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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得扯平 吻她 ...

  •   入了夏天色黑得晚,徐家只掌了几盏灯。徐清晏正趴在桌子上,捏着笔,似在发呆。

      大概是思绪飘忽,连背后有人推门进来都没察觉。

      谢砚辞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了敲门框。

      她回头,看见是他,眼睫一动,随即放下笔,"你终于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谈生意总要费些时间。"

      谢砚辞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顺便把契约放到桌上,"你先看看。"

      她也不算账了,飞快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视线停在重新商议的脚线上。

      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翻出去年的旧帐,两边一起对照。

      "两成?"

      "嗯。"

      她有些狐疑,可上面确实有牙行的签押,于是顿时来了精神,"真少了两成?"

      "假的。"

      她瞪了他一眼。

      谢砚辞给自己倒了杯茶,"徐掌柜若是嫌省得太多,我明日可以再给人家送回去。"

      她把契约捏得紧了一些,"那不行。"

      眉眼间的笑意已经压不住,她感慨道:"我是没想到能少这么多,我刚刚算了一下,若是少一成,今年这几条路的损耗其实就已经补回来了,结果现在直接少了两成。"

      她又拿过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

      "临县这一趟一个月最少两次,清河县远些,车马费更贵,还有花田这边......"

      她自顾自地在那儿念念有词。谢砚辞喝着茶,也没打断她。

      片刻后,她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这样算下来,一年能省大约卖出一月香膏的钱!"

      他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所以呢?"

      "所以什么?"

      "我替你省了这么大一笔银子。"他放下茶盏,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她,"没句好听的?"

      她顿时反应过来,"你还要讨赏?"

      "不能吗?"

      "能是能......"她语气软了几分,放下契约,忍不住问,"我之前也提过一次,牙行的人死活不肯降,你到底怎么谈下来的?"

      谢砚辞伸手给她把账本翻了几页又摊开,"这上面记的有,他没法抵赖。"

      徐清晏凝眉,渐渐反应过来,"原来如此,可他们就一口答应了?"

      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谢砚辞像是觉得有些好笑,“徐掌柜还觉得应该如何?”

      "牙行的老板没跟你争?"

      "争了,但没争过。"

      他说得理所当然,徐清晏噗嗤一声,低头又将那张契约看了一遍,满意道:"看来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明日我让赵叔把几条运路核一遍,然后——"

      "徐清晏。"

      谢砚辞打断她,并连带把她面前那张契约收走,慢条斯理地折起来,压在账册底下。

      "公事谈完了,是不是该谈私事了?"

      徐清晏心里一沉,"什么私事?"

      他靠在椅背上,黑眸落在她身上,也没着急回答,就这么看着。

      被他看得心虚,徐清晏已经猜到了几分。

      那次自己脑子一热,亲了他就跑,这几日他也一直没提这件事,还以为没放心上,结果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哪里是忘了,分明是一直等着呢。

      徐清晏默默移开目光,讪讪一笑,重新伸手想把账本拿起,"天色不早了,我这笔账还没——"

      手才刚伸过去,谢砚辞抢先一步把册子挪开,"明日再说。"

      "你先给我。"

      "不给。"他睨了她一眼,不为所动。

      她看这厮耍赖,干脆起身,"那我去找春桃。"

      刚迈出一步,腰就被人死死扣住,没用几成力,却足以让她挣不开。

      谢砚辞慢悠悠地站起身,继续往前半步,"又想跑?那日不是胆子挺大,怎么现在又当缩头乌龟?"

      两人隔得近,他身量比她高出许多,肩背挡住一侧烛光,落下的阴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

      被他说得无以言对,徐清晏悄声嘟囔:"我就是想起还有事要做......"

      话音未落,他忽然低下头,往她唇上猝不及防地落下一点温热。

      徐清晏整个人僵住。

      那一下不算重,但也不止于蜻蜓点水,甚至稍微停留了一会儿。

      窗外夏虫低鸣,纸窗被吹得轻轻晃动,她脑子一片空白,睁圆一双眼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松开手,淡淡开口,"还你的。"

      看她不可置信的样子,他眉梢微抬,"现在算是扯平了。"

      徐清晏面颊一下热了起来,揉了揉手腕气恼道:"你怎么这么幼稚,谁稀罕要跟你扯平了......"

