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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言 北京的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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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夜,风硬,带着点槐树叶子干枯的涩味。
凌晨两点,长安街早已没了白日的喧嚣,只有零星的车灯划破浓稠的夜色。一辆哑光黑的GLOBAL限量款帕加尼像道幽灵,咆哮着甩尾停在一座青瓦灰墙的四合院门前。引擎轰鸣声惊得墙头的猫“噌”地窜没影了。
车窗降下,露出纪言酌那张极好看的脸。眉眼上挑,眼尾一颗红痣在昏黄的路灯光下艳得惊人。他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嘴角挂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痞气。
“看什么看?”他斜睨着门口垂手站着的管家,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理所当然的嚣张,“老子回自己家,碍着你们眼了?”
管家习以为常,低眉顺眼地上前:“少爷,沈先生还在书房等您。”
沈宴。
这两个字像根细针,扎得纪言酌酒醒三分。他烦躁地“啧”了一声,长腿一迈,踉跄着下了车。188的个子,站直了能把那盏复古的路灯比得像个摆设。
“等?他天天等,等得住吗?”纪言酌一把扯松领口,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他随手把车钥匙扔给管家,砸得人家手一缩,“告诉他,少管老子的事。摆卦算命,算个屁。”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没停,一路横冲直撞往里走。
这座位于二环内的四合院,是纪家给他准备的婚房。结婚三年,他住这儿,沈宴也住这儿。但纪言酌打心眼儿里瞧不上这场联姻,更瞧不上那个整天穿着一身看不出年代的中式长衫、手指头永远捻着枚铜钱的男人。
假。太他妈假了。
走到穿堂那儿,瞥见书房门缝底下透出来的暖黄光线,纪言酌脚步顿了顿,酒劲上头,那股子无名火又蹿了上来。
他抬脚,对着厚重的红木门板就是狠狠一踹。
“砰——”
巨响在寂静的院子里炸开。
“装模作样!”他扯着嗓子吼,声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虚张声势,“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儿演什么神棍!”
门内,铜钱碰撞的清脆声响停了。
片刻,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低低的,带着笑意:“回来了?今天比昨天早了半小时。”
沈宴的声音总是这样,像浸了温水的玉,听着舒服,却没什么温度。
纪言酌更烦了。他讨厌沈宴这副永远不气不恼、好像什么都尽在掌握的德行。
他猛地推开门。
书房里燃着淡淡的沉水香。沈宴坐在案前,一身藏青色长衫,衬得肤色冷白。他手里果然捏着三枚铜钱,指尖修长干净。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纪言酌身上,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喝了酒,头还疼么?”沈宴放下铜钱,起身去倒醒酒汤。
“疼死活该,不用你假好心。”纪言酌嘴硬,却站在原地没动,任由沈宴把温热的瓷碗塞进他手里。
那碗壁的温度顺着掌心传过来,烫得他指尖微蜷。他垂着眼,盯着碗里褐色的汤药,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半晌,他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动作粗鲁,汤汁顺着嘴角流下一点。他胡乱用手背一擦,把空碗往桌上一搁,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难喝死了。”
他恶人先告状。
沈宴只是笑,拿起帕子,很自然地替他拭去嘴角的残渍,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纪言酌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却又硬生生忍住,梗着脖子,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少碰我。”
说完,他不再看沈宴,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直到摔上卧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光线,纪言酌才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客厅里没开灯,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冷冷地洒在地上。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指尖触到眼角,有些湿意。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低骂了句:“操。”
过了许久,他才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那张写满不甘和困惑的脸。他打开备忘录,胡乱敲下几个字:
沈宴这王八蛋……凭什么不生气。
打完,他又飞快地删掉,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
而在楼下书房,沈宴重新坐回案前,捡起那三枚铜钱。他看着紧闭的卧室门,指尖摩挲着铜钱上的字迹,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与疼惜。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里面满含纵容:
“这孩子……又在跟自己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