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藏于树》茗茵茵

2、草稿本 。

　　高一九月中旬，物理课。
　　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擦出刺耳的声音。林晓星盯着课本上的公式，眼神慢慢涣散。笔在她手里转了两圈，然后落在草稿本上，开始写字。
　　等她回过神，一整页都是“叶述”。
　　两个字，写了十几遍。有的写得端正，有的潦草得像鬼画符。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赶紧翻页，把那一面盖住。
　　心跳有点快。
　　她想起初一下册，刚和他做同桌那会儿。
　　那时她还不知道他为什么摆臭脸。
　　直到那天课间，叶述的前桌苏然转过头来，看了眼正趴在桌上补觉的叶述，压低声音跟她说：“你知道他为啥不高兴吗？因为下节是数学课，他会有点烦。”
　　林晓星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啊，他就那样，我以前是他同学，多多少少能了解一下。”
　　林晓星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人，头发压得有点乱，呼吸平稳。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放在他桌角。
　　上课铃响，叶述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那颗糖。
　　他拿起来看了看，转头看她。
　　林晓星装作在认真看电脑上还没退出去的课件。
　　第二段记忆是自己冒出来的。
　　那是认识两周后的一个午休。住宿生必须留在教室，当时林晓星是住宿生便待在了教室，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
　　叶述的草稿本摊在桌上没合上。林晓星心血来潮，拿起笔，在他的草稿本上写了两个字：傻逼。
　　写完她自己先笑了，赶紧把本子合上放回原位。
　　下午第一节课，叶述翻开本子，一眼就看见了。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她，眼神带着点审视。
　　林晓星绷着脸，假装无辜。
　　叶述没说话，拿起笔，在那两个字前面添了几个字。
　　他把本子推过来。
　　林晓星低头一看——“林晓星是傻逼”。
　　她伸手去抢本子，把自己名字划掉，想写“叶述是”，笔尖顿住了。
　　她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
　　她最终还是没敢写，在本子上画了个猪头，推回去。
　　叶述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
　　“林晓星。”物理老师点名。
　　她猛地站起来，凳子差点翻了。
　　“这道题选什么？”
　　她看了眼黑板，题目还没看完，旁边的许珍小声说：“C。”
　　“C。”她说。
　　老师点点头，让她坐下。
　　林晓星松了口气，低头一看，草稿本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叶述”。她赶紧合上本子，塞进抽屉里。
　　九月底，第一次月考。
　　考场按成绩排，林晓星在第三考场。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抬头环顾了一圈。
　　隔两排，往后三个位置，叶述坐在那里，正在转笔。
　　他没注意到林晓星。
　　考试是如此漫长。
　　就剩最后一科写完的时候，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还剩十五分钟。
　　她抬起头，目光慢慢移到那个方向。
　　叶述已经写完了，正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轮廓。
　　林晓星看了几分钟，收回目光。
　　监考老师说：“还有十分钟，没写完的同学抓紧。”
　　她低头检查了一遍试卷，再抬头的时候，叶述已经转过来了，正在翻前面的题目。没往她这边看。
　　交卷铃响，所有人站起来往外走。
　　林晓星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的时候，在走廊里看见叶述的背影。他和几个男生走在一起，说着什么，笑声传过来。
　　她没有追上去，拐了个弯，回了自己教室。
　　吃晚饭的时候，许珍问她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林晓星回道。
　　“那你今天有没有看见那个人？”
　　林晓星沉默了一下：“他和我同一个考场。”
　　“哇，”许珍凑过来，“那你有没有……”
　　“没有，”林晓星打断她，“我就看了一眼。”
　　许珍看着她，没再追问，继续享用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