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在书中的老公》山刺猬

72、任务结束中 离开这个世

　　忽地一阵寒风入窗，吹起桌上纸张，两张人物图纸展开在容玄眼前，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人，一个面若桃花的纤窈少女。

　　这两人，容玄都不曾见过，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一问，容玄摇摇头，看到他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许清岚耸耸肩，指着一张张图纸，一一给他讲着上面所画何物，从孙大圣讲到偶像，把先前一直想讲却无法出口的话一股脑道出。

　　容玄安静听着，偶尔给他递一杯温茶，嘱上一句：“慢慢讲，别急。”

　　他被容玄抱上暖榻，他讲一张，容玄就看一张，他讲的细，容玄听得上心。

　　双腿缩在暖被里，像儿时坐在床上看书那般，容玄坐在榻边，从身后贴身抱着他，靠在他肩头，从他手中接过一张张图纸。

　　皆数讲完时，许清岚声音都哽着，回头看着容玄，他原本再想与容玄讲自己从何而来，也想告诉他这个世界是文字世界。

　　可想了片刻，又抿唇收住了所有话，他并不打算讲清，书中之人还是莫要觉醒的好，自己离开后，他也或许不用太难过。

　　容玄收拾图纸时，许清岚已经睡着，他小心收叠好所有东西，方才听许清岚讲时那神情，想来这些事物应是他很珍贵的回忆。

　　这一夜并不安静，那位卓七君离开万相寺前抢光了所有寺中财物，容玄一直听着外面动静，卓七君只图钱财倒无所谓，倘若他要伤人性命，那便是另一回事。

　　卓七君临走前，本是想顺容玄屋里的东西，岂料一入屋就中了容玄的毒，离开无相寺没多久便浑身无力，被寺中僧人捉拿回寺。

　　不过，这一夜的事并未扰醒许清岚，直至清晨雪止他才醒来，见容玄在桌前清理香灰，寒风吹起他的发丝。

　　他坐起身，刚想开口讲话，忽然……浑身如抽尽力气般倒在床上。

　　许清岚这一回，病来如山倒，他一病便是许多年，容玄寻遍天下名医也没看出病因。

　　一连数年，只要身体不发病，许清岚都帮着完成每一个项目，现在的大周历经数载励治，通路筑坝，江河安澜，国强民殷。

　　只是……

　　大周改变的事物越多，桃花院中留下来的现代物件便越少。

　　从一开始的空调、冰箱，到最后这几年的扫地机器人和手机，现在，桃花院中许多物件都消失了，院子越来越同时代化。

　　若不是零他们还在身边，许清岚都要怀疑过去种种皆是一切梦，好在大周发展的还不错，尤其是零贰还贡献了不少饮食方子。

　　现在京城满大街都是各类现代美食，奶茶螺蛳粉都是街上常驻小铺，闲来无事时，他总会去街上逛，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不会忘记自己来时路。

