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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逝去   三个月 ...

  •   三个月后,陆淮的伤势总算稳住大半,可他的一生,却注定只能困在这方寸病房之中。他从未有过半分悔意,只当这是命定的归宿。每每垂眸,眼底的悲哀便无声漫溢,藏都藏不住。

      贺薄言不懂如何安慰,只懂笨拙地用行动堆砌温柔。陆淮每每望见,总会扯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可那抹浅笑,却次次刺进他冷心冷骨的最深处,痛得他几乎窒息,却从不敢在陆淮面前流露半分。

      此后一年,贺薄言寸步不离。
      陆淮曾轻声问他:“贺薄言,你可以去忙自己的事,不必这样守着我。”

      贺薄言只轻轻摇头,缄默不语。
      陆淮见状,便也不再多言,内心却涌起一股暖流,但喉头的苦涩却久久不散。

      林屿与温舟时常来看望,轻声问起他的近况。陆淮永远语气温和,只拣最好的结果说,从不让两人忧心。那些听来安稳的话,半分是安抚旁人,半分是骗自己撑下去。
      句句是假,又句句藏真——真的想活,真的怕痛,真的不想拖累任何人。

      可两人怎会听不出其中真假,不过寒暄几句,便悄然离去。只是在陆淮看不见的角落,林屿又默默落过多少泪,唯有他自己清楚。

      渐渐地,陆淮开始嗜睡,常常一闭眼,便睡到傍晚。贺薄言总是安静地守在一旁,望向他的目光里,眼底的悔恨总是浓得化不开;可一旦陆淮清醒,便瞬间转为化不开的爱意。

      这日,陆淮望着窗外连绵阴雨,心里一片清明——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他轻声开口:“贺薄言,你知道吗?初见时,我把你认成了他。现在想来,倒是挺好笑的。”不禁想到什么,眼神暗了暗,随后才轻声开口:“真像啊!”

      眸色已染上点点微红,而后语气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
      “我原本想,复仇之后,把小侄子拉扯大就好。他……就拜托你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误伤的小男孩”话到此便顿了几分,眼底愧疚翻涌“就是他。我都查清楚了。这段日子没提他,只是想偷一段属于自己的时光。我是不是,很自私?”

      贺薄言喉间发紧,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却仍强作镇定:
      “我会抚养他。你不自私,你……”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偏过头,他不敢直视陆淮的双眼,但眼眶早已通红。这一切,都被陆淮静静看在眼里。
      他轻声道:“我还有一个请求,给我拿三支录音笔来好不好。”

      贺薄言几乎是仓皇起身,走得太过匆忙,眼泪终于砸落在地,苦涩的水珠飞溅,浸湿了地面,然后缓缓风干,只留下一道干涩黯淡的印记,如同迟来的心意,只剩徒劳的悔恨。。
      片刻后,三支录音笔轻轻放在陆淮床头。

      “你先出去吧,我要说话了。”

      贺薄言缓缓转身,轻手轻脚带上门。刚一离开,便无力滑靠在门框上,眼底红得滴血,手指死死攥紧。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再度崩裂,殷红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洁白的瓷砖上绽开点点晕色,他身姿蜷缩于门口,将脸埋进膝盖,双肩压抑不住地微微颤抖,泪水再次砸落在地,细碎而克制的呜咽声幽幽地传出。

      没过多久,病房内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
      贺薄言身形一踉跄,猛地推门而入,见陆淮脸色发白微喘着气,贺薄言直愣愣地看着他,随即才颤抖着俯身清理碎渣,眼底的湿意和破碎倒映在陆淮的瞳孔,他眸色低垂,而后温柔望着地上的男人,眼里盛满着不舍,但在男人抬头之际,又变为了平静。

      陆淮轻声开口,语气里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刚刚的动静,是我故意弄出来的。我怕你在外面听不见我喊你。很抱歉需要你打扫了。”

      他将手中一支录音笔递给贺薄言:
      “这支给你。床头那一支,帮我交给我初中时的朋友。你应该能查到,我信你。另外一只你给我父亲好吗?”
      话音提到他父亲,长久凝滞的目光柔和下来,紧绷半生的下颌松弛,极轻地勾起一点笑意,积压心底所有痛楚、不甘,在此刻尽数放下,可这时一只鬼脸天鹅掠过窗外激起空气,搅动。见状他只轻轻勾起一抹浅笑,便转头看向他的爱人。

      贺薄言轻轻接过,声音里是快要失去珍宝的钝痛,只哑着应了一个字:
      “好。”

      陆淮轻轻抬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清晰:
      “屠村的事……我知道是你压的。”
      “不怪你,换做贺家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贺薄言闻言,怔怔的望着眼前少年柔和的面庞,心口似被重物狠狠碾过,胸腔内泛起窒息的疼痛,他颤抖着吸入空气,氧气在肺部打旋,带起强烈的堵塞感,他想出言可喉间堵塞,喉头梗塞与鼻子发酸所带来的钝痛,让他喘不上气,如同岸上濒死的鱼儿,痛苦万分。

      陆淮话落,随即眼底漫开一片轻浅的释然,轻轻的望着眼前男人的失态,没有怨恨只有疼惜,而后带着怯意,小心翼翼问:
      “那我能摸一下你吗?”

      贺薄言听见身子一僵,随即靠近,轻握着陆淮的手贴上自己的脸庞,眼神中的不舍早已凝成了实质泪珠如崩断线的玉珠一样滚滚下落,落入他的手背,落入他的心间。见状,陆淮勉强扯起一个安慰的笑,指尖轻轻抽离,缓缓闭上了眼睛。贺薄言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手死死攥着陆淮的手掌,泪珠大颗大颗的坠落,话语破碎不堪:
      “别……别离开……我,陆……陆淮,不要……不要走!我……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破碎的话语只换来永恒的沉默。
      心率悄无声息地落尽。
      监护仪一声漫长而冰冷的长鸣,
      将他的余生,彻底拉成了永恒的宁静。

      ——第四十二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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