作用，一排排木箱整齐堆叠，分类码放。
往上看去，几扇小天窗半开，日光从上面漏下来，在满地货箱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徐清晏站在门口仔细打量周遭，原来生意做大了就能有自己仓库，让她不禁心里生出一丝艳羡。
“姑娘小心！”
身后传来一阵脚夫的高喊，几个人正拉着板车往里面运货，借着门口的小坡往下滑，车上的货箱沉甸甸的。
她赶忙往身边灵活一撤，那板车没一会儿就从刚刚的位置驶过，她吁了口气。
一转身，正好看到裴念徐徐走来，脸上依旧挂着儒雅的微笑。
“徐掌柜来得真早。”
“我住得近，正好来看看货。”
裴念很快到她身侧，低头瞥她，“那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什么意思？”她皱眉问。
裴念眼神示意，“今日正好有批香料到了，徐掌柜如果觉得货还不错，我可以承诺昨日说的六十斤，尽快把这件事提上章程。”
原来如此，他动作还是挺快，想的也很周到，直接当场验货再定。
于是徐清晏点头，“好，我先看看。”
裴念跟仓管说了几句，声音压得低，很快他回头又笑着看向徐清晏，“徐掌柜，不如这样，你看中哪箱就带走哪箱，不过我要提醒你，不同批次有些参差不齐很正常。”
徐清晏不知他卖弄什么关子，总觉得哪里奇怪。
等那脚夫把货抬过来，面前放了四五个四尺不到的木箱，还没掀盖就能闻到浓烈的香料味儿窜出了。
更别说一打开了，只见油纸包下面盛着上品的梅花脑，乃是龙脑中的极品，片片如碎冰梅花，莹白半透，质地松脆。
她拿了一小块，手一捻就化为细粉，晶屑粉末簌簌落下，品相比她见过的任何一种都好。
裴念在一旁看着她，不打断也不搭腔。
“裴公子，这批是好货。”她拍了拍手上的粉，“可是我不能全要。”
“哦？徐掌柜是觉得哪里不妥？”裴念眼带笑意，也没气恼。
她看了一眼木箱，认真道：“这箱子我若没记错就是上次摔掉的那批，看来还是没换掉，如果全盘收下，那这货好坏我如何知道？”
裴念走上前也捻了捻那龙脑，“这可是上品梅花脑，坏掉的我已经让人换掉了，剩下的都是好的。”
“上面好，可下面谁知道会不会一样好，龙脑娇贵，不像一般的香料。”
徐清晏看着他的眼睛，解释得字字在理。
听到此话，裴念忽然就笑了出来，眼角上挑，带着几分顽劣，“徐掌柜的眼睛真是厉害。”
“什么？”
他大方承认，“这个货确实有问题，下面有些地方不能用了。”
徐清晏皱眉有些愠怒，“那你还......”
裴念盖上盖子，掸了掸袖口的灰，“所以我说让徐掌柜只是先来看看。放心吧，真坏掉的不会卖给你，就算你不知道，我也会让人替换的。”
他指了指墙角处那几箱，“好的我给你留在那儿了。”
以为眼前这人会松口气，结果只听她说：“那咱们得立下契约，无凭无据，我怎么知道你最后给我拿的是哪一箱？”
这话倒是让裴念有些诧异，听罢重新打量了她一眼，半晌点头，“行啊，徐掌柜做事真是滴水不漏，立契约可以，不如把价钱、运费一并谈妥了再定如何？”
想了想，倒也行，徐清晏同意。
裴念给同行的管事示意一眼，管事立即会意，冲她道：“徐掌柜，这库房灰大嘈杂，不如先去栈房小厅坐着聊，我给你们把茶待会儿端来。”
几人一道过去，这小厅里面摆着一张方案、四把坐凳，放着账册、算盘还有茶具等，一应俱全。
徐清晏环视一圈，顺手把桌上的算盘拿过来放腿上，坐到裴念身旁。
他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徐掌柜，你真是.......放心吧，有管事的在一边帮忙算。”
“我知道，但做买卖我心里也得有个数比较好。”她弯唇笑了笑，丝毫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裴念喟然叹了口气，“罢了，那直接说正事吧。之前没跟你细说，裴家做货运，一直都是客商自己承担运费，我们只需把货物送到码头即可。同样，徐家也是，我可以提前联系好邸店，就是河运会稍微慢一点。至于押金，一般是按照采买量的金额来定，比如......”
