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古神祂一直在响》菠萝冰冰

15、扎头发 怕什么，天

　　玛姬没有骗人。

　　她真的在教堂丢了一张魔法卷轴，在圣愈室的失物招领处，放了已有许多日。

　　“就是这个。”莉西惊喜道。

　　她拿着卷轴，给伊里斯看，然而刚一打开，就有蔷薇花蓬勃而出。

　　烂漫的枝丫卷了莉西满手，一时间，空气中充盈着甜美的花香。

　　一张植物召唤的魔法卷轴。

　　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莉西看着手里的一捧蔷薇，直瞪眼，几片花瓣飘在空中，又落到她的头发上。

　　伊里斯目光温煦：“看来是格雷小姐给安德鲁殿下准备的一个惊喜。”

　　莉西笑得勉强：“我想也是这样。”

　　可恶的玛姬，居然敢耍她。郑重其事托她找的魔法卷轴，结果只是一捧花。

　　然后，伊里斯又带她看了那口古井——

　　已经填上了。

　　“那些隧道，是百年前的一批修士挖掘的，当时信奉苦修，有人认为静修室的条件不够严苛，就躲进地下，不吃不喝。”

　　伊里斯徐徐说来，像在说故事。

　　“后来，苦修之风渐散，隧道也被人遗忘。有群老鼠据地为巢，导致了鼠患。”

　　“清理鼠患时，没有发现隧道吗？”

　　“没有。隧道之前是封住的，最近塌了一角，入口才露出来。”伊里斯说，“他们在下边遇到蝙蝠，安德鲁被袭击了。”

　　“原来是这样。”莉西点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那玛姬说的邪恶仪式是……？”

　　莉西看着那口古井，井筒已经被土石填满，高高地漫过井沿，上边还欲盖弥彰般，撒了紫菀花的种子。

　　灿金阳光下，竟也是郁郁葱葱、欣欣向荣，再看不出那日傍晚凄清的影子。

　　但莉西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她好像一接近这儿，就要心慌，而且今日的心慌还要比那夜更甚。

　　情绪牵引着魔力，产生波动。

　　莉西扬起手指，左看右看，惯性使然地想找一个玻璃灯罩，用光元素将其点亮。

　　然而没有玻璃灯，什么灯也没有。

　　她只能任由那股躁动的魔力从指尖溢出，散成几只轻盈纤细的蝴蝶，扇动略微透明的翅膀，翩跹飞向远处。

　　一声轻笑，伊里斯神官忍俊不禁。

　　莉西俶尔就恼了，一跺脚，恶狠狠道：“不许笑。”

　　“抱歉。”伊里斯轻抚她的头发。

　　像在为一只炸毛的小猫顺毛。

　　她多么坏，而伊里斯神官多么无辜。

　　莉西垂下眼，为自己莫名的迁怒懊恼，这懊恼又使她愈发烦躁。

　　“邪恶仪式。”她蓦地扭头，像是终于找到动怒的由头，语气又有点儿冲，“您还没和我解释这个，神官大人。”

　　难道是心虚了？难道在掩盖什么阴谋？

　　她故意往坏处想。

　　伊里斯略微错愕：“莉西，我以为你在说笑。教堂里怎么会有邪恶仪式？格雷小姐胡言乱语，你居然当真了。”

　　“玛姬信誓旦旦。”莉西振振道。

　　伊里斯为难地叹一口气：“恕我直言，格雷小姐在地下困了三天，又有蝙蝠。她吓坏了，精神欠佳，分不清幻想与现实。”

　　“玛姬很好，你少揣测她。”莉西有些信了，但还是维护玛姬。

　　虽然她自己也认为玛姬不太正常。

　　“我猜格雷小姐告诉你，是安德鲁非要到隧道里看看，她陪着一起，结果双双迷失其中。”伊里斯忽然转换话题。

　　“她是这样说没错。”莉西说。

　　如果两人老实在井底等着，早在周六中午，骑士团就会把他们救出来。

　　愚蠢的决策。

　　也只有安德鲁那种傻子做得出来。

　　“事实上，是格雷小姐一定要到隧道里看看，安德鲁怕她受伤，只好陪同。在第三个晚上，安德鲁就受伤昏迷了，一夜之后，他们才被找到。”伊里斯说。

　　醒后，安德鲁袒露了实情，直到听说玛姬那儿截然不同的说法，才改了口。

　　“怎么会这样？”莉西难以置信。

　　“也许安德鲁怕格雷小姐受责难，所以主动为她隐瞒。”伊里斯说，“真叫人感动。”

　　年轻男孩的心真是多变。

　　他就不一样。他足够成熟。

　　伊里斯垂眸看着莉西的脸，默默关注她的反应，但当她蓬软的长发在微风中一晃，他的目光就不自觉被牵引了去。

　　她起得太早，急匆匆的，头发只随意梳了梳，披散着。

　　发尾落着蔷薇花瓣，泛出细碎的光。

　　莉西浑然不觉。

　　“我不是问这个……”她咬着唇，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安德鲁不重要，重要的是玛姬。

　　玛姬是个聪明姑娘，她怎么会做出那么昏头的决定？

　　除非——问题绕了一圈，绕回最初的原点——除非玛姬真的是疯了。

　　莉西在烦恼。

　　伊里斯却挽起她的头发，收拢，随手扯出淡金的丝带，将它们虚虚地系成一束，末端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手法生疏。

