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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雨夜失控,隔墙相逢 入夜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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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天色彻底沉透。
白日里尚且明朗的天,转瞬就压满了厚重的乌云,晚风骤然变得凛冽,卷起窗外树梢疯狂晃动。沉闷的雷声从遥远的天际滚过来,闷闷的,压在人心口,让人无端胸闷气短。
没一会儿,倾盆大雨骤然落下。
哗啦啦的雨声砸在别墅落地窗和屋顶上,密密麻麻,遮盖了整座城市所有的声响,将沈家别墅彻底裹进一片滂沱的雨幕之中。
晚饭吃得格外安静。
经历过傍晚沈曼那场致命试探之后,餐桌上再无人主动搭话。沈曼看似放下了所有疑虑,全程淡然用餐,可眼底深处的审视依旧没有散去,视线时不时会掠过桌旁的两人,沉默且审慎。
温知夏全程安分低头吃饭,心绪早已沉淀平稳。
她不再像从前那般惶恐紧绷,因为身侧始终有一道安稳的气息陪着她。沈砚辞安静端坐,神色清冷平和,无形之中用同频的心绪,一点点稳住她所有的慌乱,替她消解掉残余的紧张。
只是天气骤变,连带身体里那层共生的牵绊,也变得格外躁动。
从雷声响起的那一刻开始,心口就隐隐泛着细密的钝痛,不尖锐,却连绵不绝,缠得人呼吸都没法彻底舒展。
温知夏清楚,这不只是她一个人的不适感。
雨夜、低压、沉闷天气,向来是他们十年隐痛最容易失控的时刻。
她和沈砚辞,都会跟着天气一同难受。
晚饭结束,几人各自散去。
沈曼回了房间,临走前目光淡淡扫过二楼楼梯口,没有多余的动作,却依旧带着不散的提防。沈父应酬未归,母亲收拾完餐桌,叮嘱两人早点休息,也回了主卧歇息。
偌大的别墅,很快只剩下雨声连绵,安静得近乎死寂。
温知夏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的瞬间,心口的闷钝感骤然加重几分。
比傍晚、比往日任何一次天气异动带来的痛感都要强烈。
她走到窗边,伸手推开半扇窗户,潮湿的晚风裹挟着雨丝吹进来,带着深夜的凉意,稍微冲淡了胸口的滞涩。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庭院路灯穿透层层雨帘,投下朦胧昏黄的光影,雨水冲刷着庭院的草木,哗哗声响不绝于耳。
她站在窗边缓了很久,指尖轻轻抵着心口,试图平复身体里翻涌的不适感。
她能清晰感知到,隔壁房间的沈砚辞,状态比她更差。
他的隐忍力向来极强,寻常细碎的痛感从不会外露,可今晚的牵绊躁动太过剧烈,她能清清楚楚捕捉到他心底压不住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克制的钝痛。
想来十年沉淀的旧疾,在这样的雨夜,彻底不受控制了。
温知夏不敢多想,转身躺回床上,试图闭眼休息,靠着静卧缓解痛感。
可今夜的隐痛彻底失了控。
越是安静,越是清晰。
细密的闷痛层层叠加、反复翻涌,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带着一种沉沉的酸软,让人浑身无力、心绪烦躁。
她知道,沈砚辞此刻正在硬生生扛着双倍的煎熬。
她的难受,他全盘承接。
他自身的旧疾发作,无人替代。
双重痛感压在他身上,他却依旧没有半点动静,没有传来任何磕碰、任何失控的声响,只是安安静静地隐忍,习惯性将所有狼狈藏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深夜越来越深,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急,雷声断断续续,一次次滚过天际,震得人心口发颤。
温知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身体的不适越来越重,连带心底的担忧也彻底泛滥。
她太了解这种痛感了。
寻常的闷痛尚可忍受,可雨夜失控的旧疾,严重时会心悸不止、浑身发软,熬上一整夜都是常事。
从前她独自一人熬过无数个这样的雨夜,无人知晓、无人过问,只能自己咬牙硬撑。
可现在,还有一个人和她一起承受,甚至比她更痛苦。
心底的担忧压过了所有顾虑,所有刻意坚守的分寸、所有怕越界的胆怯,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再也躺不住了。
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放轻所有脚步,一步步走到隔墙边。
墙面冰凉,贴近的瞬间,那股属于沈砚辞的、压抑难耐的疲惫痛感,瞬间清晰百倍,直直钻进心底。
她指尖轻轻贴在墙面上,不敢用力,生怕发出声响惊扰楼下长辈。
犹豫几秒,她学着他从前的模样,指尖微曲,极轻地叩了一下墙面。
笃。
一声轻响,穿透薄薄的隔墙,落在隔壁的寂静里。
几乎是声响落下的瞬间,对面骤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原本隐隐躁动的痛感,骤然平缓了些许。
他感知到了她。
感知到她的担忧,感知到她的不安,感知到她同样被雨夜旧疾折磨的煎熬。
温知夏心口微松,指尖依旧贴着墙面,小声开口,声音轻得融进雨声里,几乎听不见:“你是不是很难受?”
