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无边的夜 “我错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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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束黄灯亮在头顶，颇有黑暗心里角落拷问的意味，顾宛和徐姗君两双眼睛盯着沈康宁的脸，任凡埋头吃凉菜。
顾宛喜闻乐见地揶揄：“怎么还有个雨天小帅哥，从实招来。”
“就……苏徵啊。”沈康宁端起杯子喝了口冰镇啤酒，把微烫的脸颊撑在支着的手背上，眼神飘忽不定，嘟囔道，“还能有什么帅哥。”
“你们俩什么时候都舞到君君面前去了。”顾宛问。
“就年初，我和任凡去网吧打游戏，那网吧是君君家的。”沈康宁瞄了对面两人一眼，“回去是苏徵送我回去的。”
“这么巧？”顾宛半信半疑。
“谁知道，”沈康宁砸吧两口花生，“可能他是雨神吧。”
顾宛失笑，拖长尾音道：“知道了，你的专属雨神。”
徐姗君环视一圈，好奇地问：“你们都认识？”
“我们都是一个高中的，同级不同班。”顾宛拿了个葡萄含进嘴里，分别指了指沈康宁和任凡，“他们俩比较熟。”
咽下口里果肉，又抬起下巴指向沈康宁，补充道：“雨天帅哥是她早期白月光，我们那一届大学神，现在和她都在阳大念书。”
沈康宁一个激灵，蹭地坐直了，“白什么月什么光，明明是狗皮膏药，什么事都有他。”
徐姗君一脸了然，意味深长地看向沈康宁。
“说明他在乎你啊，”顾宛促狭道，“你看谁能有苏徵这样的待遇。”
“那你怎么不说谁能有我这样的待遇。”沈康宁不服。
“是是是，你们俩是真爱，定个良辰吉日结婚吧。”顾宛说，“但提前说好，我不当伴娘，我要当证婚人。”
“才不要，”沈康宁赌气地别过头去，“谁要和他结婚，我有病啊。”
顾宛从容地磕起瓜子，悠悠道：“谁说不是呢。”
“宛宛！”沈康宁气愤地抓住顾宛的肩来回晃，“你是不是苏徵派来的间谍。”
“不，”顾宛优雅地把食指抵在沈康宁的唇，煞有介事道，“我是月老派来的丘比特。”
中西神话不是这么混着用的啊喂。
徐姗君噗嗤一笑，下意识往任凡身上靠，却发现他不仅不伸手抱自己，反而有些僵硬。
她推搡一把，“怎么神游天外去了。”
任凡尴尬地笑了笑，说：“她们俩好像都有点醉了。”
徐姗君视线回过去，很快笑开，“挺好玩的，像二人转。”
沈康宁说不过顾宛，握着酒杯朝任凡举起，“这家伙之前可是我小弟。”
徐姗君的眼刀扫到任凡身上，不咸不淡道：“这你可没和我说过。”
任凡梗起脖子，刚开口却被徐姗君打断，“有这么好看的朋友，不知道给我介绍一下。”
任凡脸白了白。
沈康宁笑得花枝乱颤，说：“我们还一起打排位来着，和另外几个同学，不过现在玩的少了。我可是稳定Carry全场的ADC，不可或缺的ADC！”
借着醉意说了一通，顾宛撤下沈康宁手上的酒杯，换上了果汁。
“待会喝醉了我可不扛你回去。”
“我才不要你扛呢。”沈康宁撅起嘴，又要拿顾宛手边的酒。
徐姗君听得云里雾里，看她们俩打打闹闹，笑道：“我扛，我扛你回去。”
沈康宁成功拿到酒杯，笑得迷迷蒙蒙的，看着远处深不见底的黑出神，疑惑道：“这里就只有你们一户吗？怎么周围除了路灯哪都是黑的。”
静得只有虫鸣，以及……讨厌的蝉鸣。
她随手捏起一片果皮，抛向虚无的夜。
讨厌蝉鸣。
“我们在半山腰的林子里。”徐姗君说，“周围不是没有，只是都被树林挡住了。现在太晚，明天醒来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沈康宁吐出一口气，“好吧。”
她靠着椅背专心呼吸，头一偏，靠上了顾宛的肩，“有点困了。”
眼睫半垂，呼吸带出泪意，脸上表情变得柔软娇憨，白皙皮肤浮上红心芭乐的粉。
顾宛忍不住轻轻捏了一把那片温热的粉，“你可真是，人菜瘾大第一人。”
最后顾宛和沈康宁是徐姗君一手一个给送回去的，这两闺蜜酒量都一般，啤酒喝出了二锅头的架势。
晚上吵吵的两个人上床后挤到一起，白色的床单上躺着两个被熏红了脸的美人。
徐姗君带上门，笑道：“你看她们的脸，是不是有点像我父母今早寄来的腊肉。”
任凡迟疑半秒，“好像……没那么黑？”
“切开是粉红色的，你没吃过吗？”徐姗君牵着他离开，“那明天我们就吃腊肉吧，去后面摘点新鲜辣椒炒香，一定非常好吃。”
“好，都听你的。”
