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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廊下对峙 谢砚辞的耐 ...

  •   柳茹梅大概永远不知道,沈夫人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

      自从经历了李记的事情之后,沈家一心只想攀上有官面关系的人家,借对方势力助沈家渡过难关,而柳家一个开裁缝铺子的,说的不好听,连徐家都不如。

      先前沈老爷为了摆平那桩风波,已经掏了不少积蓄,如今再经不起半点折腾。

      可这天,沈家又收到了一封密信,上面的字迹很陌生,通篇没有完整叙事,只写了:第二页第七行、第三页第五行、第四页第十一行。

      信末只附了一句:府试的事,到此为止。

      刚开始拿到这封信,沈夫人和沈老爷只觉蹊跷,没往深处去想,一来是看不懂,二来以为有人闲来无事做恶作剧。

      直到沈知微看到,瞬时惨白着一张脸。

      他才收到书手的那箱银子,转头没多久就收到这封警告信,信上的人直言不讳地告诉他,这件事不止沈家知道,还有人知道内情。

      他后面也找过那誊录书手,那人避之不及,巴不得和他们撇清关系,甚至还主动奉上银子让沈知微不要再来找自己。

      所以,这封信肯定不是那书手写的。

      那暗中窥伺的人会是谁呢?

      沈知微这几日一直寝食难安,人也憔悴了不少,甚至连秋闱的备考的事情也抽不出时间去准备。

      沈老爷和沈夫人前来问那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听上面写的跟谢砚辞被改的几段位置恰好完全一致时,这二老坐不住了。

      沈夫人急得团团转,这件事要是被捅出来,就不是银子能解决的了,搞不好被朝廷知道,整个沈家都要大祸临头。

      沈老爷久久没说话,把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最后缓缓开口:"知微,秋闱的事情万可不能再做手脚了,你凭本事去考。"

      "老爷,你说到底是谁知道了啊?难不成是那书手去告的状?"沈夫人满心惶恐,吓得眉头就没展开过。

      沈知微沉着一口气,"不会是他,他把银子都退给我了,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写这封信的另有其人。"

      恰逢书院最近也在传复核之事,这封信的到来像是最后一根稻草,把沈家压得喘不过气。

      沈知微准备去书院一趟,他已经有好几日没露面了。

      自从府试放榜以后,书院的课业轻松了不少,秋闱在即,夫子也不在拘着众人日日听讲,多数时候都是回去各自温书。

      到书院的时候,明伦堂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学生,沈知微沿着廊下走,很快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谢砚辞坐在廊下,似在晒书。

      前日下了一场雨,书页返潮,他正拿着基本策论摊在竹架上,袖口挽起一截,手里还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子集杂书。

      沈知微看了他一会儿,直到对方有所察觉地抬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谢砚辞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沈兄。"

      沈知微忽然笑了一下,"许久不见。"

      "确实。"谢砚辞低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卷起的书页,"听说沈兄最近在家温习课业,还以为秋闱之前见不到你了。"

      "家中有些事情要处理。"

      谢砚辞神情寡淡,没有多问一句。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没底,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沈知微没走,主动开口问起府试的事情,"谢兄最近可听说了复核一事?"

      谢砚辞手上的动作没有因此停下,"听说了。"

      "你如何看待这事?"沈知微迟疑了片刻,谨慎问道。

      对方却忽然笑了,"查便查了,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沈知微心头一紧,可是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是我听说,这次复核跟你有关。之前夫子也说过,你的文章不至于落榜。"

      谢砚辞的表情像是第一次听说此事,有些疑惑,"我?沈兄怕是多虑了,大费周折地只为了我的一篇文章貌似有些说不过去。"

      不等沈知微回答,他又悠悠开口:"不过复核也简单,无非就是把原稿和誊录的重新对一遍,毕竟一字一句总归该有个出处。"

      沈知微站在原地没有动,脸色有些不好看,"谢兄似乎很清楚。"

      谢砚辞不置可否,"读过几年书,规矩还是知道点,不过沈兄肯定比我更懂。"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着急结束,反而是静静等沈知微接话,像是猫见了耗子不伸爪。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谢砚辞抬眼,似笑非笑,"只是觉得沈兄今日格外紧张,明明府试落榜的是我,追着问的人却是你。"

      沈知微袖中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他有些看不懂面前这个人了,每一句都是恰到好处的停顿,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不过听说这次也只是抽几份复核,未必那么巧,正好抽中我的。"谢砚辞靠在廊柱边,意味不明地开口。

      阳光从廊檐斜落下来,照在他半边眉眼上,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那若是抽到了呢?"

      谢砚辞挑眉,"那不是好事么?我的卷子是我亲手写的,誊录若是干干净净,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干净——"

      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停顿了一下。

      然而他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只看了沈知微一会儿,那眼神别有深意,"沈兄,我的卷子干不干净,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沈知微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是他方才太在意那个结果,忍不住多问了些。

      于是强压下心里的不安,他重新道:"你我毕竟是同窗,我不过是替谢兄可惜。"

      "原来如此,"谢砚辞微微点头,"那便多谢沈兄了,提前祝沈兄秋闱也高中。"

      他说完便走,留下沈知微一个人在原地回味刚刚的那些话,像根刺扎在心里又找不到刺在哪儿,只觉得挠痒。

      若谢砚辞什么都不知道,实在说不过去,可他为何知道却不揭发?