隔墙对面沉默了短短两秒。
随即,一声极轻的回应传过来,带着一丝压抑后的微哑,褪去了白日所有的清冷疏离,满是疲惫。
“嗯。”
单单一个字,就让温知夏鼻尖骤然发酸。
他从来不骗她,也从来不在她面前伪装坚强。
在外人眼里永远沉稳自持、无懈可击的沈砚辞,只会在这堵隔墙之后,卸下所有伪装,坦然露出自己的狼狈与难熬。
“很疼吗?”她又轻声问,指尖微微发颤。
“可控。”
他依旧在逞强,依旧习惯性安抚她,不想让她担心。
可身体的牵绊骗不了人。
温知夏清清楚楚感知到,他的心悸没有停,钝痛依旧连绵,只是因为她的出声、因为她的陪伴,强行压下了失控的症状。
“是不是雨夜都会这样?”
“大部分是。”沈砚辞的声音隔着墙面轻轻传来,带着淡淡的沙哑,“气压低,旧疾容易翻涌。”
十年的顽疾,早已刻进骨血里,随天气、随心绪、随彼此的牵绊起伏,无药可解,无从根治。
温知夏咬了咬下唇,心底又酸又涩:“对不起,是我的情绪影响到你了。”
傍晚她的紧张、白日她的顾虑、夜里她的担忧,层层情绪叠加,让本就躁动的旧疾彻底失控,连累他跟着承受双倍痛苦。
隔墙对面很快传来他的声音,认真且笃定:“不是。”
“知夏,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从不会觉得她是拖累,从不会埋怨这份宿命的牵绊,哪怕日日同痛、夜夜共熬,哪怕被困在虚假的名分里进退两难,他也从未有过半分后悔、过半分厌烦。
雨声依旧滂沱,雷声偶尔滚过,两间安静的卧室,隔着一堵薄墙,藏着无人知晓的双向煎熬与温柔。
两人安静了片刻,谁都没有再说话,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贴近。
心绪同频,痛感共生,呼吸相闻。
良久,温知夏心底的担忧终究压不住所有的顾忌。
她太清楚独自熬过病痛的无助,太清楚深夜失控的煎熬,她再也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待在房间里,任由他一个人隐忍硬撑。
她鼓起毕生的勇气,轻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能不能过来看看你?”
一句话落下,空气骤然凝滞。
这是他们住进沈家、捅破所有秘密之后,第一次提出要打破隔墙、直面相处。
从前所有的默契、所有的安抚、所有的坦诚,全部都藏在隔墙之后、藏在无人的暗处。
从未有过一次,真正的近身相见。
越过这堵墙,就是彻底的越界。
是抛开兄妹名分、抛开世俗规矩、抛开所有伪装的直面相对。
问出口的瞬间,温知夏心跳骤然失序,心口微微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怕他拒绝,怕他觉得逾矩,怕打破眼下微妙的平衡。
隔壁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一道惊雷轰然炸响,雨势陡然更急。
就在她以为他会委婉拒绝、劝她安分回房的时候,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克制的应声。
“好。”
一字应允,默许了她所有的越界,打破了所有固守的分寸。
温知夏心底猛地一颤,温热的暖意瞬间盖过了身上所有的痛感。
她轻轻应声:“我轻轻走,不吵到人。”
“嗯。”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隐忍的疲惫,“门没锁。”
得到应允,温知夏立刻放轻动作。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穿鞋,杜绝所有脚步声,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小心翼翼推开自己的房门。
二楼走廊漆黑一片,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雨夜的微光,透过走廊落地窗洒进来,铺出一层淡淡的冷白光。
整栋别墅死寂沉沉,楼下长辈早已熟睡,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掩盖了她所有细微的动静。
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极轻地跨过走廊。
短短几米的距离,却像是跨越了整整十日的伪装、十日的隐忍、十日的隔墙拉扯。
从隔着墙壁共生同痛,到推门近身直面相逢。
所有的距离、所有的隔阂、所有刻意坚守的分寸,在这个雨夜,彻底崩塌。
她停在隔壁房门前,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门把手上。
心跳快得惊人,心口的痛感早已散去,只剩下满心得瑟柔软与紧张。
微微转动门把手。
细微的机械轻响,在满室雨声里微不可闻。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随后,她侧身轻轻走了进去,反手将房门轻轻合上,落锁的轻响细若蚊吟。
沈砚辞的房间,清冷干净,和他的人一样,规整、安静、克制。
深色的窗帘没有拉严,留出一道缝隙,雨夜的微光透进来,落在地板和床沿,勾勒出房间里简单的轮廓。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清冷的少年气息,干净又安稳。
视线越过微光,落在床上。
沈砚辞没有开灯,靠坐在床头,被子搭在腰腹间,上身穿着简单的黑色睡衣,领口微敞。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落下浅浅的阴影,脸色在夜色里透着一丝极淡的苍白,褪去了白日所有的清冷凌厉,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疲惫。
明显是刚刚熬过一场剧烈的心悸疼痛。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眸。
漆黑的眼眸在暗夜里格外清亮,精准落在她身上,带着温柔的包容,没有半分意外,没有半分逾矩的局促。
四目相对的瞬间。
隔墙彻底消失,伪装彻底瓦解。
十年隐秘共生,十日朝夕拉扯。
他们终于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在滂沱雨声的包裹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自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