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古神祂一直在响》菠萝冰冰

11、召唤阵 灾难……灾

　　“天啊，听着可真有趣。”

　　“当然，玛姬。我当然会去拜托伊里斯神官，我很想知道教堂地下究竟藏着什么……真的有邪恶仪式？噢，太恐怖了！”

　　“你扔了那张残卷？……烧了？万一安德鲁这次遇险，是因为那个魔法阵……”

　　“你说魔法阵带来的不是危险，而是机遇？这可真……好了好了，玛姬，别激动，我当然相信你……”

　　“……睡一觉吧，玛姬，你累了。”

　　“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莉西把玛姬哄睡着了。

　　玛姬做着梦，也还在念叨着教堂地下的秘密。什么壁画、铜器、干涸的血迹、古怪的文字……匪夷所思。

　　她睡得很不安稳，面颊也浮上绯红。

　　莉西拿手去试她的额头，烫得惊人。

　　受困多日，又淋一场大雨，铁人也经不住如此折腾，何况是玛姬这样的女孩子。

　　莉西赶紧喊来疗愈师。

　　担心之余，又不自觉松一口气——

　　玛姬果然是病了，所以说了那些胡话。

　　教堂里怎么可能有邪恶仪式？

　　还有壁画、铜器、干涸的血迹、古怪的文字……简直就像是在说古神一样。

　　疗愈师为玛姬做检查。

　　“寒热症，伴随轻微的魔力紊乱，不是什么大问题。”她说，“我已经给她做了紧急治疗，醒后，还需再服些药剂。”

　　莉西点点头：“拜托您了。”

　　疗愈师笑笑：“没什么，这是我的工作。”顿了顿，问，“你的耳鸣好些了吗？”

　　莉西愣了一下。

　　难怪看着眼熟，原来这位疗愈师，就是之前给她开助眠药剂的那一位。

　　“好多了，多亏您的帮忙。”

　　疗愈师端详着她，笑意慈祥。

　　“莉西，你是一个好姑娘。”居然还记得她的名字，“摆脱一桩不合适的婚约，有时未必是件坏事。”

　　莉西又愣了一下。

　　病床上，玛姬模糊地嘟囔了声，似是梦呓，疗愈师转身查看。

　　“那位王子殿下，我有幸见过一次。”她边忙边说，“还是个不成熟的孩子，幼稚得很。爱说大话，又傲慢不懂礼貌……”

　　为玛姬擦去冷汗，掖上被角。

　　又要忙别的，这时，才瞧见莉西微微错愕的神色，自觉失言。

　　“我话多了，你别放在心上……”

　　“不、不多。”莉西弯起眼，“你说的对，玛莎夫人。谢谢你的关心。”

　　她看见名牌，也记住疗愈师的名字。

　　玛莎夫人治疗耳鸣不怎么靠谱，但却是一个好人。

　　莉西胸口那股没由来的烦躁，因玛莎夫人的一句关心，悄然消散。

　　窗外，雨势减缓。

　　天光放晴，一缕阳光破开层云。

　　一位“格雷”匆匆赶来，接替莉西照看病中的玛姬，他是玛姬的哥哥，黑色卷发下是一张娃娃脸。

　　“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是……？”

　　“莉西，玛姬的朋友。”

　　“哦，你就是莉西，那个维尔斯特。”洛伦·格雷惊呼，接着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我很抱歉，那个……什么……”

　　显然也听说过安德鲁解除婚约的事。而移情别恋的对象，偏偏还是他妹妹。

　　顿时支支吾吾，尴尬得红了脸。

　　“不必。”莉西摆出制止的手势。

　　她乐于听到一些宽慰的话语，但也不必随便什么人都来可怜她。

　　交代完玛姬的情况，莉西就离开了。

　　她到图书馆坐了坐，临近傍晚，听说了安德鲁王子已从昏迷中醒来的消息。

　　“听说是一群蝙蝠袭击了他们。”

　　“殿下为了保护未婚妻，英勇负伤。”

　　“可真浪漫。”

　　“那位维尔斯特家的小姐，这会儿不知该躲在哪里偷偷掉眼泪。”

　　“听说他们一起去的教堂，怎么只有王子殿下和格雷小姐失踪了，唯独她没事呢？”

　　“因为我不爱打扰别人约会。”莉西无奈开口，“劳烦让让，你们挡到路了。”

　　平时，她从不理会这些流言，但今天，实在是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女生把路挡得太严实，而回宿舍的路，除了这条都太远。

　　女生们受惊地看向她。

　　从衣服上看，这是一群新生。

　　活泼、烂漫，没事就喜欢聚在一起，议论学院里的新鲜事儿。

　　“抱歉。”女生们让到一旁，惊异又好奇地盯着莉西看，“请问你是……”

　　莉西微笑：“我就是那位维尔斯特家的小姐。痛失所爱，刚才偷偷躲在湖边哭。”

　　胡乱说了一通。

　　她越过女生们，往宿舍去。

　　待她走远，女生们又忍不住窃窃私语：“她就是艾莉莎·维尔斯特？好漂亮的人。”

　　“听说她是走后门进来的。”

　　“听说她的元素亲和力只有1％。”

　　“她确实配不上王子殿下。”