      沈知微忽然觉得有些荒唐,因为自己宁愿他去找山长哭诉、大闹一场,求一个结果也好。

      但什么动作都没有,他异常的平静像是早已知道什么。

      一个人明明捏住了你的把柄却迟迟不动手,往往不是因为心软或者害怕,而是因为他要的东西,比眼前这一场输赢更大。

      想到这里,沈知微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

      今日春桃不在,徐家伙计正在搬货,侧头忽然看到谢砚辞,忙笑道:"姑爷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谢砚辞扫了一眼搬的货,"下次若有人再送买卖上门,你们要问清楚。"

      伙计有些呆愣,那几箱是吴家花农送来的,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货,他看向谢砚辞,"姑爷,是货有问题吗?"

      "这次没有,不代表之前没有。"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没懂其中的意思。

      他掀帘进去,顺手将这几日的账检查了一遍,春桃有几处记错的,他提笔改过来了。

      一边改着就翻到了之前蒋牙侩的那笔账,时日也对得上,谢砚辞眼底瞬时冷了几分。

      不过好在货是没问题,只是有人想在其中挑唆罢了,他关上账本,斜倚在柜面前。

      桌上错落摆着几个形制玲珑的白瓷小罐,瓷色莹润,模样各有巧思,罐中放了几枚铜钱,想来是徐清晏觉得精致好看,摆在桌上做陈设,几朵干花贴在罐身,橘红的花色衬得素白瓷面愈发雅致可爱,一瞧皆是少女的小心思。

      谢砚辞注意到,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轻轻笑了一下,又给她放回去。

      掐着算日子,他也没多久即将去往临州,这次去要办的事情可不少啊。

      他一边若有所想,一边往外看。

      一个伙计扛着一袋干花正要往后院走,突然被叫住。

      "等等。"

      伙计停下来,擦了把汗,"姑爷有什么吩咐?"

      谢砚辞像是随意地问:"徐清晏这次去临州,谈的是裴家的货?"

      伙计没多想,点头道:"是啊,赵管事托人联系上的,姑娘觉得机会难得,听说裴家愿意长期供货给咱们,像什么罕见香料啊......"

      这些他已经听徐景说过了,于是打断道:"裴家哪一房在管?"

      "这......"伙计想了一会儿,"听赵管事说,好像现在外头的南货生意,大半是他们少东家在经手。"

      谢砚辞不见喜怒,只微敛眉峰,"裴念?"

      伙计忙回答:"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临州裴家,他自然是听说过。

      裴家早年靠漕运起家,后来才转做南北货运,临州好几个码头都有他们的仓栈,家里算不上什么清贵门第,却胜在根基深、人脉广,尤其南边几条商路都有他们的人手。

      只是裴念这个名字,他偶然只在几封货路来往的信中见过。

      谢砚辞又问:"裴家为何突然愿意给徐记三年长契?"

      伙计凝思了一会儿,"这个小的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起赵管事说,裴家往后想往府城铺货,咱们徐记现在用货多,名声也不错,两边也算各取所需。"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谢砚辞会意。"她一个人去谈的?"

      "带了两个伙计。"

      "我是说到了临州以后。"

      伙计一愣,只听他又耐着性子说:"裴家既然那么大的商号,总不至于让她自己跑去码头找货。"

      伙计这才恍然,只是搞不懂为何要问这个,"哦哦,姑娘说,到了临州会有人接应,后面安排裴家肯定也会有打算的。"

      谢砚辞没说话,伙计等了一会儿。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姑爷?"

      "没事了,你走吧。"

      本来想问裴念多大,但话到嘴边,他还是选择了沉默,一个生意人而已。

      他准备起身离开,可是方才那个名字又莫名其妙地冒出来。

      裴家也是正规商户人家,定是不会如李记那般欺行霸市,她去了倒也安全,只是......

      心里那点郁闷陡然生了出来,说不清何种缘故,他死死地又给压了回去,冷嗤一声。

      他看看天色,离临州也不过七日左右了。

      沿着长街往回走,经过巷口的时候,一道人影从旁边跟了上来。

      "公子,胡账房收了,按您说的,一文没少给他了。"

      刘五的声音恰好打断了思绪,谢砚辞没停下来,继续往前。

      清风茶寮那次,手段不算高明,偏偏徐清晏信了。

      既然有人喜欢搭台唱戏,那他便陪着还一场,只不过他素来不喜欢做假账,胡账房说的每一句,都必须是真的。

      至于听到的人会拿这些东西做什么,都是自己的选择。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很公平。

      戊时到了,远处传来打更声,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挺拔孤峭,直到融在光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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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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