山里凉快，关上纱窗，枕着夏夜虫鸣，世界就这样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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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沈康宁在山里过得充实圆满，白天下河捞鱼捉虾，一起给徐姗君养的几只小土狗洗澡，或者做做手工。晚上一起喝酒打牌，四个人刚好凑齐一桌麻将，新手保护期的沈康宁成功输掉一周房费。
离开前一天晚上，四个人又坐在一起围炉夜谈。
山中生活节奏慢，环境好，沈康宁直呼不想回去了。
徐姗君笑着说：“我不介意你在这里订一间房长期住下去，我给你打折。”
“心动但行动不了，”沈康宁无奈摇头，“但我将每个假期都过来玩，希望你们家小黄，小白和小黑还记得我。”
小黄，小白和小黑是徐姗君养的小土狗，最近因为沈康宁给他们又是洗澡，又是投喂的，已经成为沈康宁在山里行走的保镖大队。
“那肯定。”徐姗君捞起小白放到怀里，“等他们生宝宝了，我给你送只去。”
越说，竟越有些不舍。
沈康宁拿出手机想给他们拍照，再次划到微信，看到上次发消息的时间，发现和苏徵的聊天框已经沉寂了一周。
她第一次感受到断联这两个字的含义。
顾宛看到沈康宁在出神，瞄到微信界面的【树枝】，无声叹了口气，问徐姗君道：“君君，可不可以找个有空的姐姐帮我们拍张照。”
“当然可以。”徐姗君把小白放到一边，下楼找人。
任凡见徐姗君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屈身靠近桌子，低声问：“沈康宁，你和苏徵，还在联系吗？”
沈康宁回过神，把手机锁屏，有些恍惚地答：“我也不知道，怎么？”
“上个月我去烟中接妹妹，遇到了苏徵班的班长，聊了一下。”
“你们还认识？”沈康宁问。
“一起在数学老师那补课，认识的。”任凡说，“你的帖子她也看到了，她和我感叹你们最终还是在一起了。”
沈康宁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在一起的。
但她懒得辩解，继续听任凡说。
“她还和我说，之前苏徵父亲到学校把苏徵训了一顿，说他绝对不可以谈恋爱。”
任凡抿了一口酒，“没想到你们还是在一起了。”
那时候沈康宁追求苏徵的举动声势浩大，苏徵父亲知道也不奇怪。
沈康宁眼睫无意识，无规律地眨了眨，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她有想过，不是没这个可能，但不就是家人阻拦吗，那又怎么了。
真心相爱，不应该是谁阻拦都没用吗。
不过，苏徵从来都不肯跟她说。
沈康宁嘴唇嗫喏，涩声道：“她怎么知道的，我怎么不知道。”
无关紧要的人都知道，她不知道，怎么问，只有冷言冷语和沉默。
还以为，他有多大的冤屈。
就算有，也不应该拿她来出气。
“你追苏徵的事，老师都知道，她经常在办公室走动，就听到了一些。”
“哦。”沈康宁云淡风轻地喝了一口酒，“我知道了。”
任凡欲言又止，头抬起又低下。
顾宛深深看了沈康宁一眼，没再说话。
徐姗君牵着前台小姐姐上来，还找出了一个拍立得和三脚架，装备齐全，支在桌前。
前台小姐姐把位置摆好，问：“你们看这样可以吗？”
徐姗君：“可以，你倒数一下吧。”
“好，三、二、一，茄子！”
闪光灯迅速闪了一下，沈康宁僵在脸上的笑一点点褪去。
每次解锁手机都会下意识点开苏徵的对话框，看到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你好好想想吧】，期待能看到新消息，但什么都没有。
永远都是她发的那句话。
只有小腿高的小黑摇着尾巴过来舔沈康宁的手指，顾宛逗了逗，问道：“怎么第一天不把他们带上来，多有趣啊。”
“怕你们有人怕狗。”徐姗君说，“很多客人看到狗恨不得飞起来，所以我们招待前通常会把他们带到后院去，人少才带出来。”
“他们可是这里的吉祥物。”顾宛喂去一块熟了但没加调料的肉，“下次来看肯定都老大一只了。”
“是啊，这个阶段的小狗和人类几个月的宝宝一样，一天一个样。”
沈康宁少见的没参与话题，手机停在和苏徵的聊天界面，独自喝闷酒。
她有点郁闷，有点不甘心，更多的，是想不通。
他们是不是，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拍立得逐渐显影，徐姗君找来黑色签字笔，兴奋道：“我要记下今天的日子，以后一定是最美好的回忆。”
沈康宁强颜欢笑地嗯了一声，独自将桌上的酒喝至见底。
寒意渗骨，她不觉得好喝，只觉得，她应该喝点。
