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闹全村 就算那些人 ...


  •   雨还在下,没有半点要停的意思。

      山风卷着雨水一阵一阵地往人脸上扑,打在眼皮上生疼。

      一路上二丫都在想那女人要她做的事,可愣是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那女人说她命格好,将来有大作为,又说要发山洪了,让她告诉村里人避险,然后还说她该在这次山洪里得到什么?

      可她究竟能得到什么呢?还说看她悟性?看她本事?

      二丫是真的一头雾水。

      最重要的是,她要先把这事做的漂亮,对方才会以后帮她更多,若是做不到,估计这道仙缘以后就跟她断联系了……

      二丫是真挺不甘心的。

      本身她就是亲历过这些仙家手段的人,还从丑八怪变成了现在这样的俏娘子。

      如果对方还能帮她更多,她又得从中得到多少好处啊……

      ……

      可是……这事又到底要做成什么样,才算做的漂亮呢?

      不就是山洪来了,提前说出去,让人避险救命?然后事后那些人可能会感激她,拥护她……

      ……不、好像也不对。

      她是女人,呼家的女人,呼家二郎的娘子。她就算是把山洪这事说给村里人听,别人都信了,活下来了,没有损失。

      事后也只会感激整个呼家,她一个女人,那些人怎么可能感激她?

      二丫想着想着,忍不住又在心底冷笑。

      而且,就算那些人感激她,又有什么用,这感激是能当饭吃,还是当大官做?连个村长也没听说过有女人当的,更别说其它了。

      现实是,光是把山洪这件事说给全村人,让他们信她,都不是件简单事……

      ……

      二丫到家时,天已经快黑透了。

      下着雨的山林本就不好走,更别提一路上草叶泥浆糊在身上,草叶碎石再擦伤点什么。她已足够狼狈,不用再多做掩饰。

      推开院门的时候,赵兰正端着一盆水从灶房里出来。

      借着灶房里透出来的火光,赵兰一眼就看见她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

      赵兰吓得水盆差点脱了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扶住她的胳膊,嘴里一迭声地喊:“你这是怎么了?摔着了?伤着骨头没有?快进屋进屋!”

      呼母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一看二丫这模样就“哎哟”了一声,赶紧过来帮着搀。

      “我的老天奶!你这是怎么了?摔了?伤着哪了?金豹呢?也没找着是吧?”

      “我就说让你别去吧,这山里他比你熟,肯定是在哪耽搁了,你去找也不定能找到他,还把自己搭进去……”

      呼母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二丫,可说归说,她还是把二丫带到灶房,赶紧生火给她烤烤。

      二丫问:“大嫂,娘,金豹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 。”呼母面上浮起忧色,朝院门外望了一眼,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这雨下得天都快塌了,也不知道他躲在哪道山崖底下。”

      赵兰也说:“算了,你别管他了,我给你烧热水,你赶紧洗洗,这湿衣裳穿着要着凉的”。

      二丫确实需要洗澡。

      她这一身脏的很,虽然用那女人给的草汁搓过,闻不出血腥味了,但下山这一路上的泥浆和雨水混在一起,依旧磕碜。

      可山洪的事她还没通知村里人,她现在洗了换了衣裳,还得出去跑,不还是要湿要脏吗?

      二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忙说洗澡的事不急,然后把自己在山里看到溪水暴涨、山体裂缝的事简洁扼要地说了一遍。

      她没有提铁矿,没有提那两个男人,只说自己在山里找金豹时路过溪边,看见水位涨得吓人,山坡上有好几道裂缝在往外渗泥水,怕是要有山洪。

      赵氏和呼母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她们在山上住了大半辈子,不是没见过暴雨,也不是没见过溪水暴涨,可山洪这种事,哪能说来就来?

      正这么说着,抬头就看见山道上急匆匆走来一个人影。

      蓑衣,猎叉,大步流星。

      正是呼金豹。

      他看见二丫的狼狈模样,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浓眉拧成了疙瘩,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捧起她的脸左右看了看,又低头检查她手腿的伤口,声音都变了:“怎么搞的?你也进山了?”