　　自从许清岚生病后，容玄一年中大半时间都在大周陪他，楚羲明争暗抢了几次，都被零贰好好教做人。

　　有一回在街上碰见了墨怜，那时他已有爵位在身，听说是楚辰玉破例封赏。当时他也看见了许清岚，两人四目相对，许清岚已快忘了他在自己身边时的谄媚模样。

　　墨怜仍是对他恨意明显，手指紧握腰间佩剑，若不是当时容玄在身边，墨怜定要对他下杀手。

　　第九年时，大周已完善了很多事物，水泥、钢铁、织造、印刷等，未来国放在六部的人着手对接手中职物。

　　今年秋，许清岚的身体愈发沉重，常陷入昏迷，醒来时便数着日子过，容玄问他为何总算时间，他不语，有些事无从说出口便不说。

　　许清岚是恨是怕，恨这个世界不让容玄有记忆，怕自己走后容玄仍要在这个世界年复一年的活着，更怕他会忘了自己。

　　他一直在等着容玄恢复记忆，可这么多年过来，容玄没有任何异样，哪怕他常与容玄讲现代的事物，依旧如此。

　　听零贰讲，自打他生病后，楚辰玉下榻过桃花院几回，好在他卧病在床没叫楚辰玉见着，否则还得带病上妆扮夫人。

　　许清岚倒是没想到楚羲居然没将自己的身份捅破，每回楚辰玉前来都是嘱咐夫人好生养着，许清岚清醒了听说时都憋着笑。

　　十年期限越近许清岚情况越糟，今年立冬后，桃花院常来几位小客人，都是许清岚助资学堂的学生。

　　学堂有他写的许多书课，学生们许多不明之处都要请教他，除了他昏迷，清醒时身边都围着数名孩童。

　　容玄在他身边呆的久，耳濡目染，许多东西都能在一旁助力，许清岚昏迷时都是他给小家伙们解答疑问。

　　每每他昏迷，容玄便坐在院中翻书阅策，所有他书写下来的书策皆铭记于心，偶尔书信一封送回巫神国。

　　第十年秋，许清岚已病瘦难起床，一入冬秋便畏寒，哪怕起床也是大氅暖炉不离身，偶尔有了精神便坐在窗前望向外面天空飞鸟掠过，看风吹雨落。

　　那张俊秀不凡的脸如今已瘦脱了相，青丝生华发，容玄添了少许鬓白，两人彼此笑话着对方，笑着笑着，许清岚眼角渐渐湿润。

　　‘这种快死的感觉真是不好受啊。’

　　‘终于，要到回去的时间了吗？’

　　‘如果做完任务，遭受这么多疼痛还不能回去，我肯定要和李同学拼命！’

　　正值中秋，金桂满院之时，许清岚趴在窗前，桂香入窗，忽然一碟粟子糕放在窗子上，旁边配了杯热奶茶，容玄的手端着茶杯递到他嘴边。

　　“天气凉了，别总趴在窗户上吹冷风，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再着凉……”容玄的嘴上伸过来两根手指，压住他的唇，不让他再说。

　　“呸呸呸——乌鸦嘴，你可别咒我，我肯定很快就会好起来。”许清岚怒瞪容玄一眼，低头喝着热奶茶。

　　他心里想啊，如果病好的代价是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容玄，他不想要好了，哪怕容玄没有上个世界的任何记忆，他也不想离开。

　　若终有一死，他想把容玄绑在棺木上，与自己同葬，说不定能与自己回到上个世界。

　　再大胆点想，若到时自己要以死亡脱离这个世界，他就给容玄下一包毒药，大量的，因为怕他已对毒脱敏。

　　这如同疯子的想法也不过是不舍，不舍把他一人留在这个世界，不舍自己一人离开。

　　这是第十年冬，解决今年完雪灾，朝中六部的六人便彻底交接完所有任务，许清岚知道，这是与以往九年都不同的冬。

　　从皇宫回到桃花院时，他已累到倒头昏睡，衣服妆面都是容玄给他卸下，不知为何，最近看他总是不安，昏睡时眼角总是湿的。

　　这是许清岚最后一次入宫，签收正式解除六人在大周职务的合同官册，也是最后一次见楚辰玉。

　　这次入宫还有意外收获，楚羲身边竟跟了个少年，与方君宇有六分相像，楚羲带着他出现在酒宴上，许清岚看过去时，楚羲侧身挡下了他的目光。

　　楚羲对身边少年护得很紧，许清岚只是带着看看长得如何的眼神，却被楚羲暗中剜了几道眼神，他冷哼一声，扭头不再看他们。

　　不过，他在酒宴外透气时，楚羲却寻了过来，身‘边没带那少年，见他一人在亭中，竟直接上前拉他入怀。

　　许清岚病了这么几年，身体早已亏空，浑身无力，被他一把揽入怀中动弹不得，他低头埋在许清岚脖颈，酒气带着霸道，在他耳边念叨着对他的想念，念叨着自己没碰过那少年。

　　当时，许清岚整个人都被他拥如身上衣，挣不开也动不了，楚羲的唇在他耳边停留，正道着心疼他，忽然整个人离地而起，飞出数米远。

　　零贰站在他离开的位置弹着衣袖，许清岚强撑的身体瞬间松懈，缓缓倒在零贰身上，他这一倒就休养了半个多月。

　　醒来时，容玄正在院子里教小家伙们九九乘法表及心数，眼下，京城已开了第二间女子学塾，

　　这是五年前许清岚开始的计划，辟后院，开女塾，收纳寻常人家的女子读书。

　　十年期限将致，大周一切顺利，河清海晏，偃武修文。

　　还有五天便知是否可以离开此地，零叁收回散落各地的机器人，任务结束的第三天便消失在这个世界，零与零贰则是陪许清岚到最后一天。

　　与以往每一天一样，没有任何人道别，冬阳升起时，桃花院所有现代事物都已消失，零贰最后一个离开，至此，在这个世界的机器人落下句号。

　　最后这天，桃花院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几队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将整个桃花院围得密不透风，楚辰玉亲临，下了马车直奔许清岚住的主院。

　　楚辰玉进来时，许清岚青丝垂襟，一身素衣坐在院里，没入任何角色，手边茶杯温热，他扭头，与楚辰玉对上视线。

　　楚辰玉眼中闪过惊愕，关于很多年前的寓言在这一刻终于明了，原来，所谓的力量便是整个未来国，如此便说的通了，这股力量确实足以颠覆任何一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