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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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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兰若寺的墙上，墙面颜料脱落，煞白。
入夜，地面升起潮气，白雾笼罩地表，有驾马踏水声从远处传来。
“少爷，这有一座破庙，我们今晚在此歇息吧。”仆役指着兰若寺大声说道。
“慎言。”宁采臣听闻皱眉，出言提醒仆役。
他注视山上寺庙，又看天色已晚，便决定留宿一晚。
宁采臣进入正殿，对殿中残破的木制大佛，拱手施礼道：“晚生，前去金陵赶考，路遇大雨，路过该寺打搅一晚，望佛祖收容。”
说完他从袖口处拿些许铜钱放到大佛脚下。
同时间，百鬼斋中管事魂对斋内众人叮嘱道：“外头有生魂路过，我等游魂不得打扰，不许坏百鬼斋的规矩。”
聂小倩也感知到了活人。
“他是家弟。”
宁溪谷轻声道，与叹息声一同从口中溢出。
原来，宁溪谷和宁采臣是一对姐弟，是江浙人士。
家中做些布料生意，家境殷实。
一位姓杨的商人，从此经过想要与之合作，发现家中有适婚女子，并求娶宁溪谷。
宁家觉得商人言语诚恳，人品尚可，便同意嫁娶。
宁溪谷便跟着商人走南闯北做生意，最后在金陵安了府邸。
商人风流成性，家里养了几房小妾，宁溪谷郁郁寡欢，多年无子。
宁溪谷死后，百鬼斋调取她的生平，才得知商人求娶她是因听取江湖术士的话，认为能用她改运。
宁溪谷死后被镇压于井底，其气运被吸取。
当时若不是大掌柜帮助，仅凭聂小倩一人力量无法救出宁溪谷。
大掌柜不让插手人间，可宁溪谷姐姐的阿弟是人间的啊。
“溪谷姐姐，我决定引导你阿弟去揭符。”聂小倩盯着宁溪谷认真说道。
“小倩，你魂魄虚弱，无法化实形，一不小心就魂飞魄散，这件事太危险了。”宁溪谷出言劝道，聂小倩本就因为救她而虚弱，宁溪谷不忍再为她犯险。
“没关系，这就当是我第100件好事了，成功后我们一起转世。”
聂小倩神采奕奕，对自己很有信心，不能化形，也能吓唬人……
不对，引导人。
宁采臣觉得入夜后的兰若寺更冷了，身上仿佛凝结薄霜，似乎有人在耳边吹冷风。
聂小倩虚影几乎半趴在宁采臣身上，才弄醒他。
她自从被符纸伤了后，阴气大大减弱，原来哪用得着这样，简直丢尽鬼脸。
“阿弟”聂小倩低声呼喊。
宁采臣仿佛听见阿姊叫他，却又不像阿姊的声音。
他环顾四周，仆役在旁边团缩成虾米，兰若寺雨天浓雾笼罩着大佛，看不清神情。
“不知阿姊是否安好？”宁采臣轻声自言自语道。
阿姊许久未有书信往来，寺外天色阴沉，若不是天降大雨，不日便能见到阿姊。
聂小倩发觉面前年轻男子喃喃自语，凑近耳边轻声说了两个字。
“枯井。”
宁采臣耳尖动了动，却没再起身，也不知他是否听到。
金陵城，杨府。
杨历在府中听下人传话说，夫人的阿弟来拜访。
“什么！？”杨历猛地站起身来，大声惊道。
他手里茶杯猛地往桌上一放，陶瓷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杨历在正厅中来回踱步，满身绸缎尽力帮大肚子遮掩。
他视线落在桌子上，想到什么，步子一顿，抬手让下人传宁采臣进来。
不一会下人领着宁采臣进屋。
“姊丈，晚生来金陵府科考，顺道来看看阿姊。”
宁采臣拱手相让，开口沉声道。
只见对面杨历脸上肥肉一抖，神情悲痛。
宁采臣心中暗惊，刚要开口询问，只听杨历哀伤说道：
“你阿姊因病而故。”
杨历说着用宽大袖口遮住面容，宁采臣只听闻啜泣声传来，愣在原地。
“是我对不住你阿姊，明知她身体虚弱，却忙于奔走交际，不能常在家陪伴。”
“姊丈为何不传信告知于我！！”
宁采臣上前一步，攥住杨历袖口，紧盯着杨历，开口怒道。
“你阿姊不让，担心影响你考取功名。”杨历听到宁采臣问，不留痕迹地甩开袖子，腹中早已打好草稿，从容应答道。
宁采臣得知阿姊消息，逗留在杨府中已然没有必要，当下失魂落魄回到客栈。
天色已晚。
蜡烛将要耗尽，宁采臣毫无知觉，拿着书本一动不动。
书本乃至他的手上结了一层白霜，冷气侵入身体。
窗外月光下依稀有人影在动。
月光洒在青石砖上，地面反着微弱的光亮，却反不出聂小倩的身影。
聂小倩叹了口气，客栈生魂阳气太重，她现在力量虚弱得连客栈都进不去。
只好拿出鬼的看家本领——
入梦。
梦中月色朦胧，只见一白衣女子虚影，站在井边意欲投井。
见女子动作，宁采臣急忙伸手。
手指却在女子身上扑空。
悠远空灵的声音钻进宁采臣脑中。
“城南枯井。”
宁采臣猛地惊醒，泪水浸湿衣袖，天色已亮。
昨晚是阿姊吗？
脑中回忆起姊丈的神情，阿姊出嫁时还很健康，为何会变得虚弱？
宁采臣唤仆役起身前往城南。
城南一路土地干裂，野草干枯，城南边瞧见梦中的井。
大板石遮挡住井口，只露出一角黄色符纸。
宁采臣瞟见符纸，脑中闪过阿姐身影，起身下马，唤仆役将石头搬开。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心脏猛烈跳动，宁采臣咬紧牙关，伸手将符纸揭下。
符纸瞬时失去力量，魂魄不再被压制，宁溪谷便能转世。
“太好啦！”
“100个好鬼好事终于做完啦！”
聂小倩一身白衣，俏皮地眨眨眼。
她站在忘川前，浑然不觉其他游魂从身边飘过，双手合十闭眼祈祷，诚恳地祈求道：
下辈子一定要投胎到老秀才所说的——
太平盛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