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入你的光》洮山

1、意外 “嘿嘿嘿，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二床的家属，先出来一下”医生查完房说

　　苏茫走了出去，关上病房门，问“医生，药还没有消息吗？”。时兰一年前因病住院，医生说凭现在的技术无法根治，只能抑制。

　　最近几个月，国外X公司研发出了一款创新药——诺灵斯，但数量有限，苏茫发了朋友圈，求助了一圈，就像石子扔进大海。

　　要拿到新药：一需要钱，二需要人脉，苏茫现在都没有。

　　苏茫关上门的那刻已经打算好了，过几天将老房子偷偷卖掉，再去贷款，总会有办法的。

　　乌云笼罩在心头，苏茫的世界再也禁不起意外了。

　　“有人捐赠了一批诺灵斯，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将进行安排”医生笑着说。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苏茫一阵发懵，高兴得差点说不出来，平复了一下，问：“真的吗？”

　　“是的，而且那位捐赠者说，这次治疗的钱，他全权负责。好了，你们快去准备吧”医生说完便走进下一个病房。

　　苏茫全身发抖，靠着墙面，愣在原地。

　　这一愣就愣了一个月，不管她怎么千方百计的打听，都得不到这位“好心人”的信息。

　　“你也甭向我打听了，人家都说了，为了‘赎罪’，我们要保护他的隐私哟，你快收拾一下，下午准备出院。”护士说完便投入工作之中。
　　“好吧，谢谢姐姐”苏茫趴在咨询台，说完便转身离开。
　　“把你的奶茶带上”护士说。
　　“不用了，本来就是给你的，谢谢你。”苏茫挥了挥手。

　　苏茫叹了口气，想感谢这位“田螺姑娘”，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没消息，希望林漾能给点力。

　　刚抬头，看见穿着休闲服、戴着棒球帽的男人站在病房门口，男人只是站了一会儿，便转过身，大步离开。

　　苏茫脚步顿住，看着这陌生的背影，内心狐疑，摇了摇头，心想，说不定是走错了。

　　走进病房，说“妈，快收拾收拾，准备出院了”。
　　“知道了”时兰将书合上。

　　“叮——”苏茫拿起手机，微信弹来消息。

　　【漾】：芒果，找到了，我导师给我发了几个名单，我缩小了范围，大概是被一个叫杞夕辰的人买的
　　【不爱吃芒果】：好的，谢谢你，等你回国请你吃饭
　　【漾】：好的，我的小芒果，不要太想我哟。

　　林漾的专业是生物制药，导师在X公司有人脉，人脉虽不足以买一盒“诺灵斯”，但足以查到买药的人。

　　“杞夕辰”，苏茫看着三个字，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实在想不起来，陌生人真的会这么好心，又送药又送钱，简直送佛送到西。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非是“钱”和“权”，总之非常感谢对方，苏茫嘴角扬起，将手机装进兜里。苏茫心中的石头落了下去。

　　苏茫接下来几天，东挖挖，西套套，确定了捐赠者就是杞夕辰，时兰的病也好转起来。

　　八年后，天渐渐暗下来，工位上的灯还亮着。

　　“你还不走吗？”一个西装革履、眉眼锋利的男人走过来，站在桌前问。

　　苏茫抬头看了一眼，立刻用脚往后蹬了下，椅子向后滑去，站起来说：“老板，我马上”，心中的鼓声越来越重，希望对方马上走，又希望对方再说几句，人啊，就是这么矛盾，苏茫低着头。

　　“嗯，”眼前的男人说完并没有要走的打算，过了几秒说“一起走吧”。

　　“啊，好”苏茫抬起头，对视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将电脑关机，快速拿起包，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好了，老板。”苏茫说。

　　“嗯”男人说完便迈开脚步。

　　苏茫紧跟在后面，看着眼前的背影，苏茫咬住下唇，压下嘴角。

　　空气安静得弥漫出尴尬的氛围，电梯密闭的空间里更甚。

　　苏茫将耳边的碎发顺着耳廓拨到耳后，扭头问“老板，你怎么也还没走？”
　　“东西落了，回来取了一下”
　　“哦哦”苏茫的视线直直落在前方。

　　电梯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没几秒，电梯门打开，杞夕辰迈脚走出去，走出大厅后，苏茫看见一辆车停在门口，心想，这应该就是杞夕辰的车。扬起手，摆了两下，露出八颗牙，说“老板再见”。

　　杞夕辰顿住脚步，转过头说，“一起吧，我送你回去”
　　苏茫瞪大眼睛，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打车就行。”
　　“没事，正好顺路”杞夕辰说完便上了后座，靠在座椅上看手机，车门仍然开着，司机站在车门旁边。

