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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夜谈旧事,满室偏爱予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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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秋夜温柔又安静。
结束了一整天的课程,宿舍熄了大灯,只留四张床铺各自的小台灯散着暖融融的微光。寝室里没有外面城市的喧嚣,只有晚风掠过窗沿的轻响,和四个少女松弛温柔的闲谈声。
这是许星晚进入大学以来,最放松的一段时光。
室友四个人性格温柔通透,相处和睦融洽,没有猜忌,没有攀比,没有疏离,是她孤身漂泊多年,第一次拥有的、安稳又真挚的同辈陪伴。日子平淡顺遂,课业踏实安稳,身边有人说笑,有人结伴,有人惦记,是她年少时从未奢望过的温柔日常。
熄灯后的卧谈会,是宿舍不变的习惯。
这天夜里,几人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感情上。
坐在上铺的林笑笑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好奇:“星晚,我们四个里就你最清冷,从来不和别人暧昧,谁表白都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们一直特别好奇,你以前……真的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吗?”
一句话落下,另外两个室友也跟着附和。
“对啊对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气质又温柔干净,高中肯定很多人追吧?”
“我总觉得你心里好像装着事,不像是从来没心动过的样子。”
几人的语气没有窥探,没有八卦的恶意,只是纯粹的好奇与关心。
宿舍气氛松弛又温柔,暖光柔和,晚风静谧。
许星晚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被子的纹路,沉默了几秒。
过往的岁月被她尘封了整整两年。从离开小城的那个夏天开始,她刻意不去回想,不去触碰,不去提起那段轰轰烈烈、爱恨纠缠、最后以一场彻骨谎言收尾的年少爱恋。
她以为自己会永远藏在心底,一辈子闭口不提。
可此刻在最安稳、最信任的室友面前,在温柔松弛的夜色里,紧绷了两年的心弦,忽然就松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沙哑。
“谈过的。”
三个字落下,寝室瞬间安静一瞬,随即满是惊喜。
许星晚抬眸,望着天花板柔和的光影,慢慢开口,将尘封在时光深处的那段过往,原封不动地讲了出来。
她没有隐瞒,没有删减,没有美化,也没有自我辩解。
她告诉她们,自己在小县城的高中,遇见过一个少年。
她说起他十四岁一战封神,站上全省最大的音乐赛场,凭着一己之力,对抗所有世俗审美,曲风先锋、唱腔炸裂,唱无人懂的歌,扛无人懂的非议。
她说起他年少孤傲,外表清冷疏离,满身锋芒,逆潮而行,全网争议漫天,黑粉遍地,世人都说他怪异、偏执、哗众取宠。
可只有她知道,私底下的他有多温柔、多纯粹、多赤诚。
她讲起他们双向救赎的日子,讲起他会把所有温柔偏爱都留给她,讲起他会在全网谩骂、身心俱疲的时候,唯独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铠甲,展露年少脆弱。
讲起他十四岁背负百万恶意,患上抑郁,整夜失眠情绪内耗,却依旧小心翼翼护着仅有的真心。
她平静地叙述着少年的模样,叙述着他们的相遇、相知、相爱,叙述着那段被风雨裹挟、被舆论拉扯、双向自卑又双向奔赴的爱恋。
她以为室友听完,会不解,会疑惑,会觉得她喜欢上的是一个世人口中“争议满满、风格怪异、黑粉无数”的异类。
毕竟当年全网风气一边倒,太多人嘲讽他的曲风、质疑他的人品、否定他的天赋,大众眼里的陆屿川,从来都不是传统意义上讨喜的乖乖天才。
她早已习惯世人对他的偏见与误解,也以为室友只会和普通人一样,觉得他小众、偏激、与众不同、难以理解。
可她万万没想到,话音落下的瞬间,寝室里瞬间炸开温柔又激动的赞叹。
“我的天!你说的是陆屿川?!”
“七席挑战赛的那个陆屿川?!”
“我超爱他啊!!”
四个室友瞬间从床上坐起,眼睛亮亮的,满是猝不及防的狂喜与偏爱。
许星晚彻底怔住了。
她呆呆看着眼前激动的几个人,心底一片茫然。
她从未想过,在千里之外的A市,在这所重点一本的大学宿舍里,她朝夕相处的四个温柔室友,竟然都是陆屿川的真爱粉。
林笑笑语气激动,满眼欣赏:“我从高一就超级喜欢他!别人觉得他曲风怪、太先锋、太叛逆,可我们真的超吃他的风格!他的摇滚、他的说唱和高音,完全是天花板级别,干净又炸裂!”
另一个室友连忙接话:“对啊!网上跟风黑他的人根本不懂!他的歌超级有灵魂,情感太饱满了,别人唱不出那种破碎又热烈的感觉!那些年无脑骂他的,都是随波逐流的路人,根本没认真听过他的舞台!”
“而且他长得真的巨帅啊!清冷少年感,眉眼干净利落,气质独一无二,全网找不到第二个这种类型的!”
