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你的光》洮山

5、下雨 要是我早点

　　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宿舍去团建，杞夕辰得知，舍友钟之鹤的对象与苏茫在一个寝室，便在钟之鹤的同意下，加了孟之晚微信。
　　孟之晚偶尔会说一些关于苏茫的事，杞夕辰会请钟之鹤和孟之晚吃饭，有时也会给他们买礼物。

　　几天前，孟之晚给他发消息说，苏茫高数课上到一半跑了出去。杞夕辰道了谢，问了一下教室。

　　去教室的路上看见苏茫正捂着头，站在路灯旁边，他眉头紧锁，犹豫了一会儿，走上前。看到苏茫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杞夕辰心跳停了一下，磕疼了？

　　正当他手足无措时，苏茫突然抱住他，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感觉胸腔都在震动，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打乱了所有节奏。

　　但当苏茫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胸口湿了一片，他心跳漏掉一拍，随即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他的眼眶也莫名发热，喉咙发紧，那滴泪也砸在了自己心上。低头看着苏茫额头的肿块。

　　在医务室，医生误认为她是他女朋友。他的心跳加快，不敢看对方的脸，眼神看着远方，视线完全僵住。

　　第一次和她并肩在林荫道上漫步，他手心微微出汗。她转身时蹭到了他的衣袖，他浑身僵硬，害怕她发现，便立刻跑到小卖铺买了冰袋，最后出来时，鬼使神差地拿了一根冰棍。

　　地上的影子一会儿跑到前，一会儿跑到后。

　　她吃着冰棍，笑着对他说时，他心里的小鹿开始乱撞，立刻低下头。快到宿舍时，她问，要不要一起吃饭。他手指摩挲了几秒，控制住想点头的念头。

　　晚上，他刚和沈采飞扬吃完饭，瞳孔骤然放大，看见苏茫双手提满了东西，以及，她身后的那名男子。那名男子他认识，他知道，从高中起，苏茫就喜欢那名男子。杞夕辰的心脏像是被抽空了，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用牙齿咬住下唇内侧，把那一点委屈和酸涩硬生生地压回去。明明已经知道了，为什么再次看到还会这么难受。

　　次日，孟之晚给他发消息说，苏茫一夜未回。
　　杞夕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他想到那个男子，走出了宿舍，去了东门口的肯德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待了几个小时，他一边看手机，一边余光往外看。

　　终于，他看到苏茫下了车，看到她盯着汽车，他卡好时间走了下去。

　　路过她身边时，听到她和自己打招呼。他余光看到苏茫身上的衣服是昨天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进掌心，指甲轻轻地掐着肉。
　　刚开始能听到苏茫的声音，到后面，他扭头看了一下，她已经不在。

　　心想，我比他更早遇到你，要是我早点说出口呢？你会不会喜欢我？

　　到教室后，杞夕辰靠打游戏来分散注意力时，孟之晚发来消息，说：苏茫要了你的课表，跑出了宿舍。他立马退出游戏，看着手机屏幕，不知看了多久。

　　孟之晚可能给钟之鹤也发了一条，钟之鹤用胳膊戳了杞夕辰一下，凑到跟前说：“我知道你喜欢她好久了，可是你别忘了，虽然她没明说，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她有对象，是隔壁学校的。”

　　杞夕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想：如果她愿意，我不介意。

　　他的视线一直看着手机，突然耳边传来：“给你水”。他抬起头，她怎么会来？虽然心里有点预感，但当她真的出现在眼前时，还是有点不真实。

　　她没等他回答就坐到后面。杞夕辰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看着桌上的水。

　　苏茫的呼吸声在他耳边环绕了一节课，默写英语单词也不能抚平他狂热的心跳。
　　他想：她是不是对我也有点感觉？

　　下课后怕被苏茫发现异样，快速回到宿舍，准备换一套衣服，可她也跟了过来，换完衣服下楼后看到对方还在原地。他忍了忍，没忍住，问，要一起去吃饭吗？

　　他看见苏茫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他快速移开视线，走了出去。

　　一路上，她问他喜欢吃什么，其实他都无所谓，对食物不大挑。但看着她的样子，他的心像是抹了蜜。

　　可到了车上，杞夕辰才发现她不记得他。
　　她小时候说过：我恨你。

　　所以他不敢靠近，没想到，她不记得他。比恨更绝望的是遗忘。他的心像是被刀子反复切割。他扭头看着窗外，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一场饭下来，杞夕辰看见苏茫没怎么动筷，他走到便利店，将牛奶和面包拿在手里准备结账时，放了回去，又拿起，又放回。