　　尽管万分注意，也还是不小心扯到一缕头发，扯得莉西痛呼出声，瞪他。

　　“你干什么？”气鼓鼓问。

　　“帮你扎头发。”伊里斯光明磊落，“别那么烦恼。你还是个小姑娘呢，不要想太多，好好享受学院时光。”

　　莉西愣了下：“可是……”

　　“把麻烦交给我就好。”伊里斯微笑，“我一直都会在，我保证。”

　　飞鸟掠过树梢，一声啾鸣。

　　秋日，阳光烂漫的秋日。空气干燥而清澈，带着枯草和旧木的气息，不远的廊柱上，攀着几根深绿的藤蔓。

　　几方庭院外，参加晨祷的人们尚未散场，斑斓的玻璃折出数道光棱，神明的庇护笼罩在祂信徒的身上。

　　莉西浸泡在秋日里。接住一片落叶，心里最后的不安也消散了。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伊里斯顶着。

　　玛姬疯了，可她总会痊愈。

　　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天高云阔，她只需要好好享受学院时光。

　　在教堂吃过早餐，回去后，正好踩着铃声进入咒文课教室。

　　格林导师没说什么，只让她快去坐好。

　　对于优秀的学生，导师们总会多一份宽容与偏爱，更何况，莉西还格外勤奋刻苦。

　　玛姬竟也在教室。

　　她等候多时了似的，一看见莉西，就兴奋地招手，拍拍身侧的空位置——是她早早过来，专门为莉西留的。

　　莉西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你去教……”

　　“你身体还好吗？”莉西问。

　　“呃，还好。”玛姬说，“玛莎夫人说我可以出院了。倒是你，莉西……”

　　“嘘。”莉西打断她。

　　上课了，不是闲聊的时候。

　　格林导师咳嗽一声，收回视线。他刚想要批评，结果两人立即就不说话了。该欣慰的，可又有些做了无用功的颓丧。

　　“测验。”他分发起一摞羊皮纸。

　　学生们一阵哀嚎。

　　“都精神点。”格林导师说，“这场测验成绩的60％将记入季度考核。你们也不想拿一张惨淡的成绩单回家，被狠狠的揍屁股。”

　　“哦——不——”哀嚎更甚。

　　突击测验，且记入季度考核——竟会有这么坏的导师，以折磨学生为乐。

　　格林导师的意志不以哀嚎而转移。

　　没多久，羊皮纸分发完毕。

　　“考题是，运用你们至今在本课程中学到的知识，设计一道新咒文，咒文效果不作要求，但要围绕一个主题，‘生命’。”

　　“哦——天啊——不——”

　　一阵新的哀嚎。

　　命题咒文，自由发挥——按照惯例，这该是历届毕业生的结课考题，用以检验学院四年来的教学成果。

　　格林导师竟把它用作一场课堂检测？很难说不是疯了。

　　“考试时间以沙漏反转三次计。”

　　他把沙漏一抛，浮在半空，话音刚落，细沙就簌簌向下落去。

　　计时开始。

　　格林导师铁石心肠，他们唯有认命。

　　莉西略一思索，有了思路，提笔开始书写。说来也巧，她最近看的那些书中，有不少有关于“生命”的命题。

　　玛姬心不在焉。

　　她抓心挠肝的，总瞥向莉西，不是答不上来偷看，是想和莉西说悄悄话。

　　莉西不搭理她，把肩膀侧到一边去写。

　　玛姬皱起秀美的眉头，唉声叹气。

　　沙漏翻转到第二次，莉西完成初稿，她缓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玛姬看在眼里，当即凑过去：“莉西……”

　　“嘘。”莉西不赞成地看她。

　　接着提起精神，检查初稿，不时抹去或补充几个字符，修修改改。

　　沙漏翻转到第三次，测验结束。

　　格林导师不给任何人拖延的机会，食指一勾，就听扑扑啦啦，羊皮纸全都飞回到他手中。

　　哀嚎响起，梅开四度。

　　距下课还有一段时间，格林导师随机抽取了几位幸运儿，当场批改，当场出分。

　　第一位幸运儿喜提“狗屎”的评价。

　　哀嚎。

　　第二位幸运儿仍然是“狗屎”。

　　哀嚎。

　　第三位幸运儿要好些，他设计了一道保护型的咒文，念动时会在施咒者周身形成一道防御屏障，起保护生命之效。

　　想法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但与前两位“狗屎”相比，已是相当不错了。

　　格林导师夸了句，给了个不错的分数。

　　第四位幸运儿——

　　似乎写了不得了的东西，让格林导师看了很久，越看脸越沉，手指微微收紧。

　　“科莫，你写的这是什么？”质问。

　　科莫站起来，一个长卷发、面容阴郁的男生，头发油腻得像几周都没有洗。

　　“一道咒文，关于生命。”他回答。

　　嗓音呕哑，像个邪恶的男巫。

　　“我可以示范给您看。”

　　他环视一周，选中讲台旁的一棵盆栽，某种阔叶植物，长得郁郁葱葱。

　　科莫盯着盆栽，“嘎嘎”笑了两声，快速念动咒文。

　　众目睽睽下，一团黑雾笼罩在盆栽上，葱翠绿植的叶片抖了几下，迅速泛黄、卷曲、干枯，转瞬萎落在地。

　　生命。剥夺生命同样符合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