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古神祂一直在响》菠萝冰冰

32、困境 亚历山大说

　　莉西过了好些天悠闲日子——

　　伊里斯已经彻底被她迷住，每天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俨然是她裙下的奴仆。

　　父亲启程去了大密林，不再在家中释放他那收不住的强悍威严。

　　母亲一如既往，养花喝茶，偶尔喊她一起，或者在夜晚看星星、晒月亮。

　　莉西很满意这样的生活。

　　吃得好，睡得香，病态的清瘦已逐渐褪去，虚白的面颊也重染健康的红晕。

　　倒是奥雷尔忙得脚不沾地。

　　那日突然出现的古神信徒，并非个例，之后一脸数日，总能从阴暗的角落里，冷不丁跳出几个同类型的疯子。

　　奥雷尔解决完一个，又要解决下一个。

　　还要承受皇帝的压力和民众的质疑。

　　莉西有心帮忙，却被凶到一边。

　　奥雷尔时刻放不下他那副大家长的做派，嫌她是个“小孩子”，说“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

　　莉西没办法，只好去问伊里斯。

　　伊里斯告诉她，那不关古神的事，是有一只魔物，没有处理干净，污染扩散开来，影响帝都的许多居民。

　　至于那些发疯的人为何自称是古神信徒，这一点，伊里斯也说不分明。

　　他猜测，也许魔物与古神有关。

　　莉西不喜欢这个猜测，就好像她沦落为和魔物一档，都是古神随性挑选的猎物。

　　伊里斯安慰她不是这样。

　　他说魔物都没有脑子，怎么能和她比。

　　听着似乎是好话，但一琢磨，就发觉是“好怪的话”。莉西开心不起来，索性不再管这件事，丢给奥雷尔一个人去烦恼。

　　莉西在家里看书、抄写、练习魔法。

　　也会与安娜和菲奥娜通信。

　　两位姑娘在晚宴上吓坏了，幸而都没受什么伤，休养几日，慢慢已恢复过来。

　　安娜告诉她，晚宴后，玛姬疯得更厉害了，接回家的当晚，她就跳窗逃了，失踪至今，也没人找到她在哪里。

　　安德鲁痛心万分，闭门不出，把自己锁起来研究黑魔法，誓要找到玛姬的下落。

　　皇城的仆佣都说他也疯了。

　　皇后以泪洗面，一定要个说法。

　　安娜在信中提醒她要小心。

　　帝都风雨欲来，而她就在风暴的中心。

　　相较而言，菲奥娜的信就轻松得多。

　　这个傻姑娘，一直在道歉。

　　说她不该带玛姬去晚宴，还说她不该放那把火，要是她不放那把火，莉西和玛姬就会好好的。

　　菲奥娜是火元素亲和者，受到惊吓，魔力就会失控，小时候曾烧过家里的书房。

　　晚宴的那把火，确实是她放的。

　　但玛姬失踪，确实也与她无关。

　　莉西能感受到事情的不同寻常。

　　尽管她向来流言缠身，而且在此之前，就已深陷“黑魔法”的漩涡中了。

　　但是这次很不一样。

　　从安德鲁和玛姬的失踪，到魔物失控，再到玛姬突兀出现在晚宴上、再次失踪——

　　各方势力推波助澜，诱导着、煽动着，一定要把她推上绞刑架似的。

　　莉西不怎么慌。

　　一方面她什么都没做，问心无愧。

　　另一方面，她是一个维尔斯特。

　　她的叔伯是帝国大法师，父亲和姐姐驻守着大密林，哥哥是骑士团团长，母亲来自艾尔雯家族、是古老精灵的后裔。

　　动她，就是动维尔斯特家族。

　　……虽说那些人动她，也确实是想动维尔斯特家族。

　　但家族的事，那就由家族担着。

　　轮不到她操心。

　　一来操心也没用。

　　二来……

　　实在不行，她还能找伊里斯神官。

　　伊里斯神官不会不管她。

　　莉西没想到，晚宴之后，她还能在家中遇到亚历山大王储。

　　王储殿下是来找她母亲的。

　　两人爆发争吵，她路过小会客厅，刚好听到。

　　“滚出去，你这个邪恶的男巫。”一阵哐当乱想，亚历山大几乎是被踢出会客厅，“我早知你们莱恩家没什么好东西。”

　　艾尔雯夫人气冲冲的，不但将亚历山大掀翻在地，还在他身上踩了几脚。

　　然后才看见莉西。

　　愣了一下，对莉西招招手：“过来，我的好孩子。”优雅地扬起手臂，“这脏东西吓坏你了吧？快，快到妈妈这儿来。”

　　脏东西亚历山大默默从地上爬起。

　　他掸了掸灰尘，看向莉西，颇有风度地点点头：“艾莉莎小姐，让您见笑了……恕我冒昧，我可以喊你莉西吗？”

　　“不可以。”艾尔雯夫人气汹汹回绝。

　　下巴微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我仍然认为，您应该听取我的意见，夫人。”亚历山大彬彬有礼，“至少，您应该让艾莉莎小姐知道这些事。”

　　他意味深长：“麻烦就要找上门了，艾莉莎小姐。你应当提前做好准备。”

　　他眼中闪着燧石般的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艾尔雯夫人不再允许，用折扇猛敲他的头，将他撵了出去。