      谢砚辞听完微微一笑,"行,那不扯平。"

      然后他重新俯下身,两人的距离又骤然缩短,鼻尖差点相碰。

      她心口跳了几下,条件反射地伸手挡在他胸前,"你、你还来?"

      这回倒是真停了,方才逼人的气势也淡了几分,他胳膊一伸,把刚刚被推远的册子又重新塞进她手里。

      "拿好,"他已经恢复得若无其事,撤开身子准备去洗漱,"下次再亲完就跑,就不止这点了。"

      徐清晏被晾在原地,脸上的热一点没退。

      她抓起账册想往他身上扔,可一想到上面密密麻麻记得都是银子,又硬生生忍住了。

      谢砚辞看她那点小动作没计较,反而提起了别的,“还有一件事。”

      “又怎么了?”

      他正经了一些,“最近货路别走西门,有人在查税卡和码头。”

      她皱了皱眉,“查得很严?”

      “不确定,”他没把话说死,“暂避几日,总之是没有坏处。”

      徐清晏点点头,“那我明日跟铺子里的伙计说一声。”

      隔日,谢砚辞照常出了门。

      昨日码头见到的那辆马车,他也没再去追查。

      王家既然已经顺着李记查到了冯瘦子,眼下最重要的事便不是继续查王家,而是让另一个人也知道这件事。

      李有财现在估计还守着铺子,等着王家第二次拿银子登门。

      若一直让他这么干等着,倒是有些可惜了。

      谢砚辞进城后没有直接去书院,而是在码头附近转了一趟。

      这里离李记常用的货栈不远,来往最多的除了脚夫,还有替各家铺子跑货送信的短工。

      码头边还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酒肆,酒不算多好,胜在便宜,到了晌午里面挤满了歇脚的人。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粗布短褐,脚边搁着一根扁担,正低头喝着酒。

      谢砚辞径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那脚夫抬头看了眼,愣了一下,"谢公子?"

      这人以前替徐家跑过几次货,平日也接李记的活,在两边铺子间都有些脸熟,性子热情坦率。

      谢砚辞没跟他多余寒暄,只在桌上放下一小袋铜钱,"请你喝酒。"

      脚夫看了看桌上的铜钱,没有立即点头手下,反倒是有些不安,"公子是何事?"

      "没什么大事。"谢砚辞语气平淡,"只是昨日在牙行碰见有人在问李记的事情。"

      脚夫凝眉,"李记?李有财他们家?"

      谢砚辞轻轻敲了敲桌面,"嗯,问了货路税账,还提到一位姓冯的旧货贩子。"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脚夫立即来了精神,"冯瘦子?"

      "你认识?"谢砚辞盯着他。

      "怎么不认识,"脚夫左右扫了一眼,低声道:"那人以前总是推着一辆破板车在城南附近收旧书破纸,前阵子还往李记跑过一趟。公子意思是,有人在查他?"

      "不清楚。"谢砚辞答得干净又敷衍,"我只是随口听见闲谈。"

      脚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谢砚辞也不再继续往下说,只把桌上的钱袋往前一推,"酒钱。"

      "公子,这、这怎么好意思......"脚夫推辞了一下,面前的酒已经见了底。

      "拿着吧。"他起身离开,不再多劝。

      走出酒肆,日头还没完全升高,谢砚辞沿着漕巷慢慢走,面上神色讳莫如深,长睫下覆上一层浅浅暗影。

      他今日并没有在那男人面前直接提王主事或者沈家,因为他知道,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最藏不住话。

      税账、李记这几个字凑到一起,对于常年在府城跑货的人而言,本身就足够成为一桩谈资。

      至于这个消息什么什么时候会放出去,流到某些人耳中,他只需要安静等待就行了。

      谢砚辞往青山书院的方向走去。

      时间掐得倒是还算准,三五成群的学子正纷纷往学堂前去,一个个脸上还带着几丝晨起的困倦。

      他才刚走过洞门,便有人从后头叫住他,"谢兄早。"

