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之还是BE》停云南烟

48、离别 陆淮离

　　陆淮离世两周之后，张琳旭独坐书桌前，指尖轻触屏幕看完讯息，喉间漫出一声满含惋惜的长叹。他侧眸望向桌角那封早已泛黄的信纸，这封信萦绕在他心头许久，谜团难解，可又每每阅览使人满心悲戚。他抬手轻轻展开信纸，这已是他无数次反复品读，只不过上部分与大部分的字体完全不同，上部分些许潦草，似即将失明之人书写的篇章。

　　【致我与夫妻二人共同挚友的一封信】

　　张琳旭见字如面。倘若你读到这封信，想必我与陆家村的所有人，都已化作漫天星辰。我和你讲述一个故事吧。

　　从前，一群野狼闯入了羊群栖身的村落。狼群信奉强者为尊，视弱者为累赘，为增强自身实力，选择这座僻静的村落展开屠杀。村中仅有一头年迈的猎犬死守故土，拼尽全力护佑羊群。混乱里，三只落单的小羊跟着猎犬奔赴猎户求助，可所有动作都是徒劳。猎犬殉职，一只小羊永远留在故土，远在城郊的另一只小羊听闻噩耗，旧疾复发便撒手人寰。

　　剩下两只小羊别无选择，踏上了复仇之路。可温顺绵羊怎会是凶悍饿狼的对手，这般行径无异于以卵击石。就在二人深陷绝境，打算与恶狼鱼死网破之时，一匹枭狼途经此地，与两只小羊定下盟约，共同帮扶。

　　只是复仇这条路，本就是焚尽自我、引火烧身的不归途。
　　一只小羊改换容貌藏匿行踪，另一只修习本领。二人隐忍蛰伏两年三十八天，攥住了狼群的把柄，同枭狼合力围剿，终于将恶狼尽数歼灭。只不过身躯满是伤痕，面容也些许破损。

　　复仇落幕，一只小羊奔赴远方开始新生活，另一只却久久困在过往里。思念如雨后春笋疯狂破土，压抑的阴霾日夜裹挟着它。它频频在幻境里看见族人相聚，几度想要追随亲人离去，却又放不下身边仅剩的小羊，只能一次次压下赴死的念头。日子一日日变得萧条落寞，身躯伤痕遍野，直至那只安稳度日的小羊遇见挚爱，它终于下定决心前往赴死。

　　恰在此时，那匹枭狼寻来，邀它参与一场能够回溯过往的时空实验。实验参与者的条件极为严苛，需要饱经创伤、精神萧条，而它尽数符合。于是它投身轮回，一遍遍在时光里辗转……它无数次试图改写悲剧，结局却始终纹丝不动。而轮回的代价是视力不断衰减，冥冥之中的真相也愈发清晰：最终得以活下来的，永远只会是那两头小羊。

　　岁月在它身上碾磨了一轮又一轮，后来它恍然发觉，自己最疼爱的小绵羊，或许会成为打破闭环的变数。它借着至亲之手试图扭转悲剧，可每每只差分毫便能更改一切。漫长轮回耗尽了它的视力，在彻底失明的那一刻，它终于撬动了命运的齿轮，所有故事迎来一次全新的重启……

　　我说的这个故事，比儿时讲的那些，总归是进步了些吧。崽崽脖子我做了项链，他兴许还带着，等陆淮二十三岁就拜托你将项链拆解，里面有我对他说的话。再过三年二百二十天，陆淮那孩子应会带着小侄子，同你生活，到时候可要好好照顾他们。倘若陆淮执意复仇，千万拦住他，如果拦不住也没关系，你就帮帮他吧！

　　就写到这里吧。我与故土的众人，祝你早日寻觅良缘，走出阴霾，拥抱往后人生。

　　信纸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
　　张琳旭每一回细读，汹涌的愧疚都会将他彻底淹没。他既没能拦住奔赴仇恨的陆淮，反倒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对方的棋子，就连孩子们的下落，至今都杳无音讯。思及此处，他又一声悠长的叹息缓缓散开。

　　窗外枝桠干枯，已寻不到半片残叶。零落秋叶尽数坠入尘土。寒鸦在枣树枝头久久盘旋，声声轻啼，自此太太家的枣树在无惜日热闹鲜活的身影，枣子便顺着岁月更迭落了满地，倒也似那斩不断的血缘羁绊，绵延血脉，却也带来无尽的坠落。

　　第四十八章·离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