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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古德奈特 其实他更想 ...

  •   担架抬下来,他们直接走的急诊绿色通道,急救员和急诊护士交接道:“男性,18岁,左大臂开放性伤口,长约8厘米……”

      沈康宁一路跟随,被拦在急诊清创缝合室外,握着的手也被迫分开。

      将近十点,急诊依然热闹非凡,如果不是走了绿色通道,不知道要排多久。
      她上次还在这里输液,这次却是她陪着苏徵来这里。

      虽然来过两次,但沈康宁记不太清了,打量周围,观察着这不大不小的急诊室,不知收留了多少心乱如麻,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的人。
      沈康宁无力地坐下,旁边有人提醒道:“你要不先去洗个手,这样怪吓人的。”
      她回过神来,张开掌心,血都凝固,卡在掌纹里,变成结痂状的碎片。

      裙子倒还好,因为是黑色的,所以一点血渍都看不出来,只能隐约看到哪些地方深一些,就和沾了水一样普通。
      但身上的血腥味却一点都盖不住,全都是苏徵的血。

      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还在眼前,里面的苏徵也不知道要面临什么。

      一定很痛吧,出了那么多血,伤口一定很深,可他却始终一言不发,甚至第一时间还在冷静安慰她。

      沈康宁在外张望,几乎能想象得到里面在做什么。

      小时候她摔伤膝盖被带到医院缝合,双氧水下去的时候那些白色泡泡像是要把她的伤口淹没,痛得她在清创室哭得撕心裂肺,甚至对后续换药都产生了阴影。

      而苏徵这个伤,只会比她更严重。

      指针一点一点地转,沈康宁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冷风伴着西药味从门内涌出。她扭头,看到苏徵走出来,左肩吊着三角巾,上臂被绷带不知缠了几圈,手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只剩衣服还留着刚才的惨烈。

      苏徵目光依然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但脸上的汗出卖了他,轻盈蓬松的发黏在鬓角额间,想来是因为过于疼痛,出了一身冷汗。
      唇色也白得吓人,仿佛身上的血都流去了大半。

      胳膊被包成了大粽子,怎么可能不痛。

      沈康宁走上去,听见护士说:“坐在这边先观察三十分钟,有问题喊我们,没问题到点就可以走了,明天记得来换药。”

      “好。”

      两个人眼神交错,又默契低下。
      一时之间,沈康宁竟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苏徵,“你先找个位置坐,我去给你接杯水。”
      声音黏住嗓子,喑哑难听。

      “好。”

      沈康宁接水的时候顺便把手洗了,他们坐在医院冰凉不锈钢长椅上,沈康宁接了一杯温开水给苏徵。
      “还好吗?”她问。

      “谢谢,”苏徵接过水杯,“没什么大事。”

      气氛尴尬又无措,沈康宁掌心隔着裙子在大腿上摩挲,小心问道:“很痛吗?”
      她又说了一句必须要说的废话。

      “还好,”苏徵抿了一口水,“打了麻药,不是很痛。”

      他永远都是这样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让人看了无名恼火。

      沈康宁再也忍不下去,带着哭腔道:“别人见到的第一反应是躲,你怎么拿身体去挡,以为自己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吗?”

      这一问,心里舒坦了很多,鼻尖却泛起酸涩,那酸蔓延到心口,在看到被纱布包裹的伤口和白T上的血迹后瞬间将她淹没。

      沈康宁顿时想给自己来两下,苏徵是受害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他。

      眼中泪意更盛。

      “没想那么多……”苏徵勉强弯了弯苍白的嘴角,“我以为,我比你要强壮一些。”

      “谁说的。”沈康宁不服,撸起那不存在的袖子,不服气道,“等你恢复了和我打一架,我肯定轻松把你撂倒。”

      苏徵笑着接受:“好。”

      沈康宁气鼓鼓地背过身去,不再理他,重重地吸鼻子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周围来来去去的病患和医护很多,没有人注意他们,苏徵闻到伤口包扎处传来的血腥味和药味,轻声道:“今晚我没说完的那个故事,你还听吗?”

      沈康宁没有回答,但身子已经一点点扭了过来。
      她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故事让他欲言又止。

      “转来之前,我有一个关系还可以的朋友。”苏徵声音低柔,沈康宁不忍看他,“我们经常一起讨论题目,我追求高分,她追求压轴题,老师让我们互相学习,就这样成为了很久的同桌。”

      听这娓娓道来的语气,像是高中人人艳羡的天作之合。
      沈康宁也想这样,只是她没有高分,也没有拿下压轴题,更不可能成为他的同桌。
      阳大只是勉强上线,还是靠上天给的一点考试运,为什么是运气呢?因为高中三年,她从未考过那样高的分数。

      她依然没有说话。

      “高二下的时候,她和我说晚上总有人跟着她,我起初没在意,因为晚上大家一起放学回家,路上有人很正常,但后来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
      苏徵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像水在沸腾,他说:“我再也没见过她。”

      那个“她”卡在沈康宁嗓中,没有问出来。

      言外之意是,她可能遭遇了不测。

      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沈康宁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忽然懂了苏徵为什么要一直那样坚持。

      如果不是这些事,沈康宁可能永远都不知道苏徵会有这么一段往事,那他那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行为,是不是都有这样一段难以忘怀的往事。

