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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甜蜜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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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卿君在凡张卉家住了一夜之后,一种不需要说出来就能感受到的亲近感。以前那些隔着半步的距离、那些碰到手又缩回来的犹豫、那些对视之后又仓皇移开的目光——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像是已经在一起很久了的默契。
比如张卉凡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王卿君的手臂横在他的腰上,睡得正沉。他没有把那只手臂推开,而是侧过头看了王卿君的睡脸一会儿,然后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王卿君皱着脸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看到凡正弯着嘴角看他,说了一句:"该起了,你今天不是有早训吗?"
比如王卿君下午来店里的时候,不再站在门口犹豫几秒才推门进来。他直接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声,他在吧台旁边把背包放下,系上围裙,然后走到工作台旁边,很自然地弯腰在凡的额头上落了一个极快的吻,然后转身去干活了。那个吻快得像一阵风,店里还有客人,但张卉凡像是预料到了似的,连头都没抬,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继续扎手里的花束。
汪菁菁是在第三天的时候确认的。那天傍晚店里人少,她蹲在花架下面整理花材,王卿君走过来帮她搬一箱沉重的花瓶。她站起来的时候,看到王卿君的耳朵尖有一小片深红色。她顺着王卿君刚才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张卉凡正站在吧台后面,也在看这个方向,嘴角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而自得的神情。
汪菁菁收回目光,对王卿君说:"小王,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热。"
"店里开着空调呢。"
王卿君没接话,抱着花瓶走了。汪菁菁蹲在原地,用一种"我知道了但我不说"的表情看着他的背影,然后转头对旁边正在处理花材的邓思斯低声说:"思斯,你看到没有?"
邓思斯头也没抬:"看到了。"
"……你早就知道?"
邓思斯剪断一根花枝,说了一句:"店长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汪菁菁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确实没什么可反驳的。她把手里的花材放回架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吧台方向凡的侧影和仓库方向王卿君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那以后是不是得准备两份喜糖……"
但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说破。繁花阁的员工们像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店长和小王之间的事,不需要他们操心,也轮不到他们插嘴。他们只是偶尔在张卉凡低头插花时、王卿君埋头干活时,互相交换一个"你们也看到了吧"的眼神,然后各自继续做手里的事。
秋天的日子在这种安静而甜蜜的节奏里一天一天地过去。
王卿君开始习惯一些新的细节。比如他每次训练完去店里时,吧台角落总会有一杯温度刚好的菊花枸杞茶。比如他搬完重货之后,张卉凡会假装不经意地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毛巾上带着那种熟悉的淡香。比如他在冷库门口整理花材的时候,凡会经过他身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而王卿君也开始做一些他以前不敢做的事。
有一天下午,店里忙完了最密集的一波客人,张卉凡正在工作台上给一束定制的手捧花收尾。白玫瑰和淡绿色的尤加利叶交错着,丝带在他手指间绕了几个来回,打出一个规整的蝴蝶结。他低头专注地调整蝴蝶结的左右对称性,没注意到王卿君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王卿君站在张卉凡身后,看了他几秒。张卉凡低头时后颈露出来的那片皮肤被头顶的射灯照着,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松散的小揪,几缕碎发掉在耳侧。王卿君伸手,把那些碎发拢起来,轻轻地别到凡的耳后,动作很轻,像在碰一朵刚开了的花。
张卉凡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手里的丝带停住了,蝴蝶结的一边比另一边长了一点,但他没有去调整它。他偏了一下头,从肩膀上方侧过脸看了王卿君一眼。
"你干吗?"
