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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人逢 他终于得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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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雨初霁,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这个时节的临襄,已是桃花满缀。微风拖着懒,一下一下地将满树桃花吹落,然后纠缠着,在行进的马车边打旋。
张澜搁笔,透过荡起的窗帘望了一眼车外,轻叹。
虽说这临襄郡是先王后母家所辖,然斯人已逝,十年沧海,物是人非。如今局势晦暗,即便公子亲临,诸事亦无寸进。他思忖再三,望着对面端坐的人,还是开了口。
“公子,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姬礼目光未离书卷,只是翻过一页,“讲。”
“自到临襄那日算起,至今已有整二十日了。如今日这般的宴席,也不知赴了多少回。崔氏面上谦卑,却从来把酒言欢,正事一字未提。公子心中所系,张澜知晓,可时局不待你我,再这样耗下去,恐陷己于危局。”
姬礼淡淡抬眼,“那你待如何?”
张澜默了一瞬,道:“棠邑郡里,我曾向公子谏言。”
“可我不曾采纳。”
“是,然属下亦未死心。”张澜撩袍而跪,“崔氏既有意,崔女亦其姝。机不可失,望公子三思啊!”
姬礼终于将书放下,他转头看向车外,眉间萦绕烦愁,说出的话却依旧坚决。
“还未至于此。”
张澜听罢,还想再辩,却闻马儿嘶鸣,马车骤然停住。他身形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何事?”
“二公子恕罪,两位无恙否?”车夫在外喊道。
“发生什么了?”张澜问。
“似是有疯马疾驰,冲撞了行人,将前路堵住了。”
张澜与姬礼对视一眼,掀开了车帘。
“疯马”已被制住,街道也逐渐恢复平静,被冲撞的行人——一位白衣幂篱的女子趋前几步,对着张澜盈盈一礼。
“街上小儿顽劣,惊了我的马,以致耽误大人行程,还望恕罪。”
女子声如扣玉,一字一字载着春风,吹进人的耳朵里。
“原是你的马,罢了,总归无人受伤,日后谨慎便是。你且去吧,让开路来。”张澜话音未落,就见姬礼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
张澜垂眸,望见他紧握的拳,然后听他道:“听尔口音,并非晏州人氏?”
那女子沉默良久,久到天际云色悄然翻涌,久到张澜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他想说,算了,光阴如梭,何故与一陌路纠缠呢?然而余光却见姬礼仍执拗的望着她,仿佛一定要等她开口,等到天荒地老。
终于,是女子动了。她摘下了头上的幂篱,一字一句,轻而缓道:“我自洛京而来。”
四月的雨,倏然而至。细云密雨跃过乌云,淅淅沥沥地打下来,顺着车檐泠泠而落,落在风里。
马车,行人,街巷,繁花。
春风携雨抚过临淮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边沿逐渐失际,仿佛凝成一洇水墨,轻轻的映在眼里,余下的只有迷蒙。
姬礼记得,几年之前,也是一个春日,也是这般天地失焦。
暖风乘醉,丹青案上,他苦于描绘洛京的山水花木,引众人嬉闹。灯影煌煌里,是春风吹破了静寂——他无意间抬眸,望见的是布帷青幔之后,一双澄净如水的眼睛。
他终不必苦于着墨。
碧秀眉眼之间,已藏了画不尽的万水千山。
年岁从来无影,万水干涸,千山也荒寂。他苦守一片残荷,竟也未曾想过,它遇雨便径自开了。
而今,又是一年桃花灼灼,恍如隔世。
他终于得以,再见那一双眼睛。
第一站,晏州,临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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