      “看你一直没回来,担心你,就去找你,蓑衣也摔丢了。”二丫把编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尽量轻描淡写,“没什么大事,就是点小擦伤。”

      呼金豹的脸色却没有因此放松。

      他沉着脸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回来的路上,在东边山坳的溪涧边,看见两具尸体。”

      二丫闻言心中顿时一咯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尸体?什么人?”

      “邻村的。核桃沟的赖老四和赖老六。那个坑埋得不深,雨太大,把浮土冲掉了,就露出来了。”

      呼金豹眉头拧得紧紧的:“这两个肯定是跑咱山里来偷猎的,不知道遇上什么了,被弄死埋在那儿。不管怎样,山里现在肯定不太平。以后家里人进山都得小心些,能不进就先别进山了。”

      呼金龙抱着胳膊靠在灶房门框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闷声道:“偷猎偷到咱们呼家坳的地界上来了,死在山里也是活该。不过能放倒两个大男人,这下手的人也是个硬茬子。”

      呼老爹刚过来,听见这话,也是变了脸色,连连点头说“不去了不去了”。

      二丫也同样装出后怕的样子,说自己幸亏没走那边,然后又问呼金豹山上情况咋样。

      呼金豹的注意力这才被二丫拉了回来,神色顿时一凛:“水位还在涨,我前头去还在溪边做了记号,回来时再看,水线又涨了半尺,上游的裂缝也大了,还在往外渗泥浆。再这么下去,感觉那片坡地过两天就得塌。”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雨声和灶台上水壶咕嘟咕嘟的响声。

      “看来等不了两天,山洪真要来了。”二丫脱口而出。

      灶房里的几个人顿时都转头看她,想看她能说个什么章程。

      “山里太安静了。”二丫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弯腰把自己鞋上沾着的泥一点一点擦掉。

      “我摔了之后在山路上坐了一会儿,喘口气。那会儿雨势太大,什么都听不见,可后来雨小了些,我听见一种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小鸟全都从林子里飞走了,成群的,往山下飞。你们在山里待得久,比我懂,这是什么意思?”

      呼金豹和呼家其它人脸色,顿时都不太好。

      二丫这番话恰好说到了众人最担心的地方。动物的反应有时比人准得多,大灾之前鸟兽先逃,这是山里人家,世世代代在这片土地上摸爬滚打的经验。

      呼母顿时也紧张起来,说下大雨前蚂蚁都会搬家,这鸟全都飞走了,怕不是好兆头。

      赵兰也紧张地问,那咋办。
      
      二丫就又不动声色地又说:“我觉着这山洪要是明后天来的话,最好现在就让村里人起来搬家,现在天黑了,咱不提醒的话,村里家家户户就都窝在屋里睡觉。明早山洪要是来了,水流冲下来也就是一炷香的工夫,连跑都来不及,到时候咱村就都被冲没了。”

      赵兰点头:“你这说的也在理,就是这大晚上去把全村人叫起来,挨骂呀。现在外面还下着大雨呢,一踩一脚烂泥,这时候满村跑几十户人家,真够折腾的,我是真不想干。”

      “就是。”呼老爹哼了一声,“你一个妇道人家,上山摔了一跤就回来危言耸听。山洪?我在这呼家坳活了五十年,见过的暴雨比这大的多了去了,也没见哪回把村子冲了。”

      呼老爹是村里的老人了,年轻时也是个好把式,和几个村老,都在在村里颇有声望,平时有事都是商量着来。

      他在这个家也一向说一不二。

      这山洪他也是真只是听说,自己从没见过。况且二儿媳是农户出身,又哪里懂他们山里人的事,呼老爹也是打心眼里不信她。

      也就仗着长的好看,迷的金豹言听计从了。呼老爹耷拉着眼皮,不满地想。

      呼母迟疑地看了看窗外漆黑的雨夜,又看了看一屋子老小,嘴里也叹气道:“这大晚上的,又是风又是雨,把大家都从被窝里喊出来往山上跑,万一山洪没来,回头村里不得骂死咱家?”

