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一个人吃饭，原来这么安静
...
-
周日一整天，1702都没有动静。
孟棠早上九点多醒来，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手机。
聊天框最上面，还停在昨晚那几句话。
反正我们之后都很忙。
好。
再往前翻，是每天差不多时间出现的：
十五分钟？
好。
孟棠没有继续往上翻。
她把手机扣在枕边，起床洗漱。
下午，她把堆在沙发上的衣服收进柜子，又给窗边的薄荷浇了一点水。薄荷长得很快，最上面的几片叶子已经碰到了玻璃。
六点五十四分，许衡发来消息：
今晚还吃吗？
孟棠看着屏幕。
她先打了一句：
协议不是还没到期吗？
想了想，又删掉。
最后回复：
不用了。
你明天早上要走，收东西吧。
过了片刻，许衡回：
好。
没有下一句。
七点二十分，孟棠打开冰箱。
里面有半盒牛奶、两只鸡蛋、一瓶吃到一半的橘子果酱，还有许衡前几天买多了、让她带回来的几个番茄。
她把冰箱门关上，拿起手机点外卖。
麻辣烫，微辣，不加香菜。
和一个月以前一样。
?
周一晚上，外卖比预计晚了二十分钟。
孟棠把塑料盒放到餐桌上，撕开盖子时，汤已经洒进了袋子里。
她抽了几张厨房纸，把桌面擦干净。
一个人吃饭不用等时间。
也不用把手机放进竹篮。
她点开一档最近很火的综艺，音量调到十五。节目里的人一直在笑，后期音效一阵接一阵，客厅里热闹得像坐了很多人。
孟棠吃了几口，发现店家还是放了香菜。
她用筷子一根根挑出来，放到盒盖边缘。
电视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她抬头看了一会儿，没看懂刚才那句话有什么好笑。
吃到一半，麻辣烫已经凉了。
孟棠把剩下的倒进垃圾桶，塑料盒压扁，连同装过外卖的袋子一起塞进去。
晚上七点四十，她站在水池前洗手。
电梯在走廊里响了一声。
她下意识停住，侧过头。
外面没有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电梯又下去了。
?
接下来的几天，孟棠吃了两次外卖，一次便利店饭团，还有一次办公室剩下的披萨。
她不用再计算地铁还有几站，也不用在下午六点多看工作能不能按时收尾。
可每天七点以后，她还是会看一眼时间。
有一次编辑临时让她留下改直播提纲，孟棠忙到八点半，收起电脑时，第一反应是拿手机发消息。
聊天框打开以后，她才想起来已经不需要报备。
她在输入框里停了一会儿，退出了页面。
回家的地铁上，孟棠重新打开小红书。
她从收藏里找到那个叫“七点以后开饭”的账号。
头像没有变，个人主页也还在。
只是那条只有十七个赞的招募帖不见了。
孟棠又翻了一遍。
没有。
她点开两个人最早的私信。
第一句是她发的：
八点以后才到家的人，还有报名资格吗？
许衡回复：
有。饭可以等，菜不一定。
后面是楼栋、楼层、试吃时间，还有那份共享文档的链接。
孟棠退出私信，重新刷新了一次主页。
页面上仍然只有一行灰色的小字：
暂无笔记。
她关掉软件，把手机放回包里。
?
