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别》慕雪弈

1、两人相见 贺译和祁林

　　二零一五年夏，秦淮市正值夜晚。

　　而公安局刑侦大楼依旧灯火未熄，走廊里各种脚步声，低谈声，还有键盘敲击声混在一起。这是这座城刑侦一线最常见的样子。

　　贺译，二十五岁。特警突击队队长，常年泡在各种突击任务和抓捕里。这晚，他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盯着面前桌上的几个案卷看。

　　手机叮咚一响，是局里那个寸头警察——杨邦，发了条消息。

　　“贺支，一二七那个案子，隔壁禁毒支队的祁支待会儿过来找您，他那边查到新线索要对接。”

　　“好啊。”

　　他简短回复了句之后，随手把桌上案卷整理好，起身往三楼研判室走。走廊人来人往，贺译一米八八的个子在人群中格外出众，不少路过的民警看见他，都会打声招呼，贺译一一笑着应声。

　　推开研判室的门，惨白的长条顶灯悬在头顶，一眼就看见立在棕色长桌旁边的清瘦挺拔的身影，睫毛头出小片暗，想必那就是祁支，祁林。

　　他的面前，还有一叠被摆放的非常整齐的案卷，那应该就是新线索。

　　听见门口动静，祁林抬眼望去，走上前伸出手，语气清冷礼貌。

　　”贺支你好，我是祁林，秦淮市禁毒支队队长。”

　　“我叫贺译，秦淮市特警支队队长。早就听闻禁毒支队有个很能干的人，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两人手心短暂相触，祁林的手带着常年摸案卷而生出来的薄茧，力道克制，几秒便松开。

　　坐下后，祁林率先开口。

　　“贺支，一二七那个案子，BR01区除了明面的八个洞口之外，还有七条地下通道，所以在地面上作战得防备敌人从背后偷袭，另外，7条地下通道其中一条是主道，其他都是分道，主道出口在码头附近，分道的洞口在岛内各处。”

　　跨境贩毒团伙把马来西亚兰卡威西侧整片无名离岸礁群划为十二片独立囤货区域，内部统一用代号BR代称，全称Black Reef——黑礁。其中BR01区，一号黑礁片区地处岛群最深处，四面环海、红树林密布，是他们存放大量毒品的核心窝点。

　　贺译细瞧了瞧祁林案卷中那张BR01区地形图，整个岛类似于一个不规则四边形，重点放哨区域在四边形的四个角，四条边则是由三到五人人组成一个巡逻队。但其中一个漏洞就是巡逻存在时间间隙，例如南边的一条边，巡逻队从西侧向东侧巡逻，那么西侧存在突破口，但是得应对西南方哨兵的视线。另外一个漏洞就是只有四角哨兵有枪支，其余四支巡逻队只配有刀具。

　　他指了指图中北侧和南侧岛边缘被红树林覆盖的地方。

　　“这两处，树林密盖，能遮挡巡逻队视线，但礁石较多，就算是小型静音突击艇也进不去，但是却是岛上安全警戒线的唯一突破口，要进去，突击队只能下水。”

　　他眼神认真，时不时还飘起来看看祁林，似乎再确认他听懂了没。

　　祁林坐的离桌子又近了一些，出声提醒。

　　“毒贩在水中还密布了毒刀，如果受伤，后果可想而知。他们的警戒线布的非常全。”

　　“行，我带他们除刀上岸，从南侧，北侧先解决哨兵与巡逻队，然后逐步向内突袭。再分小队去岛边码头和地道主道口进行埋伏，安排海上突击队在岛周围形成包围圈，最终一网打尽。”

　　天色越来越暗了，手机时间显示二十三点五十四分。两人已经在研判室谈了两个多小时。各种细节均到位。

　　走廊远处传来值班民警搬卷宗的轻响，惨白顶灯映着桌上的图纸案卷。

　　在喝口水的间隙。贺译提出。

　　“谈的差不多了，祁支，我们加个微信，还有三十天收网，每次交接线索，总不能次次都在研判室见面吧？”

