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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控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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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绯站在原地，后颈那阵灼痛终于有了清晰的源头。
不是礼服太紧，也不是会场里Alpha太多。
从刚才开始，一直牵着他神经的，就是这个人身上正在失控的污染反应。
容绯说不出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那阵疼痛随着对方的挣扎，一下比一下更清楚。
年轻工作人员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原本属于性情温顺的鹿族，此刻额角却生出一截形状扭曲的骨角，颈侧浮现出不正常的灰黑纹路。那片纹路沿着皮肤迅速向上蔓延，几乎要没入太阳穴。
一名医疗人员举起镇静枪，连续注射两次。
没有效果。
年轻工作人员猛地抬起头。
他的瞳孔已经涣散，喉咙里发出低哑而痛苦的嘶吼。离他最近的安保人员被他撞飞出去，金属护栏在巨大的力量下扭曲变形。
人群再次惊叫着后退。
安保队长抬起武器，语速急促而清晰：
“镇静剂无效，污染正在侵入精神海。启动二级处置。”
安保队长看了一眼检测屏，声音沉了下去。
“污染一旦越过临界值，允许致命处置。”
容绯的指尖骤然冷了下来。
那名年轻工作人员，他见过。
就在半个小时前，对方还蹲在红毯入口替他检查礼服上的感应配饰。
容绯嫌那枚配饰的位置不够漂亮，对方紧张得满头是汗，重新调整了三次。
最后容绯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笑着告诉他已经很好看了。
年轻人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起来，说自己的女儿很喜欢容绯主演的电影。
此刻他跪在地上，喉咙里全是失去理智后的低吼，却在安保人员举起武器时，极轻地吐出了两个含混的音节。
“安……安……”
容绯不知道那是不是他女儿的名字。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极其清晰的痛苦。
不是他自己的疼。
那痛苦混乱而尖锐，像有人被关在漆黑的地方，拼命撞着一扇无人能够打开的门。
周围的人只能听见失控者的嘶吼。
容绯却莫名觉得，那个人还没有彻底消失。
“等一下。”
他开口时，安保队长已经开始最后计时。
“十。”
“他还有意识。”
容绯向前走了一步：“先别开枪。”
许岚脸色一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容绯，你回来！”
安保队长也立即喝止：“容先生，请退到安全区域。精神污染不是普通的情绪躁动，Omega的信息素没有治疗作用。”
“我没说我能治好他。”
容绯看着地上的年轻人，嘴唇微微抿紧。
“我只是觉得，他还听得见。”
“九。”
年轻工作人员骤然朝人群扑来。
安保人员立即上前拦截，数人同时释放信息素压制。不同Alpha的信息素在狭窄通道中彼此冲撞，空气仿佛骤然沉重下来。
容绯的腺体在这一刻剧烈疼痛。
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抑制贴下方像有一簇火焰骤然烧了起来。
“八。”
工作人员挣脱压制，手臂骨骼发生异变，锋利兽爪撕开安保服。
“七。”
武器重新对准他的眉心。
容绯看见那双已经失去焦点的眼睛里，忽然滚下一滴泪。
他来不及再考虑。
“不要开枪。”
容绯挣开许岚的手，快步走上前。
“容绯！”
身后的声音骤然拔高。
他却已经扯下后颈的抑制贴。
淡淡的气息几乎在顷刻间弥漫开来。
那不是普通红狐甜腻浓烈的香气，更像初春刚被雨水洗过的山林。清冷的空气里藏着一点柔软花香，轻得几乎难以捕捉，却在出现的一瞬间，压下了通道中混乱冲撞的信息素。
所有人都怔住了。
容绯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的信息素从来没有这样不受控制过。
后颈的腺体疼得像被细针反复刺穿，他脸色苍白，仍旧望着不远处的年轻人。
“你听得见，对不对？”
那名工作人员的动作突然停顿。
安保人员不敢放松，武器依旧牢牢对准他。
容绯又向前走了一步。
“你刚才是不是在叫安安？”
年轻人的兽爪深深扣进地面，骨节仍在颤抖。
容绯的声音很轻，没有刻意安抚的甜腻，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
“她还在等你回去。”
“你不能让她最后只记得你现在的样子。”
年轻工作人员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那双涣散的眼睛艰难转动，像终于在漫长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点光。
容绯却在同一时刻感到脑海猛地一痛。
痛苦带着另一人的恐惧、绝望，还有被污染一点点吞噬的窒息感，全部变得清晰而真实。
容绯从小怕痛又娇气。
可这一刻，他看着那个仍在拼命挣扎的人，还是咬着牙坚持释放着信息素。
“安安还在等你。”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冷静下来。”
通道里忽然安静下来。
年轻工作人员额角扭曲的骨骼停止生长，颈侧的灰黑纹路也没有再继续蔓延。
他跪在地上，剧烈喘息。
几秒后，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终于重新看向容绯。
“救……”
只说出一个字，他便重重倒了下去。
医疗人员立即扑上前。
仪器迅速扫描过他的身体，其中一名医生看着检测数据，神情忽然变得极其惊愕。
“污染指数下降了。”
旁边的人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医生盯着仪器，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结果。
“不是单纯的情绪稳定。侵入精神海的污染反应，真的下降了。”
容绯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里的力气像被瞬间抽空。许岚和助理一左一右扶住他，他才没有当众倒下。
“先离开这里。”
许岚声音发紧：“医生马上过来。”
“不行。”
容绯闭了闭眼，等那阵眩晕稍微过去，才低声道：“这里记者太多了。先上车。”
“你现在还管记者？”
“我不想让人拍到我这个样子。”
许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怔住。
容绯头顶的长发间，不知什么时候露出了一双红色狐耳。
柔软的耳尖微微向后压着，因为疼痛而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容绯抬手摸了一下，脸色变得更不好看。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公共场合失控显露兽族特征。
“给我找顶帽子。”
“你这身礼服戴什么帽子？”
“那总不能就这样出去。”
即便难受成这样，他首先担心的仍然是造型。
许岚又气又心疼，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他头上。
“整个帝国想看你露耳朵的人能从首都星排到边境，你觉得呢？”
容绯从外套下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审美，只要毛茸茸的都觉得可爱。”
许岚扶着他往地下停车区走，一边嘀咕：“不知道是谁没审美，你要是愿意把耳朵露出来，我们的广告费估计要变成天价。”
容绯听到了，他不高兴的扁扁嘴。
“你把外套拿远一点。”
“又怎么了？”
“要刮到我的耳坠了。”
许岚深吸一口气。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耳坠？”
“这对是品牌方借的，坏了要赔。”
“你家缺这点钱？”
“有钱也不能乱赔。”
许岚彻底没话说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混乱的医疗设备旁，一枚本应关闭的监测终端仍然亮着。
屏幕上，容绯刚才释放信息素时的波动曲线被完整保存。
几秒后，数据通过一条隐秘线路传了出去。
接收端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极短的回复。
——目标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