      那是打过几次照面的同窗,还来吃过他的酒席,这人手里抱着几本书,快步追上来。

      "你这几日怎么没影?山长前几日还问起你。"

      谢砚辞垂眸,"有些事耽误了。"

      同窗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安慰:"其实这次府试......你也不必太放心上,一次失利罢了,毕竟山长和夫子以前都说过,你写的文章是难得的实务文章。"

      谢砚辞没答话,同他一起进了学堂,晨课照旧。

      夫子在上面讲书,底下的学生们听得全神贯注,与从前没有任何分别。

      直到一堂课结束,众人收拾书本准备离开,夫子看向靠窗的位置,忽然开口:"谢砚辞,你留一下。"

      周围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他手上动作一顿,又很快将书册收好,走到前面。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夫子放下手中的书,才道:"府试的事情,你怎么想?"

      语气没有责怪,也没有安抚,开门见山就直接问他。

      谢砚辞略有些沉默,随后恭敬回道:"学生技不如人,自当再下功夫。"

      夫子眉头立刻皱起,"你这话拿去糊弄别人可以,不必拿来应付我。"

      老头哼了一声,语气有些重,"你入书院以来,补试、岁考,包括每堂课上的文章我都看过,你不是没有短处,文章有时说得隐晦但锋芒很重,论事也比同龄人犀利狠辣,可若说这次府试连榜都上不了,我不信。"

      谢砚辞没有着急解释,静了一会儿。

      夫子问:"考场上出了岔子?"

      "没有。"

      "那是身体不适?"

      "没有。"

      夫子拧眉,"题目不会?"

      谢砚辞终于轻笑了一下,"夫子您觉得呢?"

      老头瞪了他一眼,"少跟我耍嘴皮子。"

      谢砚辞收敛好笑意,正色直言:"学生答完卷,也仔细检查过,自认没有大的纰漏,至于为何落榜,学生也不知。"

      夫子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当时写的内容,现在可还记得多少?"

      "大致能默写出来。"他说得有所保留,猜到了夫子的意图。

      "那你坐下,把策论的大意重新写一遍给我。"夫子指着旁边的案几,给他递来笔墨纸。

      谢砚辞没有拒绝,依言坐下,提笔蘸墨,将那日考场上的破题、承题及后面的几层论述依次写了下来。

      夫子起初还站在一旁,后来干脆拉开椅子坐下,越往后看,面色越凝重。

      直到他最后搁笔,老头拿过那几页纸,从头至尾细细看了一遍。

      "你那日就这么答的?"

      谢砚辞面色无波,"相差无几。"

      夫子捋着胡须,"那就奇怪了。这商税部分到后面提及回扣民生,虽不算格外惊艳,但十分稳妥,措辞分寸都拿捏得很好,贴合当朝的取舍尺度,正是如今朝廷想要的文风。"

      他自然都知道,也正因为知道,才从一开始没有急于辩解。

      夫子却以为他受了打击,语气缓和下来,"科考从来不是因为一篇文章就定终身,这次结果古怪归古怪,你也别因此乱了心气。"

      谢砚辞起身行礼,"学生明白。"

      夫子看他不骄不躁、平静的模样,叹了口气,"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沉,这个年纪,输一次便输一次,认下就是。"

      谢砚辞安静了一瞬,随后微微颔首,"夫子说的是。"

      夫子摆摆手,让他先回去。

      他走到门口时,身后却又传来一声,"砚辞,我教了这么多年书,文章好坏,还是能看出来的。"

      谢砚辞背影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夫子却没再说别的,点到为止了。

      外头已经日上三竿,难得遇上久违的艳阳天,明晃晃的阳光铺满学堂的路。

      夫子说的都很对,只是认输这件事恐怕由不得他。

      可以堂堂正正地输,可以技不如人,也可以实打实从榜首跌下,可唯独不能有人把手伸到他卷子里,替他改了输赢。

      不过今日默写的那一份已然在夫子心里落下了印象,有些事情不必自己亲自开口,只用把东西摆出来,便自然清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得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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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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