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冬至》谙秋

1、栖烬楼 陈雁棠去栖

　　盛京雪已烬，屋檐落下滴滴的水珠，洒在陈府院子的那棵海棠树上，阳春三月，树枝抽新芽，星星点点的绿缀在了海棠枝头。
　　“竹意，帮我把箬笠拿来。”姑娘正照着铜镜描摹她的眉，一笔一画都极轻柔，如流水般向远方延伸。她放下那支青黛，端起铜镜照了照，轻眨下灵动的眼睛，睫毛蝴蝶般微颤。铜镜在四方晃了晃，她才满意得放下去，高兴地笑笑，挑了下眉。
　　刚准备起身取箬笠，陈凌云的叫声就刺耳地传来:“阿姐你好了没，曲就要开始了！”
　　原本没什么，一听他聒噪的声音陈雁棠就烦从心起。她猛得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啦的声音，接过竹意手中的箬笠，唰地打开门，一阵风掀起，吹乱她鬓边碎发，耳坠在空中摇曳。依靠在门框上的陈凌云险些倒下去，身形晃了晃又连忙稳住，嘴里叼的狗尾草顺势飘落在陈雁棠脚下。
　　陈雁棠拿着箬笠朝他头上砸了一下，皱着眉头撇着嘴说:“吵吵吵，你就只会吵，你这么伶俐聪慧你怎么不自己去呢？”说罢，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狗尾草，抬脚想踢，又收了回去，只晃了晃裙边。她将箬笠带到自己头上，大步流星地头也不会地往前走了。
　　陈凌云才回神，又忙喊着“阿姐你等等我！”
　　“阿弟你好了没，曲就要开始了~”
　　到栖烬楼时，一曲刚起，悠扬的琵琶声从中传来。青稞眼尖，看见陈雁棠连忙上来迎:“陈小姐来了，快快里面请。谢娘子知道小姐要来，特意在二楼给您留了包房呢。”
　　栖烬楼是盛京有名的地方，极尽繁华，虽什么生意都做，但它的茶才是一绝，这头春嫩芽的云汀翠茶更是要供给朝廷，次一些的镜湖春茶价格不菲，常是富贵人家才来买，可又有吓煞人香卖给普通百姓，因此客人颇广。
　　陈雁棠和陈凌云在二楼落了座，这个地方是观赏的绝佳位置，原本应该一位难求，因着她常来此，一来二去又与谢殷泠谢娘子有些交情，这才帮她留了一间包房。小二刚刚端上茶来，还热着，这时正茶香四溢呢。
　　谢殷泠在台上斜抱琵琶，纤纤玉手拨弄琴弦，弹指间音韵流转。谢殷泠今天一曲很是独特，不是江南小调，也没有中原风味，陈雁棠虽然不通音律不解宫商，但她来了这么多次栖烬楼从未听过，想来就是谢殷泠说的那首新学的曲子了。
　　一曲毕，四下掌声如潮。喝彩声中，从二楼传来一道强有力的声音:“灵音娘子此曲颇有胡风呢。”满堂宾客皆循声望去，陈雁棠也探身朝另一边看去，是一位公子，衣着华贵。
　　谢殷泠怔了怔，站起微微躬身，起来后又抬头向二楼看，她微笑着说:“薄曲献丑，不敢当齐大人的一句‘胡风’，只是这几日寻到的新鲜曲子罢了，承蒙您大驾光临。”说完，退至珠帘后了。
　　退场后，谢殷泠放好了琵琶，来了包房。她拉开椅子，闲散地坐着，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手里还摇着团扇，浅笑嫣嫣:“怎么样陈妹妹，我新学的曲子好听吗？”陈雁棠刚想回答，就看见自己的弟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殷泠，脸还泛着红晕。
　　这倒也不怪陈凌云，谢殷泠生就一副浓丽骨相，五官轮廓如精雕玉琢，瞳光灼灼，一眼望去艳色夺目，似烈火繁花，光彩难掩。这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最是脸皮薄了，不过一瞥，连脖颈都染上了绯红。
　　陈雁棠喝了口茶，“不动声色”地咳了两下，放下茶杯明媚一笑:“可好啦！”
　　谢殷泠笑着说:“好了好了，就你会哄我，你有时也可去学学音律啊。”
　　陈雁棠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作为盛京有名的人物，一大原因就是她陈府大小姐不通音律，在闺塾献了丑，而且女先生教了多次也没什么成效。
　　谢殷泠见她羞赧，正思忱着说些什么好，却见陈雁棠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谢姐姐，你教我学琴吧！”
　　“啊？！”谢殷泠猛地愣住了，她按下心中的欣喜，装作惊讶疑惑的样子“你……你……你这，怎么怎么想到找我了？”
　　“哎呀……我也想好好学学吗，可是那女先生教了我几次我都未坚持下来，况且在闺塾里叫其它姐妹知道了多丢脸啊，我也不像让她们知道我请了哪家的琴师，我就想偷偷努力努力……你就教教我吧……”陈雁棠手悄悄攀上了谢殷泠的袖角，轻轻晃了晃。
　　谢殷泠握住陈雁棠那只手，放回了她的另一只手边:“不是我不帮你，但是我不会弹琴啊！”
　　“啊？怎么会？”
　　“我一直学的都是琵琶啊陈妹妹！”
　　陈雁棠面露尴尬地看了看谢殷泠，她原以为谢殷泠琵琶弹得那样好肯定会琴的。
　　“哎，不瞒你说，我学琵琶也只是为了在盛京有一席之地，这盛京城里学琴的妙手一大把，我当然只能选琵琶另辟蹊径了啊。”
　　“不好意思啊谢姐姐，我以为……”
　　“但是！”
　　陈雁棠的眼神亮了起来，还有办法？！
　　“我有一个人选，正好，她就在栖烬楼内，你要不要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