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刀》炷青泪

21、第二十一章 一个淡淡的

　　陈在溪再醒来时，闻堰已经不在房间了。

　　睁开眼看到屋内没人时，他下意识慌乱起来，梦中的一切不断闪过然后大脑阵痛即将再次将他拉入情感漩涡。

　　直到嘎吱一声。
　　门响了。

　　他抬头望去，就见闻堰拎着两袋什么向他走过来，在看到他的目光时还冲他挑了下眉，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因此他也莫名勾起嘴角对对方回了个笑。
　　虽然额头还残留着刚才冒出的些许虚汗。

　　有些心虚，趁着闻堰走向桌子那，他趁机从柜子旁抽了一张纸巾擦了下汗然后飞快丢到垃圾桶里。

　　整个操作很快，快到并未让闻堰察觉。

　　而闻堰则正在从塑料袋中的保温盒中取出鸡汤，并将筷勺都拆好放到碗中，这才端着端盘放到了陈在溪床旁的架子上。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先尝尝，要是不喜欢等会儿我再打电话定别的。”说着，他扶起对方背让其坐了起来。

　　整个过程他都很缓慢。
　　看起来像是温柔体贴的模样。

　　实际上，触碰对方背部的手却在隔着病服仔细摩挲着那紧绷的肌肤。

　　太瘦了。
　　闻堰在心里默默想着，然后成功将人扶好才收回了手。

　　低眸看着那鸡汤，虽然还没等到对方评价，但他已经开始有些不满了。

　　怎么也没几块肉。
　　就这样完全忘记了刚才点单时，他还专门叮嘱的清淡了。

　　陈在溪并不知道闻堰所想，但他总归有些不自在，不仅是心虚而且还非常复杂。

　　闻堰现在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个阿猫阿狗的在照顾吗？

　　他对别的玩偶也这样吗？

　　思绪被牵扯让他有些出神，手指又下意识掐紧，而就在指尖泛白时被伸手摁住。

　　“怎么不吃，要我喂吗？”闻堰像是没察觉他的情绪，单手把他的手强行揉开然后手指插入固定在床上，而脸上却像是什么都没做一样只是关心。

　　似乎见陈在溪没开口回话，他便也不再追问，索性直接坐到了他旁边，拿起勺子放凉了些递到他的嘴边。

　　“张嘴。”

　　陈在溪视线在闻堰脸上悄悄扫过，却被对方精准捕捉到，看着对方对他挑了下眉，他快速低头然后张开了嘴。

　　很鲜。

　　这样想着，他便下意识想去接那个勺子自己来喝，可惜手刚一动就被用力压住，看着罪魁祸首像是不知情一般对他轻笑，又舀了一勺鸡汤递到他面前。

　　陈在溪只得保持这个姿势，一口一口地将那份汤喝得差不多，又借着角度被喂了几块鸡肉。

　　“哥，你吃了吗？”

　　看着已经开始收拾垃圾的闻堰，陈在溪的手终于从床上抬了起来，五指在对方看不到的角落向外伸展着，感觉到血液流通时产生的麻意时他有些无措地想要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安静。

　　“吃过了。”闻堰甚至并未抬头，像是随意答了句便带着东西准备出去。

　　“你先休息，我出去丢个垃圾。”

　　“好。”

　　看着已经走出门外消失在拐角处的人，陈在溪对着空气应了句。

　　屋里没了人，他也终于可以把刚才一直伸展着的单手拿出来，就这样举起放到了自己面前，视线也不知道到底落到了何处，他就这样一点点看着那只刚才被闻堰握住的手。

　　手腕处还留着很淡很淡的红痕，是之前被麻绳绑留下来的。

　　此外指尖处散落着些许指甲印记，都是他为了控制自己忍不住掐的，也很淡，如果不仔细观察并不会发觉。

　　就这样的一只手今天被闻堰双手紧扣了两次。
　　而陈在溪甚至不知道原因。

　　闻堰的心思太难推测了，他的每一步走得都很理所当然，让陈在溪抓不住。

　　也因此让他很不安。

　　“滴。”突然，一声信息声在屋内响起，让原本陷入沉思的人瞬间惊得一抖。
　　陈在溪闻声看去，视线中出现了一部手机，就这样放在桌子上倒扣着。

　　是闻堰的。

　　手机响了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但依旧成功吸引到了陈在溪的所有注意力，他就这样盯着那张桌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

　　闻堰出门把垃圾丢了后，并未第一时间回到病房，而是转脚去咨询室。

　　现在正值晚上，整个医院除了轮班的护士在走廊上走着，其它一个人影都没有。

　　敲响了门，里面很快就传来了声音。
　　医生正整理着资料见到闻堰也不震惊，而是反手将刚出的单子递向了他。

　　“你弟的各个检查报告我都看过了，没有任何问题，这次晕倒不出意外应该是心病导致的。”

　　“心病？”闻堰接过单子看着，闻言有些怪异地抬头看了眼医生，示意他细说。

　　“嗯，我的建议是带他去四楼精神科看看，最好做个心理咨询。”
　　医生话语平淡地与闻堰对视上，眼神中带着些疲惫，随后主动移开了目光整理起自己的物品，其实是变相逐客了。