周五晚上，孟棠的新行李箱送到了。
六座城市的宣传行程已经确定了四座，部门负责人让她尽快准备一个可以登机的箱子。
快递员不肯上楼，把纸箱放在了一楼大厅。
孟棠下去取，回来的时候只能一只手拖着纸箱，另一只手按电梯。
箱子比她想象中大。
她好不容易把它拖进电梯，门刚要合上，外面有人按了一下开门键。
电梯门重新滑开。
许衡站在外面。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肩上背着电脑包，脚边放着一只黑色行李箱。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回来了？”孟棠先问。
“嗯。”
许衡走进电梯，看了一眼她脚边的纸箱。
“买了行李箱？”
“工作要用。”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十二号。”
“北京？”
“嗯。”
电梯到十七楼，门打开。
孟棠弯腰去拖纸箱，许衡也伸了手。
“我来。”
“不重。”
她刚说完，纸箱的一角卡在电梯门槛上。
孟棠往后用力，箱子忽然松开。她没站稳，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撞到许衡身前。
许衡扶住了她的手臂。
孟棠的手也下意识抓住了他的外套。
两个人贴得很近。
她闻到他衣服上带着一点室外的凉气，还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许衡低头看她。
“撞到了？”
“没有。”
孟棠没有立刻松手。
隔着外套，她能感觉到掌下的布料被自己攥出了一点褶皱。
许衡的手还扶在她臂弯上，也没有马上移开。
电梯发出一声提示，门开始往中间合。
许衡伸手挡了一下。
孟棠这才松开他的衣服，往旁边退开。
“箱子给我。”他说。
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
许衡把纸箱拖出电梯，一直送到1701门口。
“放这里？”
“嗯。”
他放下纸箱，直起身。
孟棠看见1702门口也堆着两个纸箱，一个已经封好，旁边还放着一卷胶带。
“你回来拿东西？”她问。
“带一些去杭州。”
“很多吗？”
“还好。”
许衡拿出钥匙，打开1702的门。
客厅里还有三个没有封口的纸箱。
原本放在茶几边的几本设计书已经不见了，墙边空出了一小块地方。
孟棠站在自己门口看了两秒。
“你这次什么时候走？”
“周一早上。”
“哦。”
“吃过了吗？”许衡问。
“点了外卖。”
其实她还没点。
许衡看了她一眼。
“嗯。”
他把门口的纸箱搬进屋里。
孟棠也打开1701。
关门以前，她又朝对面看了一眼。
许衡正弯腰整理纸箱里的东西，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被胶带勒出一道很浅的红印。
门在她面前合上。
?
孟棠那晚最后也没有点外卖。
她煮了两只鸡蛋，切了一个番茄，坐在餐桌边慢慢吃完。
没有开综艺。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吃完以后，她把那份共享文档点开。
《孟棠与许衡的三十日晚饭安排》。
七条规则还在。
最下面没有新内容。
她盯着最后一条看了一会儿。
做饭的人不洗碗。
光标已经不再闪了。
孟棠退出文档，起身把碗洗掉。
水龙头关上以后，对面传来纸箱被拖动的声音。
很轻，隔着两道门，仍然听得见。
?
周六下午，孟棠出门买咖啡。
经过1702时，门关着。
她下楼，在咖啡店坐了一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电梯停在十七楼，她从里面出来，走到1701门前，却没有立刻开门。
对面很安静。
孟棠拿出钥匙，又放了回去。
她站了一会儿，走到1702前。
第一次按门铃时，她只按了一下。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打开。
许衡大概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一点湿，身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他看见孟棠，神情明显停了一下。
“有事？”
“嗯。”
孟棠本来准备了几句话。
看见他以后，又忽然觉得都不太对。
许衡没有催她。
两个人隔着门站着。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空着的手，又重新回到她脸上。
孟棠问：
“你明天在家吗？”
“在。”
“晚上呢？”
“也在。”
“那正好。”
许衡靠在门边，等她往下说。
孟棠看着他。
“协议上周日到期了。”
“嗯。”
“少了一顿。”
许衡没有立刻回答。
“哪一顿？”
“最后一顿。”
“你不是说结束吗？”
“结束也可以吃饭。”
“以什么名义？”
孟棠被问住了。
许衡仍然看着她，离得不远，也没有像从前那样替她把话接过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暗了一下。
孟棠往前走了半步，重新踩亮了灯。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跟着近了一点。
她抬起头。
“我来吃最后一顿饭。”
许衡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想吃什么？”
“这次我来做。”
他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你做？”
“嗯。”
“会吗？”
“可以学。”
许衡看着她，唇角终于有了一点很浅的弧度。
孟棠立刻问：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笑了。”
“只是觉得明天可能要早点吃。”
“为什么？”
“给点补救时间。”
孟棠瞪了他一眼。
许衡脸上的笑意没有完全收回去。
“几点过来？”
“下午四点。”
“需要我买菜吗？”
“不用。”
这一次，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买。”
许衡点头。
“好。”
孟棠转身往1701走。
走到门前，她听见许衡在后面叫她。
“孟棠。”
她回过头。
许衡还站在门口。
“别买太多。”
“我知道。”
“也别买没见过的菜。”
孟棠想起那盘已经连在一起的鳝糊。
“那次主要是配方有问题。”
“水淀粉是你倒的。”
“我没听清。”
许衡看着她，笑了一下。
这一次很明显。
孟棠也笑了。
她打开1701的门，进去以前说：
“明天你不许指挥。”
“那我做什么？”
“等着吃。”
“行。”
门关上以后，孟棠靠在门后站了两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在电梯门口抓过许衡外套的那只手，此刻还微微蜷着。
孟棠走进客厅，拿出手机。
她先搜索：
新手做饭简单菜谱
看了几个视频以后，又把关键词改成：
怎样做一顿不会失败的晚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