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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听音阁之计 替她拿下花 ...

  •   三月的初一,离婚礼还有两日,刘五来报信的时候,谢砚辞正在试送来的婚礼成衣。

      衣服内里是鸦青直裰,外面罩一件绯红色领锦衫,料子哑光,没有织金刺绣,只在衣襟处有几缕流云纹,腰间玄色丝绦,配了一小块青玉佩。

      他将衣衫上身略一比划便褪下,尺寸刚刚好,看着婚服,他纵使再冷静也有些怔忪。

      自己竟然快成婚了。

      本以为初次见面那一句'住一晚就走'是定局,谁料世事辗转,结果不仅长住下来,还和自己当初只想借力周旋的徐清晏结为夫妻,实乃难以置信。

      他立在原地,无意识轻捻着衣襟,日光透过纸糊窗户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谢公子。"

      这时熟悉的声音响起,隔着外墙传来。

      眸光停留了小会儿才收回,他很快把衣服叠好放置枕侧,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刘五在原地等他,看他过来,连忙低声道:"公子,和那个姓钱的管事联系上了,人现在在听音阁。"

      谢砚辞神色复杂,"知道了。"

      他那次去田郊前一月就一直暗中调查钱管事,说来也讽刺,自从那次钱管事失手之后,就一直不受谢崇武待见,被他认做是一颗办事不力的弃子。

      于是谢砚辞让人递了一封匿名信给钱管事,复刻了用印,以谢家心腹的身份,寥寥几句,只说旧事要复盘,有差事托付给他。

      钱管事一瞧这字条,左下角竟然还有谢崇武的私印暗纹,心中大喜,很爽快答应赴约听音阁。

      他到的时候,有个矮胖的小厮过来接见,引坐到院中。

      “二爷人呢?”

      那小厮忙笑道:“人随后就到,说让您先等会儿。”

      钱管事没多疑,四下看了一眼。

      听音阁内异常冷清,几株春柳环抱成荫,环境幽静,院内宽敞。

      东侧还有一个圆形小湖,西侧是雕花游廊,中间设了一个戏台,戏台上摆放着一扇翠玉屏风,下面是好几排檀木桌椅。

      左右张望许久,发现竟只有他一人,于是索性先坐下,怀着期待地捧着小厮送上的茶,抿了一口。

      迟迟寻不见人,他开始纳闷,不过又不好叫人去催。

      天色暗了下来,那矮胖小厮也不在了。

      这时,戏台上忽然传来了动静,钱管事循声望去。

      屏风后面好似有一人,影影绰绰,看不太清,伴随着拖动椅子的声音,他不知怎的觉得有一丝诡异。

      不多时,就听到戏台上一阵匆匆的脚步声,错落杂沓,仿佛数人走过。

      钱管事定睛看着,耳朵竖起来,袖中的手攥紧了。

      他壮着胆子语不成调喊了一句:“有、有人吗?”

      诺大的院子无人回应,戏台上的戏也并没有因此停下。

      接着就是叮叮当当清脆的镣铐声,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听不出确切方位,似近在耳畔又远在戏台。

      "把这些人都带下去,一并处置。"

      办事的小吏应下,吱呀一声开了牢房的门,拖着犯人就骂:"别给爷磨蹭!你们几个活不长了,大人要你们的命,此事已经定了!"

      一阵哀嚎声此起彼伏,让人身临其境,置身阴暗潮湿的牢房,一会儿又是急促的呼吸声、说话声,时近时远,飘飘忽忽,却听不清说什么,只知道在喊冤救命。

      紧要关头,一阵诡异悠长的笑声传来,把那小吏吓得跪在地上求饶:"我只是办事的,你们不要来找我,不关我事......"