      沈康宁抬头看苏徵,看到他难以抑制地颤抖,手搭上他的肩,但怕扯到伤口又收了回来,安慰道:“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苏徵,我可是——”

      “跆拳道□□。”苏徵接过话,重新恢复理性,一双眼直直地看着她,“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根本没用。你不可能跟能轻易把你举起的人搏斗,很多成年男性都可以做到把你轻易举起,这意味着你根本打不过他们。”
      他想起那晚他抱着沈康宁奔跑,怀里的她轻得让他怀疑她平时是否有在好好吃饭。
      不然怎么体重那么轻,肠胃也一塌糊涂。

      “那我还可以跑,”沈康宁拍拍胸脯,骄傲道,“我可是校运会短跑铜——”

      “跑进13秒了吗?”苏徵问。

      “擦边。”沈康宁瞬时心虚下来。

      13秒难道跑不过一个普通成年男性吗?

      “男生体测的时候,一百米跑进13秒的大有人在。”苏徵见她有些沮丧,补充道,“我不是想贬低你,只是希望你能好好保护自己,尽可能规避一些……可能存在的风险。”

      “可你受伤了,值得吗?”沈康宁问。

      “值得。”苏徵的语气郑重坚定,“如果我今天不在,周昀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制服,你可能会伤得更重。”

      沈康宁无法反驳,闻到苏徵身上的药味,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现在不仅无法恨苏徵,好像还欠他许多。

      “去我家住吧,”沈康宁说。

      苏徵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她家可是只有一张床,她知不知道这句话意味什么。
      他们甚至还不是情侣,就要同居了吗?

      “不。”苏徵斩钉截铁地拒绝。

      “你保护我,我照顾你,不能让你白白受伤。”沈康宁依然坚持。

      “你有想过后果吗?把单身男人带回家住,我们甚至还不是情侣。”

      “可以是,”沈康宁脱口而出,“我们可以是,反正——”

      “不可以。”苏徵打断她,脸上出现一丝嘲讽笑容,“沈康宁,你把我当什么了?”

      沈康宁脑子一白。

      苏徵说,你把我当什么了?
      什么意思,认为她看轻他吗?还是觉得她不知廉耻。
      搭配嘲讽笑容,这一瞬,她恍惚感觉回到了那年夏天。

      重蹈覆辙么,苏徵。

      沈康宁僵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是不是应该破口大骂吼回去,可对着这样一个为她受伤的苏徵她吼不出口。

      苏徵看出沈康宁的怔愣,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说。
      只有面对沈康宁的时候,很多情绪他都不可控。
      意识回笼,他语气放缓:“左手受伤对我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住宿舍我也方便一些。”

      沈康宁像是听不到苏徵说的这些话,自顾自道:“那我给你开个酒店,你住酒店,宿舍的床爬上爬下,你怎么可能……”

      “不可能一只手爬上爬下吗?”苏徵表情柔和,微微勾唇,“我可以一只手抬起你,你信吗?”

      “真假?”沈康宁一脸不可置信,更不可置信的是,苏徵的不再冷漠。

      “不信试试。”

      沈康宁仔细打量,苏徵手臂确实强壮了很多,不像是说大话的样子,换平时沈康宁已经抓上去了,但现在他是伤者,那伤口刚缝上,又因为她裂开了可不好。
      不好不好,她刚刚缴费的时候看单子,苏徵可是缝了整整十二针,针针穿肉,想想都痛。

      “下次吧,”沈康宁抱臂,“你现在左手一个杯子都提不起,还妄想提起我。”

      “爬上床够了。”苏徵起身,“半小时到了,我们回去吧。”

      沈康宁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比刚刚她在门外等快多了。
      回头看钟,已经过了十二点,但阳大宿舍没有门禁,真想回去确实还能回去。
      看来她没法好好报答了。

      “真不住?”沈康宁再次问。

      “谢谢,不住。”苏徵往前走去。

      “那我该怎么感谢你?”沈康宁问,“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这样她心里真的会完全,完全过不去啊。

      “那陪我吃饭吧。”苏徵说,扭头看沈康宁,猎猎的风扬起他已干透的发,表情温和后像一只轻盈的顺毛小狗,少见的歪头一笑,“我端不了餐盘。”

      说完被束缚在胸口的左手还煞有介事地动了动,非常可怜,也非常刻意。

      “行吧。”沈康宁看起来答应得不情不愿,实则心里已经暗自喜了起来,忍住冲上去薅两把的冲动,傲娇问道,“明天想吃什么。”

      “医生让我忌生冷辛辣刺激,其它的我都可以。”苏徵说。

      “狗粮可以吗?”沈康宁逗趣道,“营养全面,再给你搭配一个老乌鸡汤。”

      两个人一起走到没有路灯的地方,苏徵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当然可以,只要是真的可以吃的狗粮,就可以。”

      “还怕我给你送不能吃的狗粮?我可没这么缺德。”沈康宁说,“你明天等着吧,记得把课表发我一份,我好提前准备。”

      苏徵应了声好。

      两人在路口分别,出租车停在不远处,苏徵上车前回头,扬声道:“沈康宁,明天见。”

      “明天见。”

      出租车上,苏徵仍看着站在街角岔路的沈康宁,她的裙摆和头发都被吹得往后,久久扬在车水马龙的街,没入无尽的夜。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沈康宁,晚安。

      晚安,晚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古德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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