　　最后空手走出便利店。在药店买了瓶云南白药。

　　他在思考如何将手中的药递给她，但这一路都没找到机会。可能是天意吧。

　　人有三急，他走进四教，准备去上厕所时，看见苏茫也走了进来，他脚步一顿，走上了二楼，看见她站在原地看着手机。

　　不一会儿，他听到一声尖叫，扭头一看，她冲进男厕所，立刻捂着脸走了出去。

　　他在厕所里待了一会儿，拿起放在洗手池边的药，走出去看到她脸红透了，他将手中的药递给了她。

　　可递完他就后悔了，他刚才提着药走进了厕所，她不会嫌弃吧？

　　耳后突然响起她的声音，杞夕辰转过身，便被扑倒在地。还好，他接住了她，她应该没受伤。

　　胳膊上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苏茫赶忙起身，她低着头，他正准备安慰一下时，看到门口站着她男朋友。

　　杞夕辰又想到：她不记得他，于是钻了牛角尖。

　　她低着头，说，想和他做朋友。

　　可他不想啊，杞夕辰看着男子手里精美的包装袋，转身走了过去，走的时候他才发现，脚好像崴了，但他忍着疼痛，正常走路。等出了教学楼，他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红了一片。

　　杞夕辰上完课，回到宿舍，看着那瓶水。心中不禁懊恼，都已经是成年人了，怎么还控制不住自己，不是已经知道结果了吗？他不是只希望她好好的吗？
　　人啊，真贪心。

　　他拿起手机，犹豫再三，问了一下孟之晚，孟之晚说，苏茫一天都不在宿舍。

　　他的双眉向中间靠拢，眉心出现淡淡的竖纹，“怎么还没回去，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他扭头看着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拿了一把伞，走了出去。

　　拨通她的电话，但对方无法接通，一直打，一直没人接。

　　杞夕辰指尖发麻，天空开始电闪雷鸣，他找了几圈，最后在湖边的长椅上看到了苏茫。他悬起的心脏落了下去。

　　“你不回去在这儿干嘛呢？”杞夕辰走过去，将伞移到苏茫身上，她浑身已经被雨浸透。

　　苏茫显然没有料到，眼神渐渐清明，问“你怎么来了？”

　　“路过。”杞夕辰说完后悔没带一件衣服出来。

　　好在，“雷声大，雨声小”。

　　杞夕辰原本想送苏茫回宿舍，但看了一眼时间，问：“我在这附近有房子，去那儿洗一下？”说完又补充道：“现在已经十点半了，宿舍可能不太方便洗漱。”
　　苏茫点了点头。

　　到房间时，两人衣服已经湿透。

　　杞夕辰打开暖气，走进卧室，拿了一套换洗的衣物走了出来，说：“浴室在那边，这套衣服是新的，你先凑合穿一下。”

　　“好”苏茫接过衣服。

　　“嗯，你先去洗，空卧室是那个”杞夕辰指了一下，继续说：“我先出去一趟”

　　“好”苏茫看着关上的门，愣了会儿，走进浴室。

　　苏茫穿着宽大的长袖和七分裤坐在沙发上。上衣的吊牌还没有撕，苏茫低头闻了一下，没有杞夕辰身上的那种味道，苏茫吸了吸鼻。

　　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机、手表、以及药。

　　苏茫打开看了一眼，还好，手表没被淋湿。她扯了几张纸巾，擦干水分。手机已经关机，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被雨淋的。将手表和药都放在桌子上，将湿哒哒的塑料袋扔进了垃圾桶。

　　房间被刷成统一的米白，客厅中央摆着一张灰色沙发，落地窗占了半面墙。

　　苏茫观察了一会儿，门铃响了。苏茫起身，看见杞夕辰提着几个袋子走了进来。

　　“你来了”苏茫上前几步说。
　　“嗯。”杞夕辰将袋子放在餐桌，在一个塑料袋里拿出红糖和生姜，走进厨房。

　　一会儿端着一杯红糖水走了出来，说：“快喝吧”，杞夕辰将杯子放到桌上。

　　“你不喝吗？”苏茫问。
　　“嗯，头发吹干了吗？”杞夕辰问。
　　“嗯嗯”苏茫点头。

　　杞夕辰将一个纸袋子往前推了一下，说：“我随便买的，不知道合不合适，你先凑合穿，我去洗澡，卧室是那间。”杞夕辰又指了一下。

　　等浴室门关上，苏茫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是短袖和一条运动裤。
　　苏茫笑了一下，拿出来发现底下还有东西，将袋子拿手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按下了暂停键，愣在原地，耳朵烧得通红，脸颊开始发烫。

　　这也太细心了，都买了。

　　杞夕辰看到苏茫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的手僵了一会儿，走过去问：“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苏茫连忙摆摆手，其实她就是想多看看对方，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醒了。

　　过了一会儿苏茫说：“我手机没电了，有多余的充电线吗？”

　　杞夕辰点了点头，走进卧室，拿了一个，递给苏茫。

　　“你用吗？”苏茫问。
　　“我不用”
　　“嗯，好”苏茫依旧坐在原地，握着空杯。
　　“还喝吗？”杞夕辰问。
　　“不了不了。”苏茫将杯子放在桌上。

　　空气像凝固的果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