　　“我还会再来打扰的。”亚历山大说。

　　“这里不欢迎你！”艾尔雯凶道。

　　莉西不明所以，喝一口甜茶。

　　待母亲折返回来，她贴心地送上点心。

　　艾尔雯夫人坐下，胸口起伏不停，显然是还对亚历山大的冒犯耿耿于怀。

　　“真是头肮脏的野驴，和他弟弟那小野驴蹄子一个样，不过披了张人皮，就在那装模装样……”喋喋不休，说了好一会儿。

　　莉西耐心等她抱怨完，才问：“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艾尔雯夫人喝一口茶。

　　好像避而不答，故意装没听见。

　　莉西斟酌了下：“……关于我吗？”

　　艾尔雯睫毛一颤，半掩起眼睛。

　　“莉西，别问这么多。”她叹息道，“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会保护你的。”

　　这无异于在说——

　　事情很严重，但我不告诉你。

　　莉西神情一肃，明白这是到严峻关头，躲无可躲了，而且母亲态度，隐隐表明……

　　在这场博弈中，维尔斯特处于劣势。

　　真是太没用了。

　　他们维尔斯特家，不是帝国顶尖的勋贵世家吗？那么多说一不二的大人物，怎么轮到这件事，就纷纷退让不说话了？

　　莫不是没拿她当一回事？

　　……虽然她也的确没太大价值。

　　以前还有婚约。

　　现在是纯纯废物点心。

　　“母亲，别担心。哥哥还在呢。再不济，伊里斯神官也会帮忙的。”

　　莉西握住艾尔雯的手。

　　艾尔雯一顿，深深看她一眼：“你都知道了，莉西？”

　　莉西点头：“嗯。”

　　艾尔雯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没再瞒着，道出事情的全部。

　　比莉西了解到的要更加糟糕——

　　因玛姬失踪、安德鲁自闭，再结合先前的种种流言，格雷家纠集了帝都的一批新贵，向皇帝和维尔斯特家族施压。

　　他们要求她接受神圣审判。

　　审判日，她要站在圣庭中央，面对所有贵族的注视，回应他们的轮流质问。

　　然后，是纯净测试。

　　她必须站在一道圣光下，持续足足一支蜡烛的燃烧时间，不得说话，不得动作，甚至连眨眼都不被允许。

　　就那么站着，以证明她未被污染。

　　审判结果——

　　无论是好是坏，都不重要。

　　审判本身，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侮辱，只要她站到圣庭上，就已经无法翻身。

　　“皇帝默许了这些。”艾尔雯说。

　　皇帝早就存了打压维尔斯特的心思，莉西刚好撞上，成为被选中的倒霉蛋。

　　所以，父亲才会早早被调回大密林。

　　所以，奥雷尔才会忙得焦头烂额，疲于应对这次的“古神信徒”事件。

　　唯有艾尔雯家族，皇帝无从下手。

　　但艾尔雯们，要么游历在外，要么避世隐居，她们赶不来参合帝都的事情。

　　于是，只有艾尔雯夫人能护着她。

　　然而，只有艾尔雯夫人，即使护得住她，也十分艰难。

　　莉西心烦意乱的，吃块小点心。

　　窗外秋蝉忽然扯了嗓子嘶鸣，知了知了，歌颂破土后短暂的生命。

　　“伊里斯不会答应的。”莉西说。

　　圣庭是教堂的地界，而伊里斯是首席神官，整座帝国教堂都听他的。

　　“莉西。”

　　艾尔雯夫人掀起眼帘，眼睛清澈明亮，如蜜色的琥珀，在傍晚橘红的夕阳中，闪着细钻般璀璨的光点。

　　她的愤慨与忧郁，此时一扫而空了。

　　“恐怕伊里斯神官帮不上什么忙，莉西。亚历山大告诉我，两日后，他们就要一起启程去大密林了。”

　　莉西揉揉耳朵：“谁要去大密林？”

　　“伊里斯要去。”

　　“可是他没和我说过啊。”

　　“他未必事事都和你说。”

　　莉西眨了眨眼。

　　艾尔雯微笑看着她，喝茶。

　　莉西也喝一口茶。

　　兴许是放凉了，茶水也不甜了，反而一股奇异的酸涩味道，顺着喉咙一路地浇下去，浇进胃里，转至四肢百骸。

　　莉西手指都发着麻。

　　“小人。”低骂。

　　昨日伊里斯还来过，装得人模狗样，假借喂她吃饼干，偷偷碰她嘴巴。

　　就是因为伊里斯一直表现得风轻云淡，她才把外边的风浪没当一回事。

　　结果却告诉她——

　　他两天后，就拍拍屁股走人，留她一个人在帝都，面对即将到来的神圣审判。

　　是人吗？

　　“亚历山大来，就为了说这个？”她问，“到我们家，看我们的笑话？”

　　是该踢他。

　　踢得还轻了，就该踢死他。

　　“也不止是这个。”艾尔雯夫人忽而挑了一边的眉毛，半是为难，半是惆怅，“亚历山大说，他想要娶你。反正，你与皇室的婚约，最开始就是和他的。”

　　而她一旦与皇室重新联姻，皇帝就失去了对付她的理由，格雷家也会收敛，危机便能在表面上得以化解。

　　“我不觉得这是一桩好婚事。”艾尔雯夫人说，“但是莉西，你自己怎么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