      话音未落,诡异的笑声不绝,掩盖了一切,在空荡荡的牢房不断回响。

      一时间好似百鬼夜行,幽魂索命,那办事小吏没了动静,接着就是拖拽的声音,像尸体在地上摩擦。

      底下的钱管事早吓得脖子缩进衣领,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仿佛那些鬼一个个都来找他讨债了一样。

      下一刻,牢房的门被重重关上,好像有人在外面掏钥匙。

      就此,忽然扶尺一下,群响毕绝。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挪开屏风,背后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杯茶盏,一把扇子而已。

      钱管事半天都动弹不得,腿软发抖,他抓紧了扶手,大口喘气,汗珠顺着额角直淌。

      楼上烛火陡然亮起,等那口技先生走后,一个熟悉的影子从木梯上下来。

      钱管事虚着眼,正在瞧是谁时,冷谑难明的声音让他遍体生寒,汗毛竖起。

      "钱管事,我们又见面了。"

      谢砚辞缓步走来,神色自若,斯文冷静,没有杀气,却比鬼更可怕。

      遥想上次的经历,钱管事哆嗦着唇说不出话:"怎、怎么是你......你还没被孙叁的人抓住?"

      谢砚辞坐到他旁边,轻声笑道:"让你失望了。"他望了眼戏台,"方才那出戏好看么?"

      钱管事做过不少坑害的脏事,方才的戏像是冤魂来找他索命的,让他想起很多不堪的回忆。

      "你、你到底要干嘛?那匿名信难道是你递的?"说的磕磕绊绊的,他看着谢砚辞,根本不敢放松警惕。

      似乎是认真斟酌了一番,谢砚辞抬手一边给他续上茶,一边开口:"钱管事胆子这么小还怎么帮人做事?"

      茶冒着热气,谢砚辞给他推过去,"你真以为,谢崇武还会用你?"

      钱管事本就心虚,方才那出戏还在脑子里反复回响,他根本无法好好思考谢砚辞说的话,一时间不知怎么回答。

      对方却扬起唇角,只是眼底不见笑意,"我手上有你帮王主事置换官田的信物,当初他拿着部分军粮亏空的银子去折算了不少田产,而你钱管事也得了不少好处吧。"

      话到此处,他终于明白了谢砚辞设的这个局。

      是算准了他心里有鬼,专程来威胁他,还冒充谢二房的人,看着这个年轻的面孔,钱管事只觉得阴鸷可怕。

      "你说,我要是把这个递给官府,会是什么后果?"

      说着,谢砚辞扬起手上的一张眼熟的字条,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手印,像是已经拿捏住了他的生死状。

      钱管事听闻立刻要上去抢,结果那人手往旁边灵活一撤,他扑了个空,差点摔在地上。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钱管事死死盯着他。

      谢砚辞收好放进袖中,指节轻轻点了点桌面,脸上维持着惯有的假笑,"钱管事还算识相。"

      他泰然自若地谈判起来,"我现在可以给你一条活路,替我办一件事。"

      钱管事腿还软着,他现在不是谢砚辞的对手,这人向来阴沉,谁知道周围会不会有埋伏。

      于是问:"什么事?"

      谢砚辞瞟了他一眼,沉声说:"你两日内去牙行,把那片当初折算的官田给我谈下来,记住,我要的是压价。"

      钱管事蹙眉,不懂他何意,"你要压多少?"

      "五成。"

      钱管事瞪大了眼睛,"什么!?你要压下去一千两银子!这也太多了......"

      谢砚辞反应平静,微微抬起下巴,似有威胁意味:"钱管事,你是办还是不办?"

      话音稍歇,他语调微凉,又提醒:“对了,你可别忘了家里病重的老母还有垂髫幼子。”

      一语直戳心口,要是没了一官半职,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搞不好全陪着坐牢。

      他被这毛头小子搞得又气又怕,关键是不知那封密信是怎么被发现的,可眼下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于是他干脆心一横——大不了多出点银子给牙行的人,反正那片田分给了王主事的亲戚,那亲戚就是个农民,给点好处打发算了。

      犹豫再三,他咬咬牙不得不答应,"可以,只是......只是你怎么保证那封信你不递交给官府。"

      谢砚辞笑了笑,如有准备地拿出一张纸,"字据我都立好了,你不妨看看。"

      周围暮色四合,光线昏暗,字写得不大,钱管事看了半天才又递给他,"那你得签字才奏效。"

      谢砚辞点头,很干脆道:"可以。"