握着没有酒但依然冰冷的酒杯出神，看着杯壁的水珠一点点慢慢汇聚，变成一小团，随着手的抖动在晃荡。
时间啊时间，怎么过去两年了，还是没有答案。
回到房间，顾宛见沈康宁闷闷不乐了一晚上，靠着门框，轻声问道：“怎么，后悔了？”
“后悔什么？”沈康宁反问。
“后悔为什么没多了解一些，要一意孤行，要和他针锋相对，后悔现在把他推远。”顾宛牵过沈康宁的手，声音极轻，“后悔为什么和我来到这里，听到任凡说的那番话。”
呼吸变慢，变悠长，心跳越越来越快。
哪里来的这么多后悔，要是真有后悔药，她不会怎么吃都不够。
“我错了吗？”沈康宁皱眉，压抑了一晚上的情绪一点点泻在眼中，急急追问道，“宛宛你告诉我，我错了吗？”
“做都做了，说对错有什么用呢？”顾宛牵着她在沙发坐下，“觉得错了就好好弥补，没错就让这件事就此翻篇，实在舍不得，就跟随自己的心，往前走。”
“可是我走不动，”沈康宁把头埋进顾宛的裙摆里，无措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道怎么面对，不仅仅是面对苏徵，更是面对过去和现在的自己。
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
顾宛顺着沈康宁的发，轻声问：“你喜欢他吗？”
“……喜欢。”
见到喜欢，靠近更喜欢，喜欢得总是忘记他做了什么，只想见他，向他走去，和他待在一起。
时间过去，恨意变淡，现在更喜欢。
有时候甚至会极端地想，说她成绩差怎么了，她承认自己成绩差，现在考上一个大学，苏徵就再也没有理由嫌弃她成绩差了。
这样，他们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沈康宁轻轻攥紧衣摆。
心里荡起情深深雨蒙蒙的好想好想……
“在一起的时候，喜欢和痛恨，开心和痛苦，哪个占比更高呢？”顾宛问。
“……喜欢，开心。”
“答案不是已经在眼前了吗？”顾宛声音低而柔，“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
沈康宁坐起来，伤心完又觉得气不过，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赌气道：“那我要是再贴上去，多没面子。”
顾宛轻哼一声，甩开她的手，“那你和你的面子过一辈子吧。”
“宛宛！”
世界静了一瞬，沈康宁手机铃声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
翻起手机，是苏徵。
沈康宁心情很乱，不知道怎么面对于是选择挂断，目睹全程的顾宛问：“怎么不接？要是不方便我听，我可以出去。”
“当然不是。”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顾宛自觉推门离开。
“我去找点水喝。”
沈康宁本想再掐掉，想看看苏徵究竟能坚持打多少个电话，但想了想，还是接通。
最有可能的只会是掐了他就从此消失。
“干嘛？”沈康宁语气不善。
那边的苏徵好像流泪了，哽咽道：“沈康宁，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
谁不要他了，谁要过他了，造谣。
沈康宁心里突然燃起一把无名火，明明当年甩开的是苏徵，结果现在还反过来质问她。
但对这幅可怜模样，一下又没了脾气。
“怎么了？”她语气放缓。
“你怎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那边顿了一会儿，“也不告诉我。”
说到这沈康宁再次来了火气，直接站起来，音量霎时高了不少，“什么叫我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你天天干的那些事，还怪我一声不吭？”
明明最一声不吭的就是你，苏徵。
她要报警。
“我……”
沈康宁听到苏徵的鼻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不知道他在哪里，还有一些别人说话的声音，但都很远，被压在他的呼吸声下。
沈康宁压下火气，屏气凝神，想听听苏徵到底想说些什么。
但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康宁检查电话挂了没，看到没挂，重新贴到耳边，那边响起一个充满磁性，却喑哑委屈的声音。
“……我错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