"帮你把头发别好。"王卿君说。他的手指还停留张卉凡的耳廓旁边,没有立刻收回来。
张卉凡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嘴角弯了一下。"行了,挡不到。"他说完,转回去继续手里的活,但那只蝴蝶结最终也没有被他调平衡。
从那以后,张卉凡在工作台前插花的时候,偶尔会把王卿君叫过来递花材。其实那些花材他抬手就能拿到,但他还是叫了。"把右边那排洋桔梗递给我。"王卿君就会走过去,把花递到他手边,然后顺势在张卉凡身后站一会儿,看张卉凡手指翻飞地把花枝排列成好看的姿态。
他通常不会站太久,但每次站的那一会儿,他都会帮张卉凡把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种动作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像是两个人之间建立起来的某种小仪式,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确认,只要他在那里,他就会做。
而张卉凡会在他别完头发之后,极轻地、几乎看不出来地,把头往他的手指方向偏一偏。那个偏幅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除了花店里的相处,他们还多了一些别的时间。
周末的晚上,王卿君通常会在张卉凡家过夜。有时候是周五,有时候是周六,有时候连着两个晚上。大橙和扑扑已经习惯了王卿君的到访——扑扑会在门口第一个迎接他,绕着他的脚踝转一圈作为确认;大橙则会在沙发上端坐,用目光扫视他一遍,然后慢悠悠地闭上眼睛,表示"行,今晚你留下"。
他们一起做的第一件"情侣日常"的事,是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
那是周六晚上,张卉凡从书架上抽了一张碟片放进播放器里,封面上印着一部九十年代的法国片。他选了这部片子的理由是"画面很好看,台词不多,不用太费脑子"。王卿君坐在沙发上,凡靠在他身上,他们两个的脑袋凑在一起,屏幕的光在他们脸上变换着明暗的色调。
扑扑盘在张卉凡的腿边,大橙则坚持蹲在沙发靠背的最高处,俯视着下面的一切,像一个尽职的监工。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大橙忽然从靠背上跳了下来。它慢悠悠地沿着沙发边缘走了一段,走到王卿君的大腿旁边,停下来,低头闻了闻他膝盖附近的布料,然后非常、非常庄重地原地转了两圈,蹲下来,卧在了王卿君的大腿上。
王卿君整个人僵住了。电影画面还在往前跑,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低头看着腿上那团橘黄色的、敦实的、带着温热体温的猫,不敢动。
张卉凡也感觉到了大腿上的重量变化,侧过头看了看,然后笑了。"它以前从来不趴我大腿。"他说,"我邀请它它都不来。"
王卿君不敢动:"那我现在怎么办?"
"别动。"张卉凡说,"它下来之前,你就这么坐着吧。"
王卿君就这么坐着了。大橙在他腿上卧了将近四十分钟,直到电影结束、片尾字幕开始滚动的时候,它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跳下沙发走了。
王卿君低头看了看自己大腿上的位置,那里被大橙卧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团温热的印痕,还有几根猫毛。张卉凡靠在沙发另一头,端着杯子看着他脸上那种"我刚才被猫宠幸了"的表情,笑得很开心。
"它认可你了。"
"它上次就说认可我了。"
"上一次是蹭你。"张卉凡说,"这一次是主动趴你腿上。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你没有养过猫,所以可能不太明白——"
他停了一下,像是觉得没必要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王卿君没有追问,但他从凡那半截话里听出了一种重量。那重量沉甸甸的、暖呼呼的、像一团橘猫卧在腿上的感觉。
有一天上午,王卿君提前到了凡家。张卉凡还在卧室没出来,他走进客厅的时候,茶几上摊着一个小小的速写本,封面是深灰色的硬壳,边角磨得有些发白了,显然被翻过很多次。王卿君本来没打算看,但他的目光落在速写本翻开的那一页上,就移不开了。
那一页画的是一双手。一双抱着一束白玫瑰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微微陷进花茎的缝隙里——是他的手。他认得那双手。那是他第一次跟着张卉凡去酒店布置花艺装置时,张卉凡让他抱着花束站在门口等车的那天。当时他觉得自己只是站在那里等了五分钟,但现在看到那张画,他才发现那五分钟在张卉凡的眼里留下了些什么。
他不由自主地翻了一页。再翻一页。然后一页一页地往后翻。他在训练场上流汗的样子、他蹲在地上换盆时后颈低垂的弧线、他在冷库门口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的线条、他在张卉凡家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流时被月光照着的侧脸——每一页都是一张他,每一张都用铅笔线条勾勒得干净而准确,像是画它的人反复看过那些姿势、反复确认过那些轮廓,才一笔一笔地落下来。
王卿君站在茶几前面,手里捧着那本速写本,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了最后面。最后一页是他的睡脸,线条比前面的那些更松散,像是画它的人是在很放松的状态下画的,不追求准确,只追求记忆。王卿君看着那张睡脸,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撬开了一条缝,温和的、热的、像热水一样的东西,从那条缝里缓慢地溢出来,填满了他的胸腔。
"别看。"
张卉凡的声音从卧室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头发还乱着,穿着睡衣,显然刚醒没多久。他看到王卿君手里拿着那本速写本的时候,表情里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那种不好意思很淡,像一杯加了半勺糖的茶,只有留意的人才能尝出来。
王卿君没有合上速写本。他转过头看着张卉凡,握着速写本的边缘,目光里有一种认真得近乎郑重的神情:"你什么时候画的?"