“我最喜欢他的敢,所有人都讨好市场、迎合大众,只有他坚持自己的艺术,哪怕被骂被黑被误解,从来不改初心。这种少年风骨真的太绝了!”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真心的偏爱与惋惜。
她们不觉得他异类,不觉得他怪异,不觉得他哗众取宠。
她们懂他的先锋艺术,懂他的舞台表达,懂他无字歌里的孤独与遗憾,懂他当年被全网群嘲、被评委两极评价的委屈。
她们眼里的陆屿川:帅气、纯粹、勇敢、天赋绝伦、少年风骨、独一无二。
是被世人辜负的天才,是被舆论亏欠的少年。
许星晚静静听着她们一句句真诚的夸赞,鼻尖骤然酸涩。
这么久以来,全世界都在否定他、抹黑他、误解他。
只有寥寥懂他的人,知道他有多优秀,多纯粹,多值得被爱。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真的有人抛开舆论偏见,单纯热爱他的舞台,偏爱他的少年风骨,真心实意地欣赏他、珍惜他的天赋。
室友激动过后,慢慢平复情绪,看着沉默的许星晚,小心翼翼轻声问道:
“那……你们后来为什么分手啊?”
一句轻轻的询问,彻底击碎了许星晚强忍两年的平静。
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决堤。
两年来的隐忍、愧疚、遗憾、自责、思念,所有藏在心底、不敢触碰、不敢回忆、不敢宣泄的情绪,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从前从未对外人提起半分,从未有人知晓,当年那个全网封神、傲骨铮铮的少年,最后卑微到尘埃里,放下所有骄傲,红着眼眶卑微挽留她。
从未有人知晓,所有的绝情、所有的冰冷、所有的否定,全是她编造的谎言。
是她亲手推开了最爱她、她也最爱的人,是她为了所谓的宿命距离,亲手碾碎了少年的真心,是她看着他抑郁难愈、独自煎熬、苦苦挣扎,却狠心转身,一走了之。
是她亲手葬送了他们双向奔赴的青春。
积攒两年的委屈与悔恨,轰然崩塌。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猝不及防砸落下来,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安静掉泪,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破碎,带着压抑了整整两年的委屈与痛苦。
“是我……是我提的分手。”
“是我骗他。”
“我跟他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他,说他满身缺点、偏执自负、孤僻阴郁,说我接近他只是为了利用他。”
“所有的不好,所有的缺点,都是我现场编的。”
“是我狠心,是我绝情,是我亲手推开他。”
“他当时……很低声下气地求我别走。”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从来不肯低头、从不认输的人,他跟我说他可以改,他什么都能改,只求我不要分手。”
眼泪越落越凶,声音断断续续,哽咽到几乎说不完整。
室友们瞬间慌了,连忙下床围过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
她们原本满心好奇,此刻只剩满心心疼与酸涩。
没有人追问细节,没有人评判对错,只是轻声安慰。
“都过去了,星晚,都过去了。”
“那时候你肯定也很难吧。”
“都是年少遗憾,不是你的错。”
“都两年了,别再为难自己了。”
温柔的安抚萦绕在耳边,轻柔治愈,却抚平不了她心底半分褶皱。
那晚的夜谈最后在温柔的安慰中慢慢落幕。
室友陪着她缓了很久,轻轻擦干她的眼泪,陪着她平复情绪,再也没有提起过往,只是默默陪着她,给她足够的温暖与包容。
夜深人静,寝室彻底陷入安眠。
周遭均匀的呼吸声安稳轻柔,室友睡得安稳踏实,整间宿舍温柔又静谧。
唯独许星晚,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静静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心底空荡荡的疼,密密麻麻的思念席卷全身。
白天的安稳都是假的,释怀都是装的,放下都是骗自己的。
这两年来,她虽然过得不好,但现在她拥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人生轨迹,所有人都以为她彻底走出了过往,早就翻篇重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从来没有放下过。
越是安稳顺遂的日子,越是夜深人静的时刻,她就越是疯狂地思念陆屿川。
思念小城的晚风,思念盛夏的相遇,思念他满眼是她的温柔,思念他低谷时唯一的依赖,思念他放下所有骄傲卑微挽留的模样。
她思念那个十四岁满身风雨、却独独偏爱她的少年。
她后悔,无尽后悔。
后悔自己太过理智,太过清醒,太过决绝。
后悔自己明明满心不舍,却硬着心肠编造最伤人的谎言。
后悔自己为了所谓的宿命差距,亲手摧毁了他们最纯粹的爱恋。
室友的偏爱,让她更加清楚——
全世界都慢慢读懂他的优秀、读懂他的天赋、读懂他的温柔。
唯独她,当年亲手否定了他的一切,亲手伤透了最爱她的少年。
全网的风浪打不倒他,世人的偏见打不倒他,赛场的落差打不倒他。
最后,是她,是他最爱的人,亲手把他推入深渊,让他久病难愈,独自煎熬两年岁月。
夜色漫长,晚风萧瑟。
整座城市安眠,无人知晓她的悔意,无人知晓她深夜翻涌的思念。
她拥有了安稳的学业、和睦的室友、光明的前路、体面的未来。
她摆脱了泥泞,摆脱了苦难,摆脱了底层的委屈,活成了别人眼里通透温柔、顺遂安稳的模样。
可她永远失去了那个曾经愿意为她对抗全世界、愿意为她低头、愿意为她奔赴千里的少年。
这世间万千温柔,万千偏爱,万千善意,再也抵不过当年盛夏,他赤诚热烈、义无反顾的真心。
夜渐深,思念愈重。
许星晚静静睁着眼,任由绵长的思念与悔恨,一点点淹没自己。
原来有些人,一别,就是岁岁年年。
原来有些心动,一次惊艳,便是余生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