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鸢尾吻过海平线

1、序章 我又梦见她

　　她站在那里，像被海雾织出来的。轮廓淡淡的，边缘融在灰蓝色的天光里，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走路的姿势，微微内扣的肩膀，风来时抬手拨头发的弧度。全都是她。

　　我朝她跑去，脚陷进湿沙里，每一步都沉得像在泅水。

　　“洛漪。”

　　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浪声盖过去。可我还是听见了。那两个字像沙粒落进耳朵里，带着盐的涩味。

　　“对不起。”

　　我愣住。对不起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想抓住她的手腕，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影子，像穿过一捧水汽。她站在那儿，没有躲，也没有靠近，只是那样看着我，眼底有什么在晃动——是泪光，还是海面的反光，我分不清。

　　“不要说对不起……”我的声音在发抖，“林沁，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而别？你去了哪里？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浅得像退潮后沙滩上最后一道水痕。可她的眼泪却落了下来，一颗，顺着脸颊滑到嘴角，她没擦。

　　然后她转过身，朝海的方向走去。浪没过她的脚踝，膝盖，腰。她的背影越来越淡，像墨滴进水里，一层一层化开。

　　“林沁！林沁——”

　　我往前扑，海水冰凉地灌进喉咙，腿像被什么缠住，怎么也迈不开。

　　我猛地睁开眼。天花板。灰蒙蒙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惨白的晨光。枕头湿了一片，我抬手去摸脸，指尖全是凉的。窗外的天还没亮透，海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那股熟悉的咸腥味。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还是没有答案。她走了三年了。所有人都说她是不告而别。可我知道不是。她消失的前一晚，给我煮了一碗面，比平时多放了一个荷包蛋。她坐在对面看着我吃，笑得很安静。我当时只顾着埋头吃，没有抬头多看她一眼。

　　如果那时我抬头了。如果我问她，你怎么了。如果我拉住她了。

　　我至今不知道她为什么消失。

　　枕头又湿了。我没动。窗外有海鸥在叫，一声一声的，像在喊一个永远也喊不回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