　　苏茫犹豫了几秒，上前说了声“谢谢”，准备无视张开的后座，正要拉副驾驶门时，“坐后面吧”杞夕辰说。
　　“好的，老板”
　　“位置？”杞夕辰看向苏茫问。
　　“景天花苑，有点远”苏茫说完听见对方“嗯”了一声，车内呼吸声一清二楚地涌入耳朵。

　　苏茫用牙咬住下嘴唇，努力按住自己上下跳动的心，车里面充斥着淡淡的香水味，味道不算浓郁，但对苏茫这个过敏性鼻炎患者来说还是有点难受，苏茫吸了两下鼻子，祈求鼻子大哥给她点面子，不要打喷嚏，那太丢人了，尤其是在他面前。

　　脑子正不受控制的飘时，新鲜空气涌了进来，苏茫扭头看了一下，杞夕辰将车窗开了三分之一。

　　苏茫压住嘴角的笑，内心甜蜜的泡泡散开来，低着头，两手规矩的放在腿上，脑中想起《如何拿下暗恋对象：360计》其中的一计：制造见面机会，如在对方送你回家时，将自己的东西塞在不起眼的角落，借着找东西的名义，请对方吃饭。

　　要是以前，苏茫可能会这样做，现在她是成年人，她的理智告诉她，差距太大了，就像不起眼的星星和月亮，怎么能奢求更多呢，能看见月亮已经是恩赐了。

　　“工作压力大吗？”杞夕辰打破安静的氛围，视线依然看着手机。

　　“啊，还好”苏茫收回飘远的思绪，扭头看了一眼杞夕辰，立马收回视线。
　　“嗯，没做完的可以第二天再做，不需要加班”
　　“好的，老板”苏茫说完，扭头看了一眼，问：“老板，你明天要出差吗？”出差还是苏茫从群里得知的，问出口，苏茫才反应过来，出差……好像是私事，内心尴尬的要命，但外表依旧平静，等待着回答。

　　“嗯，今晚的飞机。”

　　苏茫点了点头，扭头提高音量说：“今晚？那老板，前面随便找个地方放我下来就行，你快去机场”说完苏茫感觉自己有点一惊一乍了。

　　“还早”杞夕辰扭头看了苏茫一眼。

　　“哦哦，那就好”苏茫说完又低下头，继续说“老板你不休息吗？”

　　“飞机上休息。”

　　苏茫差点脱口而出：“不累吗？”但理智控制住了，点了下头，说了声“好”。

　　苏茫低头看着搭在腿上的手，车内恢复寂静。

　　“老板，到了”司机说到。

　　“多谢老板，一路顺风。”苏茫说完，便打开门，下车后站在原地，看见四个8的奔驰飞走。

　　苏茫心中被甜蜜包围，嘿嘿嘿，还说话了！真好~
　　转身唱着小曲，走了进去。

　　“妈，我回来了”苏茫按例请安。“嗯，先去洗手，我去热下饭”时兰将书倒扣在桌上，起身走向厨房。

　　苏茫唱着小曲吃完了饭，将碗放进洗碗机，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躺在沙发上。

　　时兰听着回荡在空气中、五音不全、要人命的小曲，手里拿着书，余光往苏茫身上瞥，说：“你王姨家的女儿过几天就要订婚了”

　　“哦，那你是不是还得回一趟鱼城”苏茫躺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

　　“嗯，我后天回去”时兰说完又继续说：“你王姨天天夸她女婿，你说，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儿子？”时兰说完看了苏茫一眼，咳了两声，问：“你有中意的吗？”

　　“嗯？妈你要领养儿子？我觉得乌龟挺不错的，健康又长寿！”苏茫看着手机。

　　时兰硬生生地挤出个笑容，放下书，说：“小漾说她过几天和对象来我家，小采也找了一个，你……”

　　“隔壁张姨找了个老伴。”苏茫说

　　时兰用手在心口顺了两下气，说：“你王姨给我推了一个小伙子，我看对方还不错，也在A城，这周末去见见？”

　　“隔壁张姨给我也推了几个。妈，你这周末也去见见？”

　　“苏茫！”时兰拿起抱枕，朝苏茫扔了过去，苏茫立刻起身，嘴里喊着“妈，我错了”，一个S型走位，飞回卧室。

　　抱枕落在地上。时兰叹了一声。
　　都快三十了，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啊，时兰走过去，拿起地上抱枕，放回原位。