“停停停。”徐清晏听得蛾眉一皱，“裴公子，这样不妥，咱们一个一个来算。”
她一边说着，一边啪啪拨着算盘，眉眼冷静，“首先说这运费，我觉得也必须跟采买量挂钩，如果我买的多，运费就得你们货主承担，买的少我可以接受自费。至于你联系邸店，我认为不靠谱，他们常年走船运，都没有保障，丢了岂不是我们徐家自负？”
不等裴念插话，她把早已准备好的账册翻出来给他看，“裴公子你瞧，你们裴家龙脑从南边入临州，水运占货值的一成二，仓栈堆放一季度我给你姑且扣去三分，再算上龙脑挥发、转运磕碰损耗，就定一成吧！价格是比牙侩便宜，但是风险都在徐家，如今你给我的货价把这些都算进去，若是运费我再承担，那我千里过来还图什么？”
一语完，屋里众人都不吭声，齐刷刷地看向她，面上皆是惊讶和错愕，谁能料到一个小姑娘把账算得细不说，还条条分明，句句在理。
裴念盯着她看了一阵，眼底的怠慢和松懈少了许多，他开始认真凝思方才的那番话。
片刻，他把徐清晏手上的算盘拿了过来，也拨了几下，“徐掌柜，如今我给你的价钱就是这个数，已经比府城低了一成，若连路上的损耗也要裴家承担，这笔生意我就没赚头了。”
徐清晏笑道：“裴公子没赚头？”
她又把裴念手上的算盘夺了回去，珠子一甩，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算给他看，“龙脑走水路，运费比陆运低了近三成，裴家一次进货就是上百斤，拿的也不是散价。以这个价卖给徐家，裴公子至少还有两成可赚。”
说完屋里又是鸦雀无声，管事的偷偷看了自家公子一眼，捏了把汗，想说几句又怕被徐清晏驳回。
裴念哼了一声，“徐掌柜连我的账也算进去了？”
她坦荡地点头，“不算你的账，我怎么知道自己吃没吃亏？”
被她这番话堵了半晌，裴念忽然轻点头，“行。”
众人一愣，管事的急得额角冒汗。
裴念却道：“每季度龙脑六十斤、苏合香四十斤，只要徐家拿够这个数，从临州到府城的运费，裴家承担七成。”
徐清晏眉头一动，“要全部。”
“徐掌柜，”裴念都被她气笑了，“做生意总得给人留口饭吃吧。”
“那八成。”
“七成。”
两人又如昨日那般针锋相对，她反问：“裴家不是还有两成利？难道我算错了？”
账本就在面前，算盘珠子还停在方才那个数上。
裴念沉默了一阵，“行，八成......”
徐清晏这才满意了些，却没有立刻答应，“还有一条。”
裴念轻轻嘶了一声，“还有？”
“路上若是因为裴家装货不当导致的损耗，你们承担，若是遇上刮风下雨这些意外，我们认。”
这回他倒是没讨价还价，“可以。”
“货到了府城之后，徐家要当场验，品相要是有不符合的......”
“退换，运费裴家出。”他打断她，似笑非笑，“徐掌柜是不是还准备把我家仓库搬走？”
说完，徐清晏眉眼弯弯，笑起来倒是不如说的话那般锋利，反而十分柔和，“要是裴公子肯送，我倒是不嫌多。”
“想得美。”裴念淡淡睨了她一眼。
屋里方才紧绷的气氛松和了不少，管事的在一旁把运费那一栏重新添了几笔。
她偷偷瞄了一眼，确认没问题后，对裴念又笑道：“裴公子，下面该说押金了。”
裴念暗自抽了一口气，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女人如此精明，不是不简单，是锱铢必较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