　　“确实。我扫你。”

　　祁林眸中亮了点光，把最后一本案卷摆放整齐，拿出手机。片刻后，贺译答道。

　　“加上了。”

　　“好，那贺支，我们微信上见。天不早了，我们都回去吧。为明天的分析做好准备。”

　　“好。”

　　贺译抬眼多看了一眼祁林，他的发丝搭在深邃的眼前，肩颈线条清晰利落，皮肤在顶灯下显得很白。

　　两人一同走出研判室，走廊里的光线泛着一层惨白的疲意。先前络绎不绝的脚步声淡了大半，大半内勤民警已经回家，只有值班室、审讯室还留着零星值守的人。

　　贺译步子稍缓，目光落在身侧祁林身上。对方清瘦的脊背即便满身倦意，脊背依旧挺得端正。

　　大厅外面的保安室，保安正趴在里面打盹，另一个正神情专注的盯着监控界面。应该是交替值班。

　　进了地下室车库，各自的车开出刑侦楼，融入街道车流。

　　零点零七分，贺译踏入家门。

　　第一时间就想到跟祁林发消息。

　　“祁支，到家了吗？”

　　发完这条消息，贺译被被他的性格驱使，又发了一个带着耳朵的小表情。

　　“到了。”

　　消息被秒回。

　　“好嘞，案子有消息记得发我。”

　　“嗯嗯。”

　　两个嗯？祁林挺有意思。

　　贺译低笑了一声。

　　洗漱完躺上床，贺译没有立刻放下手机。鬼使神差地点开祁林的微信资料页，头像只是一只清冷白猫安静的坐在窗边，没有半分多余装饰，昵称简简单单就一个句号。朋友圈一片空白，干净得像是从不对外展露半分私人情绪，和今晚研判室里条理缜密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改了个备注：祁林。

　　指尖悬在对话框输入框，原想发一句打趣头像的话，可思绪顿了顿，想起这阵子跨境黑礁案压在禁毒支队头上，连日跨海潜伏摸排，怕是连日安稳觉都没睡过。贺译终究压下心底那点想搭话的念头，按灭屏幕，将手机搁在台灯边。

　　躺进被褥里，贺译脑子里还不由自主反复想起祁林。想起对方挺直的脊背，条理清晰的分析，还有方才对话框里叠在一起的两个“嗯”，越想越觉得这人实在有意思。

　　这一夜贺译睡得不算沉，梦里断断续续都是黑礁岛翻涌的潮水，还有窗边那只安静的白猫。

　　次日六点整，手机叮叮咚咚响了几声，贺译在卫生间洗漱，他大概猜到了是谁，但也不怎么确定。脸凑到屏幕前，手机亮起，消息显示框上面明晃晃两个字：祁林。

　　一共五条消息，四个是文件，一个是图片。想必便是与案子相关的信息资料。

　　贺译立马回消息，虽然手上还沾着水。

　　“好的，祁支。”

　　他将五条消息全部收藏，以便查看。

　　突然，一滴水冷不丁的从发梢掉到手机上。导致连发了十几个火柴人表情包…

　　“完了完了。”

　　与此同时，祁林那边，手机狂响十七声。

　　“？”

　　贺译被甩了个问号。

　　“抱歉…但这是水滴发的，不是我发的。”

　　“行。”

　　贺译擦干手后，用纸巾擦手机。

　　结果就是…梅开二度。

　　但这次是一串文字。

　　等贺译发现时，已经撤不回来了。反而显眼的是祁林的一个反问。

　　“沙甲猫的法杖？什么意思？”

　　贺译自然的瞎解释。

　　“就是法杖嘛，没别的。”

　　“行。”

　　他并不知道此时屏幕对面的祁林正勾着嘴角低笑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