　　闻堰自然也看得出，抬头看了眼现在的时间确实也该休息了，便也没多待站起身来把单子拿着推门离开。

　　精神科现在早就没人了，要等医生来最起码要等到明天早上八九点钟，况且现在在溪也该睡了，闻堰便断了今天去四楼的想法。

　　反正还有三天，等明天再去看也可以。

　　这样想着他便抬步向电梯走去，等待它到这个楼层的间隙，却突然生出了要不先查一下有什么精神疾病的想法。

　　闻堰从小到大没去过精神科，他也不爱研究这些，于是直到现在他甚至不清楚精神疾病有什么症状。

　　会像电视剧中病院的那些人吗？
　　他又蹙了下眉，回忆了下陈在溪在他身边的模样。

　　不像啊。
　　完全是个健康的人啊。

　　手指摸索进口袋，准备去掏手机，最后却落了个空。

　　恰巧此刻电梯到达了闻堰所在的楼层，他只得先跨步走了进去。

　　看着电梯门缓慢合上，他才回想起刚才似乎把手机放到了病房忘了拿。

　　于是放入口袋中的手只得又重新拿出，烦躁地顶了下腮后，余光瞥见什么，他将那只手又重新举了起来。

　　目光直视着那只手，看着那因为刚才太过用力有些泛红的手指，不禁轻笑了下。

　　接着又在仔细观察中发现了什么，于是又拉进了些，单独将无名指竖了起来。

　　而就在那指侧间，一个小小的月牙此刻印在那，似乎向他昭示着什么。

　　“guaci”一下，电梯门开了。

　　闻堰自然地将手收回，但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地映照在电梯门上，随后如同涟漪消失在远处。

　　闻堰推开房门进去时，陈在溪已经把被子盖上侧躺着睡着了。

　　脚步下意识放轻，在确定人真睡着后，他走到了桌子前将手机拿起。

　　倒扣着的手机因为反转自动亮屏，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信息。

　　程尧：［你在哪呢？］

　　闻堰没什么表情，随意慵懒地坐在椅子上，点开聊天界面回了个医院就切屏出去到了浏览器。

　　＃精神疾病

　　一搜一堆页面紧跟着跳了出来，第一页是对精神疾病的定义，之后下面全是一系列咨询链接。

　　闻堰眉头一跳，先看了下定义，在清楚最常见的几种后，又专门跳转了下看看具体表现。
　　最后嘴角一歪发现没一个对上的。

　　但医生说得话总要有依据，他也不好直接一口否定。

　　只好身体向后靠了些，拉开手机的距离开始回忆起陈在溪从出现到现在的模样和情绪细节。

　　嗯，好像有些爱脸红，很听他的话，不是很爱笑，有时候会躲避他的视线，爱害羞，对身体接触很敏感，但看表情很喜欢他的接触。

　　就这样一个个对陈在溪的评价被他罗列出来，闻堰总结了下，便举起手机开始打字到搜索框中，然后最后在结尾填了句：这是什么精神疾病。

　　点击确定键，ai开始一步步分析。

　　一大堆的字出现在屏幕上，闻堰看去，嘴角却下意识上勾扬起了一抹不自觉的笑来，随着视线浏览的越来越多，他的笑更为明显。
　　到最后甚至有些无奈起来，对着这个屏幕截了个图。

　　图片跳转进图库中，只见最下面的总结句为：这不是心理疾病，而是典型的单恋或暗恋时的心理与生理反应。

　　“真是的……”

　　闻堰合上手机，侧身看向正躺在床上的人，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于是他站起身来，向床边走去。

　　陈在溪正侧着身，脸不知道何时扭向了外面，如今正好对向他，距离紧到他可以看到那张脸上因为睡熟泛起粉色的红晕。

　　闻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视线一寸寸在他不知觉时丈量着他的身体，一遍又一遍试图想要将一切记在脑子里。

　　认真到他嘴角的笑也逐渐消失不见。

　　直到最后他闭上了眼，脑海中依旧浮现出那人的模样，他才结束。

　　闻堰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是将其归于这是应该的。
　　当一个合格的主人应该关注玩偶的身体心理健康，应该了解对方的历史痛苦，应该知道对方的各种信息，应该对对方负责任。

　　而只有最喜欢的才足以让他费尽心思去做这一切。

　　只有最喜欢的才能让他心甘情愿让他去破戒。

　　也只有最喜欢的才可以长久的留在他身边。

　　手指摩挲间，他低下了头。

　　一个淡淡的吻落在了睡熟人的额头上。

　　很轻，很轻，只是像盖了一个章一样，在闻堰心中落下一个合格章后，他就快速撤离了身躯。

　　眼睛微眯，他下意识擦拭自己的嘴唇。
　　大脑已经开始卡碟，疑问句被不断盘旋在空中。

　　他在干什么？

　　一瞬间，所有借口被自己的下意识反应彻底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