　　“但她也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一个女生望着前方，两眼发直，尽管莉西已消失在了转角处，“像一团黑色的光。”

　　“诺拉，别犯傻，怎么会有黑色的光？”

　　女生们嘻嘻哈哈，议论一阵，便聊起别的话题，只有诺拉兴致缺缺，还在想着莉西的事。

　　蔷薇西苑，宿舍没有其他人在。

　　休息室的圆桌上，安娜留下一封信，信中说她和菲奥娜去探望玛姬了，可能会很晚回来，让莉西为她们留一盏蜡烛。

　　莉西随手点亮蜡烛。

　　动作一顿，看了看远处的蜡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她控制光元素，竟如呼吸一样自如。

　　前所未有的事情。

　　就像课堂上她点亮那盏水晶灯，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信封里还有另一张纸，打开一看，上边用炭笔画着个粗糙的魔法阵，几处有涂改的痕迹，还标注了一串奇怪的符号。

　　纸的边缘，一行小字：

　　莉西，我和菲奥娜尽力了，我们只想起来这么多。看完记得烧掉。

　　莉西把魔法阵仔细又看了一遍。

　　来这里前，她是小镇做题家，高考胜利者，所以对魔法阵这种“纸上谈兵”的东西，一向掌握得很好。

　　而且，因为魔力低微，她对自己能够掌握的东西，还要掌握得更好。

　　魔法阵的整体逻辑是通顺的。

　　只是细节一塌糊涂，不能细看。

　　表面上，这就是一个简单的诅咒类低级魔法阵，如玛姬所说，一个“恶作剧”的魔法阵，但它多出来的那些纹路和走向……

　　毫无疑问，是个隐秘的召唤阵。

　　而安娜标出的那串符号，应该就是对召唤对象的定位与描述。

　　她们召唤的是古神。

　　所以符号歪歪扭扭，充满不详的气息。

　　玛姬是个聪明女孩，她会不知道这个魔法阵的真相吗？还是说……那层用作掩饰的诅咒魔法阵，其实就是玛姬的手笔？

　　莉西神色凝重，将纸张折好。

　　她要等周五补充结界的时候，把它一起带给伊里斯神官看。

　　顺便，也问问元素亲和力的事。

　　……等等。

　　忽然灵光一现，有了个好点子。

　　其实不必等到周五——

　　她得到了魔法阵，虽然错漏百出，但修修补补尚还可用，她的魔力又恰好充沛，足够催动这个魔法阵。

　　所以，她为什么不先自己试试呢？

　　只要避开那些符号，换成另一些无意义的字符填充，召唤阵就不会指向古神，她就可以在试验的同时保证安全。

　　莉西说做就做，搬开圆桌。

　　从幼时第一次用光元素点亮玻璃灯后，她很久没这么兴奋过了。

　　由于临时起意，许多施术材料都没有。

　　莉西也不追求精细，一条白粉笔，在木地板上绘制出法阵的雏形，再用身上的秘银装饰，嵌在关键节点维持稳定性。

　　半个钟头后，法阵基本成形。

　　她擦了擦手，先在指尖亮起一小簇光。

　　以前，她需要聚精会神，用上好几分钟，才能聚起这么一小团光。

　　而现在，只需一道意念。

　　——这才叫魔法，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像许多一旦尝过甜头，就再也回不去的人一样，莉西也有些舍不得了。

　　她甚至想，如果她真是大器晚成呢？

　　……

　　莉西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指尖光亮缓缓注入魔法阵。

　　随着她的动作，纹路渐次亮了起来。

　　通常，阵中需有一转换器，过滤魔力中的元素特性，否则，施术者本身的元素倾向会干扰法阵的运行轨迹，致使法阵溃散。

　　莉西手边没有转换器，只能赌光元素本身的稳定性。

　　一般来说不会出太大问题。

　　光元素质性温和，包容性强，不易产生元素干扰，能够兼容大多数法阵。

　　再则，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

　　她只是试试，不苛求成功，更不想召唤出古神、或者类似的怪东西。

　　垂悬的指尖蓦地一烫。

　　当光元素充盈了最后一道纹路，魔法阵倏然活了过来，白金的光点瞬间燃成猩红的血色，缓缓从地面浮起。

　　灼在莉西的手指上。

　　一撩，就留下个恐怖的血泡。

　　莉西却顾不得受伤的手指。

　　魔法阵好像失控了——

　　它悬于地面十公分的高度，边缘不断扩大，内部纹路开始自行重组，节点之间生出新的连接，像是法阵在自发地重塑结构。

　　很快，最初的线条路径便分辨不清了，新的纹路覆盖了旧的方向，脉络交叠、偏移、回旋，变得复杂错乱。

　　莉西读不出它想要做什么。

　　她尝试阻止，一壶茶浇散地上的法阵，可它早已脱离载体，以能量自行运转。

　　她也用光化为锁链，试图绞住它，可它来者不拒，只会疯狂吸收她的魔力。

　　它在成长。

　　而她、她八成是要完了。

　　莉西慌慌张张逃出宿舍，反手锁住了门。屋外起了狂风，满院蔷薇压得低伏下去，天空阴沉沉的，似乎又将一场大雨。

　　隔着窗子，她看见红光愈亮。

　　灾难……灾难要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