      呼金豹看着二丫失望的眼神,这时候倒是知道向着二丫了,虽然他心里也是不认同二丫的说法,他也只得跟着劝几句:“爹,娘。二丫不会瞎说的,她今个上山找我,给自己弄成这样,你们也都看见了,再说了,我也觉着会有山洪。”

      “看见什么?看见往外渗水?”呼老爹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烦:“山上渗水多了去了,哪回暴雨不渗水?这就叫山洪了?我看就是摔了一跤吓着了,回来把事儿往大了说。行了,都回去睡吧,明儿个雨停了上山看看就是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

      “不能等明天。”二丫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寸,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回来。她身上衣裳已经烤半干了,虽然依旧狼狈,但还是直直地看着呼老爹,眼神没有一丝闪躲。

      “要是山洪后半夜、明早就来,咱全村至少得死一半,你们注意到没,咱村里至少一半人家地势都不高,山洪真来了,山下的人连跑都来不及。”

      “咱家地势高,还是石头房,当然不怕。可不能不管村里人吧?”

      “我在书上看见过写山洪的,说山洪来时,就跟水龙一样从山上直接就冲下来了,里面石头断木头啥都有,什么屋子都挡不住!”

      说着,二丫跟大家说起了她买的第一本书《山川记》。呼金豹也是知道二丫这本书的,于是当场也跟着肯定地点了点头。

      “二丫是有这本书,这本书我也看过,书里确实也说过山洪。”

      呼老爹被这对夫妻连着顶了嘴,也是彻底没话讲了。

      他是个说一不二的犟老头,他这个二儿子金豹也是个大犟种,也比他聪明的多,爷俩也算是从小斗到大,不然呼金豹也不会早早分家在一边令起院子了,他老两口还都跟大郎家过。

      呼母在旁边搓着手,看看老头子又看看儿媳妇,就又赶紧出来打圆场:“二丫啊,你说的这些,有准儿吗?这大半夜的把全村人都叫起来,我还是担心万一没事,那可得罪不少人……”

      “娘,”二丫转向她,语气缓了些,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万一有事呢?”

      呼母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我说句公道话。”一直没吭声的呼金龙忽然开口了。他把老三从赵兰怀里接过来,笨手笨脚地拍了拍孩子的背,“二丫来咱家这些日子,很少张口要什么说什么吧,你们见她办过不靠谱的事没?”

      赵兰想到二丫非要去县城生孩子的事,可最后她也确实难产,要不是在县城……

      于是她没说话。

      呼金龙又说:“年前她说不让金豹去北坡下套子,金豹没去,后来北坡塌了方,你们还记得不?”

      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呼母的脸色变了变,呼金豹下意识地握紧了二丫的手。

      “那也不能听风就是雨——”呼老爹还想说什么,被呼母打断了。

      “行了。”呼母站起来,把纳了一半的鞋底搁在桌上,“二丫说的对。万一有事,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咱们不能赌这个万一。大不了白跑一趟,被村里人骂几天。但要是真的,咱们对不起全村人啊。”

      她看了呼老爹一眼:“你说呢?”

      呼老爹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看了看自己婆娘,又看了看满屋子都站在二丫那边的儿子儿媳,最后把目光落在二丫身上。

      二丫还是那样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得意,没有挑衅,就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答复。

      “哼!”呼老爹把外衫往身上一披,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闷响,“去就去。回头要是一场空,你可别怪我说你。”

      二丫眼看最难啃的呼老爹也松口了,心中也终于松了口气。

      呼金豹早就站了起来,从墙上扯下两件蓑衣,一件披在她身上,一件自己披了。二丫又对赵兰说:“大嫂,咱两家地势高,应该不会被山洪冲,你跟娘把家里怕潮的吃喝都收拾一下,再腾个空屋子出来给村里人吧,我家大壮也交给你了,你照看一下。”

      赵兰连忙应着:“你放心,只要不让我大晚上去淌烂泥,都好说。大壮就是我亲闺女,保管给你照看的好好的。”

      ……

      雨更大了。

      二丫拄着根粗树枝走在前面,呼金豹打着火把跟在她旁边,一只手始终跟她牵着一起走。

      呼金龙也打了一根火把,就跟呼老爹走在后头,呼老爹脸拉得老长,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沉,像是在跟脚下的泥地撒气。

      头一家是老孙头家。

      呼金豹上去拍门,拍了七八下才有人应。老孙头披着衣裳开了门,一看门口站着这么多人,举着火把淋着雨,吓了一跳:“这、这是咋了?”