　　苏茫躺在床上，打开“AAA八卦交流群qxc”，整个群里，两百多号人，全是杞夕辰的“粉丝”，不仅有公司的，还有隔壁，隔隔壁的。

　　三年前，苏茫从原来的公司辞职，加入杞夕辰创办的白云科技，这个做法在旁人看起来都像是吃见手青一样，但近几年，白云科技慢慢走在前列，映入眼帘，苏茫的做法被誉为有前瞻性，有远见。

　　刚来公司时，苏茫对杞夕辰心怀感恩。

　　时间久了后发现，杞夕辰很“好”，比如：不用加班，不PUA，换季时还会送上感冒药。苏茫上次的感冒就是靠着白嫖公司的药好的。福利还好。说起话来也温柔，苏茫从未见过对方发火，当然，三年内见的次数也不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苏茫见到对方会心跳加快，上班时也会不自觉地寻找对方，聚餐时也会观察对方去不去……
　　苏茫虽然单了近三十年，但她确定，她坠入了爱河。

　　她并没有勇气，将月亮据为己有，也不相信自己有那个能力，只要待在他身边，每天看着他就是莫大的荣幸。

　　苏茫刚工作就办了张新卡，卡里的钱慢慢地上升，现在已经攒够了药费和治疗费，如果他未来结婚了，便把这张卡随份子钱一起给杞夕辰。

　　群聊是苏茫一年前被同事拉进去的，每天会有不同的人汇报：“老板穿了一身新西服”“啊啊啊啊，老板笑了，我没了【附一张照片】”诸如此类。

　　神通广大的网友们挖到杞夕辰的父母是富豪，大学是在燕大，研究生在常春藤。

　　当时看到消息时，苏茫震惊了，自己本硕都在燕大，两人还是同一届，苏茫瞎了狗眼怎么没早点挖出，现在就是“骨灰级粉丝了”。拿着杞夕辰的二手料都能买不少钱。
　　“咳咳咳”苏茫被自己脑回路呛到了。

　　苏茫翻开微信收藏夹，是一张杞夕辰大学时的毕业照，当然这照片还是来自神通广大的网友。

　　照片上带一点青涩，苏茫隔着屏幕描摹了会儿，心想，要是大学认识你，该多好啊。
　　啧啧啧！这眼睛，眉毛，鼻子，嘴，这手……

　　苏茫陷入梦中。

　　早上被“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叫醒，苏茫顶着鸡窝头，充满怨气地走了出来，洗漱完，变回人模狗样，喊了一声“妈，我走了！”，关上了门。

　　外面太阳冒出头，风刮过来。

　　苏茫的通勤方式全凭心情。要是心情晴，苏茫会扫辆共享单车，要是心情阴，苏茫会挤地铁。
　　这不，今日心情极好，平常卡点到的人，竟骑着共享单车提前五分钟到达公司。

　　太阳从东边跑到西边，苏茫伸了个懒腰，看了下时间，准备起身离开。
　　手机闪了几下，苏茫瞥了一眼，来自AAA八卦交流群qxc。
　　苏茫心想，今天杞夕辰都没在，还有八卦？这网友真的可上天，可入地。

　　好奇心驱使下苏茫点开，看了一眼后石化在原地，心脏供氧不足，苏茫感到快要窒息了。
　　手一直在抖，手机被摔在桌子上。

　　“杞夕辰被害”屏幕上的五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睛里。苏茫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怎么会”。

　　夕阳彻底消失，归入黑暗。

　　苏茫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家的、怎么和时兰说的，又是哪里来的勇气，等回过神来，已经坐在飞机上。

　　生物钟作祟，苏茫在飞机上迷迷糊糊见了周公。梦中杞夕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苏茫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

　　苏茫摸了一下兜——还好身份证和护照都带了；还好是落地签；还好这边的语言是英语。

　　苏茫按照群里的位置，找了过去。从下午四点一直到八点，一无所获。苏茫在群里问了一下，消息的“源头”也不清楚杞夕辰现在在哪儿，现在怎么样了。

　　风刮过来，刺透骨头，她双手抱着胳膊，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站在异国街头，看着陌生的路牌，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为了一条不知道真假的消息飞过来。说不定只是一场恶作剧，自己太大惊小怪了。苏茫掏出手机想在看一眼群消息，手抖得按不准指纹锁，往短袖上抹了两把，解开后，群中没有新消息。

　　她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有杞夕辰的号码。翻找了半天，看到收藏夹里的号码，笑了一下。
　　却迟迟不敢摁下拨通键。

　　天又昏暗了些。

　　［您好，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毫无情绪波动的电子音，响了百十来次。

　　“嘟嘟嘟”一阵喇叭声，苏茫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路中央，愣了一下，嗤笑了一声，回到人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