      他拿着笔蘸了墨,很快在字条上签上名给他。

      钱管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把字条赶紧抢过来收好,"我就这两天去牙行转转,谈好了你直接去城郊找那农户就行,咱俩就不必再见了。"

      他不想见也不敢见,想着把这事赶紧了结最好,只是他忽略了一件事——

      这字条没日期也没手印,很难作为呈堂证件,他惊慌急迫,只管是白纸黑字,一时间忽略了两处要害。

      以为是握住了保命依仗,却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踏上一条有去无回的绝路。

      谢砚辞起身淡淡扫过他,没多说什么。

      等从刚刚的恐惶中缓过神,腿还在抽筋,而眼前的人已经走了。

      钱管事扶着椅子站起来,又差点坐到地上,骂骂咧咧了几句才稳住身形。

      这边谢砚辞出了听音阁,便找到府城一位信客,给了张银票嘱托道:"你把这封信带到浔州谢家。"

      那信客点头,"公子,过去大约要三日。"

      谢砚辞颔首,没有催他。

      三日正好,足够钱管事促成田产交易,这封信只要一送到,谢崇武便知来龙去脉。

      他本就生性多疑,加之上次的事,自然会处理掉钱管事,认为他想借变卖官田私吞银两。

      届时无需自己处理,更不必惊扰官府的人。

      春风拂过,还带着残余冬日的凉薄,谢砚辞抬眸望向远处街巷沉沉的薄暮。

      他眼底却并未浮现太多事成后的喜色。

      老周给他的几封信还有一桩即将成交的田产交易,不过是他复仇棋局里平平无奇的落子。

      父亲的旧部他要尽快联络上才行。

      回到徐家,天已擦黑。

      谢砚辞注意到门口挂了两盏崭新的红灯笼,正厅的门窗贴了几张剪得不太齐的囍字。

      只见徐景正蹲在地上跟着另外两个婆子在剪红纸,一地碎屑,看来剪坏了不少。

      看到谢砚辞走过来,他立刻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一藏,跑到他跟前:"砚辞哥哥你回来了。"

      注意到那歪歪斜斜的囍字,谢砚辞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淡淡地"嗯"了一声。

      徐景背着手,眨着圆眼认真地看着他,严肃起来:"对了砚辞哥哥,你跟我姐姐成亲了以后,记得不要欺负她。"

      谢砚辞刚在外面把钱管事算得死死的,回来却被一个孩子认真警告,他微挑眉梢,"你姐姐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这时徐清晏刚试了喜服,和春桃一同出来,听到这话立刻反问:"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谢砚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跟平日不同,她一身素雅的居家便服,长发松松挽就,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也未施脂粉,褪去做生意时的利落,多了几分温柔。

      他看了片刻,才懒懒道:"算帐我可不及你。"

      徐清晏不否认,弯了弯唇,随手把徐景手上的剪刀拿过来给了奶娘,让她收好。

      谢砚辞忽然开口:"那片花田,我替你谈妥了。"

      徐清晏一听立刻来了兴致,走到他面前追问:"真的?少了几成银子?有没有一百两?"

      谢砚辞哑然失笑,对上她清亮的眸子,不自觉俯身,"少了五成,还满意吗?"

      徐清晏没注意到他的悄然靠近,一心沉浸在这不小的数目里,全然失了神,脸上笑意难掩。

      "自然是满意,这都省多少个一百两了!谢砚辞,看不出来你还是挺有手段的。"

      他看着她喜上眉梢的样子,嫌弃地轻嗤一声,"契约没那么快下来,你先别得意忘形。"

      徐清晏抬头,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嗔怪道:"我高兴你也要管。"

      谢砚辞唇角动了动,"你过河拆桥的本事倒不小。"

      "我哪有?"

      他漫不经心,视线却锁在她的脸上,"我帮你谈下,难道不应该感谢我?"

      能谈下那么多,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他有本事,念在银子的份上,徐清晏立马放软语调,识相地卖乖。

      "多谢你费心了,你读书厉害,谈价也厉害,还有什么你不会的?"

      看她笑嘻嘻地主动凑过来,难得一见的讨好,谢砚辞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行了,时辰不早,早点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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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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