      “山洪要来了。”二丫上前一步,声音又稳又脆,“孙伯,山上的水道满了,今晚怕是撑不住。您赶紧叫家里人起来,把粮食和牲口往山坡上的人家挪,重要的东西先上去,别搬太多。”

      老孙头揉了揉眼睛,看了看二丫又看了看后头的呼老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呼老爹在旁边站着,脸色难看得要命,但到底还是开了口:“别磨蹭了,赶紧的。这大雨天谁吃饱了撑的跟你闹着玩?”

      老孙头一听连呼老爹都这么说了,顿时酒醒了大半,回头冲屋里喊:“起来!都起来!”

      一家又一家。

      呼家坳拢共不到三十户人家,散落在附近的山坡下。二丫拉扯着一家子,就这样走在泥泞的村路上,挨家挨户地敲门。

      她的嗓子很快就喊哑了,每说一句话都像是在砂纸上磨,但她一个字都没有含糊。

      有人开门开得慢,她就站在门口淋着雨等,直到把人都叫起来为止。

      到了王老三家的门口,呼金豹敲了半天门,王老三才醉醺醺地探出头来,一听说让他们搬家,当场就翻了个白眼:“大半夜的发什么疯?下个雨就山洪?我在这呼家坳住了三十年,从没——”

      “王老三。”二丫往前走了一步。她的头发全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但那双眼睛在火把的光里亮得惊人,“你家屋后那道沟,平时是干的,现在你拿火把去照照,看看里头是什么!”

      王老三愣了一下,披了件衣裳跑到屋后。片刻后他跑回来,脸都白了:“全是水!那条沟——沟里的水都快漫上来了!”

      “搬!”二丫只说了这一个字。

      王老三回头就冲屋里喊:“快起来!把孩子抱上!快!”

      呼老爹呼金龙跟二丫夫妻很快就兵分两路了。

      不过他们每敲一家门,呼金龙说完,呼老爹都会再补上几句,只是他的说法跟二丫完全不一样,纯粹是抱怨,提前往二丫身上扣锅。

      “都是我那二儿媳瞎折腾,说在山上看见了什么什么,非要挨家挨户喊人。我说等明儿个再说,她不肯,犟得很……”

      他站在老周家门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你说这大半夜的,一个小媳妇懂什么?可我那老婆子和儿子都向着他,你说我这当家的……”

      “你家二丫说的在理的。”老周打断他,一边套蓑衣一边往外走,“我下午去河边挑水就觉得不对劲,水浑得跟黄汤似的。她一个年轻媳妇能大半夜出来淌烂泥挨家挨户敲门,是个知道轻重的。老呼头,你摊上个拎得清的好儿媳啊!”

      呼老爹张了张嘴,后半截话被气的堵在了嗓子眼里。

      到了村尾的老姜家,呼老爹照例又抱怨了一通:“……他娶这媳妇,主意可大得很,我们家现在都是她说了算了——”

      老姜头一边扣衣裳一边拍他的肩膀:“老哥哥,你就知足吧。你们大半夜冒雨出来报信,给我都镇住了。咱们村里这么多人家,其实都觉得情况不太妙,但又有几个能想到赶紧搬家这一层?又有几个能说得动全家跟着她一块儿淋雨出来喊全村一起搬?你家这媳妇,真厉害。”

      呼老爹站在雨里,脸上的表情顿时五颜六色,也说不清是得意还是恼火了。

      最后一家敲完的时候,整个呼家坳都醒了。

      火把在山坡上星星点点地亮起来,男人扛粮袋,女人抱孩子,老人拄着拐杖,踩着一脚深一脚浅的泥,往高处走。

      有人赶着牛,有人牵着猪,鸡鸭被雨水浇得咯咯乱叫,混在哗哗的雨声里嘈杂一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闹全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阅读指南】:   ◆ 爽文,升级流,草根逆袭。女主最强。真大字不识村姑到皇帝,无穿越,唯一金手指是换骨带来的好处。   ◆ 因为要当皇帝,所以女主会生3个女儿继承皇权,绵延子嗣,不让任何外人占便宜。   ◆ 因为是成长型修仙女主,生命漫长,所以男的都是过客,全处。   ◆ 文名可能还会换,一切为了吸引大家点进来,本文最初文名是《换骨》《凡女仙途》……   ◆ 求看第1章试读,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