"有时候闲着没事画的。"凡走过来想把速写本拿走,王卿君没有让他拿走,而是把速写本翻到了最后那一页——那页他自己的睡脸。
"这张是上次在你家睡午觉的时候画的对不对?"
张卉凡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一眼里的内容已经足够回答问题了。
王卿君把那页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速写本,放回茶几上。
"你画得真好。"
他不是在客气,他是真的这么觉得。张卉凡笔下的那些线条有一种安静的、不打扰的观察力,像是画的人在看着被画的人时,心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是想把那个瞬间留下来。
王卿君想了想,然后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另一支笔,一支黑色圆珠笔,翻到速写本后面空白的页面上,认认真真地画了一朵花。那朵花的花瓣是歪的,茎秆画得太粗了,叶子只画了两片——其中一片还没对称——整朵花看起来像是被风吹歪了又扶正、扶正了又被吹歪的可怜作物。他画完了,放下笔,把速写本推回张卉凡面前。
"送你的。"
张卉凡低头看了看那朵花。他又看了看王卿君,又低头看了看那朵花。"这是……花?"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介于疑惑和好笑之间的微妙波动。
"白玫瑰。"王卿君说。
张卉凡把速写本端起来凑近了一些看,又放远了一些看,然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再戴上重新看了一遍。沉默了片刻之后,张卉凡笑了出来。那个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先是压着的、闷闷的,然后逐渐变大,变成了不加克制的、敞开的笑。他抱着那本速写本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卿君站在那里,看着张卉凡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耳朵根一点一点地红了。
"……没那么丑吧?"
"这是花?"
凡把速写本转过来朝向王卿君,指着那朵歪歪扭扭的线条,
"你跟我说这是白玫瑰?这看起来更像是——一朵蘑菇?一株变异了的蒲公英?"
王卿君伸手去抢,张卉凡往后一躲,把速写本举高了。王卿君追上去,两个人围着茶几绕了一圈,张卉凡在笑声中被王卿君从背后拦腰抱住。
扑扑被他们吵醒了,从猫窝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困惑地歪了歪脑袋,然后又把头埋回去继续睡了。大橙趴在书架顶层,用那种"人类真是不可救药"的目光俯视着他们,尾巴尖极其轻微地甩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王卿君没有松手,从后面抱着张卉凡,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那本被张卉凡举在手里的速写本。
"你笑归笑,"他说,"本子还我。"
张卉凡侧过头,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他的笑还没完全收住,眼睛弯着,嘴唇的弧度因为刚才的笑而比平时更柔软。
"不还。"他说,"你送我的就是我的了。"
他不再挣扎了,只是把速写本放下来,翻开到王卿君画的那一页,又看了一眼,然后笑着合上了。王卿君还保持着从背后抱着他的姿势,呼吸落在张卉凡的耳侧,温热的,一下一下的。眼看着张卉凡的锁骨的肌肤,他忍不住落了一个深吻在他的肩上。张卉凡没有让他松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的臂弯里,低头看着那朵被评价为"蘑菇"的花。
窗外的秋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了一道重叠的长影。茶几上的速写本被光晒着的封面上,那朵歪歪扭扭的白玫瑰被一个笑着的人收进了最后一页。
张卉凡后来把那页纸剪了下来,贴在了速写本的内封背面。每次翻到那一页的时候,他都会想起秋天下午的阳光、王卿君握住画笔时微微皱着的眉头、以及那朵花虽然在形态上存在一些有待商榷之处,但它是画给他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