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道第一的徒弟是个大魔头》春棠年年

16、再给你一次机会 “事情

　　“事情发生之前，这里有什么异常吗？”

　　沈知微的目光扫过四周的狼藉，冷静发问。

　　李茂垂眸仔细想了一阵，有些迟疑地摇了摇头：“……没有，在此之前，锦安镇一切正常。”

　　沈知微眸光微暗，周身气息骤然沉了下来。

　　旁边的少年眉头微蹙，低声猜测：“会不会只是为了引开你？”

　　沈知微没有应声，确实有这个可能，可她并不希望真相如此，若真是这样，那人一定会再次出手，而且会比这次更加严重。

　　“不过，那几个走火入魔的修士我认识……”

　　李茂被沈知微周身的低气压逼地喘不过气，本来摇摆不定，想在旁边当好一个背景板，又怕她事后追责他知情不报，斟酌许久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她眸子微挑，目光落在他身上，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那几个修士修为不高，曾是我宗的外门弟子，但因欺凌门内弟子被逐出。”

　　“他们都接触过谁？”

　　“这……不清楚，他们被逐出宗门已有半年之久。”

　　这样几个劣迹斑斑的修士，宗门自然不过再关注他们的行踪。

　　李茂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愣了片刻，猛地抬头：“不过他们在宗门时就常常混迹黑市之中。”

　　黑市……

　　“长老！”

　　正准备顺着线索细问，一道声音打乱了她的思绪。

　　几个清理现场的弟子从坍塌的房屋里面抬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他们一边跑一边道：“这还有一个活口。”

　　李茂快步走过去，伸手探了探这人都鼻息。

　　还活着。

　　这是个女子，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浑身是血。

　　李茂急忙朝远处喊道：“大夫呢，快过来，这还有活人。”

　　一个背着药箱的大夫闻声赶来，蹲下身搭上了女子的手腕，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手指在她颈侧停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摇头。

　　“伤势太重了，我治不了。”

　　李茂的心沉了下去，他们宗门并没有丹修，丹修又吃天赋又费钱，这里偏僻再加上灵气稀薄，但凡有点天赋的人都跑出去了。

　　时至今日他们得了病都还是凡人的治法。

　　他将目光转向沈知微，嘴唇动了动，想开口求药，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

　　但人还没死，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十几的姑娘就这么断了气，犹豫来犹豫去，最终他还是豁了出去，求救般望向沈知微。

　　“宋……”

　　他话还没说完，她掌心翻覆间一枚圆润饱满的丹药已浮在指尖。

　　仔细看就能发现丹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柔光。

　　即使完全不了解丹药的品阶的凡人也能看得出这东西绝非凡品。

　　指尖捻出一丝灵力，裹着丹药送入那女子口中，灵力托着丹药在喉间化开，从体内渐渐渗透到经脉。

　　不过片刻，女子惨白的脸便红润起来。

　　女子喉咙里漫出一声轻咳，睫毛颤了颤，缓缓撑开眼皮。

　　她眼底浮现出一丝茫然，本能地眨了眨眼，将模糊的视线一寸一寸地对焦。

　　面前是灰蒙蒙的天，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清：“我还活着……”

　　视线朦胧地扫过四周，女子眼底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麻木：“谢晏在哪？”

　　李茂皱眉：“你认识我的徒弟？”

　　谢晏是他前两年收的弟子，天赋在这片灵气稀薄的偏僻地界算得上数一数二，性子沉稳，修炼也刻苦。

　　李茂膝下无子，几乎是把这孩子当亲生儿子在栽培，指望他将来能撑起整个宗门。

　　话音刚落，江观雪的目光机械式地移到李茂脸上，语气里满是震惊：“谢晏去了青云宗？”

　　锦安镇人人都知道李茂为人仁善，江观雪自然也认得他。

　　她猛地呛咳起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不管不顾地挣扎着要坐起来。

　　沈知微蹲下身，伸手扶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剧烈的动作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冷汗层层冒出，混着血污一同往下淌，她咬着牙，颤抖着把话说了出来。

　　“是谢晏……是他把那些人引到镇子里来的……”

　　听到这句话，在场三人神色皆是一变。

　　李茂还没来得及开口，沈知微已经抬头，目光凌厉地扫向周围：“谢晏是谁？”

　　她喊话的一瞬，四周瞬间死寂。

　　过了片刻，角落里才有个弟子支支吾吾地站出来：“方才这位姑娘醒的时候，谢师兄说落了东西在宗门，先回去了……”

　　萧今安眸光一沉，瞬间想起方才那个行迹可疑的男子，立刻看向沈知微：“我去把他抓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沈知微颔首。

　　萧今安不再多言，立即提剑追去。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怀中气息虚弱的人，语气温柔了不少：“你都知道什么，慢慢说。”

　　一旁的李茂也皱着眉，显然是在等着她的下文。

　　江观雪自嘲似的勾了勾唇，压下心底的苦涩，娓娓道来。

　　三年前，她偶然救下了身受重伤，四处逃亡的谢晏。

　　当时的谢晏说自己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才逃到这里。

　　江观雪本不想招惹是非，他这张脸实在太过惹眼，打算等他伤势好转一些便让他离开。

　　可谢晏为了留下，竟然亲手划烂自己的脸，不惜戴上面具，执意不肯走，还再三保证绝不会连累她，没人能认出他。

　　见他行事极端，江观雪也不敢再逼迫，只能默许他留下。

　　江观雪自幼无父无母，独自一人在小镇谋生。

　　留下谢晏并不是她的本意，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到来，确实让冷清的家里多了点人气。

　　朝夕相处之下，两人慢慢生出情愫。

　　她原本就无嫁娶的心思，想着就这样和他安稳度日，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可好景不长，后来她的身体一日比一日虚弱，直到最后卧病在床，连正常走路都做不到。

　　那日，谢晏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要出去做工挣钱，攒钱给她治病。

　　这一去，便是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他时常寄银两回来，人却从来没回来过。

　　江观雪也只当他忙碌，一直默默等着他归来。

　　可两年来的第一次归家，带给她的却是他已经和别人定下婚约的消息。

　　起初江观雪难过了许久，可仔细想想，两年下来，治病的钱都是他做工赚来，他也不欠她什么了。

　　一副残躯倒也不必耽误他。

　　她的身体也在慢慢调养下好转，从卧床不起，到能够慢慢走动。

　　她便打算放下过往，当做大梦一场。

　　本以为从此各自安好，再无瓜葛。

　　直到前两天，她亲眼看见谢晏，引着那几个走火入魔的修士，一步步走进了锦安镇。

　　他远远望着她，说了句对不起。

　　紧接着，便是灭顶之灾。

　　那些修士疯了似的，在整个小镇大肆屠戮。

　　没多久，小镇就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万幸当时附近有几名散修，拦下了几个失控的修士。

　　她虽被打成重伤，却也侥幸留了一口气，昏死在了废墟之中。

　　再醒来时就是方才。

　　听完这番话，李茂浑身僵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徒弟，是这场灾难的元凶？

　　当年收徒之时，谢晏跟他说过，凡尘里已无亲人。

　　李茂念在他可怜，亲手替他牵线，将他介绍给了另一位长老的徒弟。

　　那姑娘性子温婉，和谢晏站在一起，怎么看都是一桩好姻缘。

　　事情也确实如他期望的那样发展了下去，两人相恋，定下婚约，等明年开春便办喜事。

　　宗门上下人人称赞，都说是天作之合。

　　回过神后，李茂浑身僵硬，手掌不自觉的攥紧，心底更是翻江倒海。

　　他不愿意相信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会是这般蛇蝎心肠。

　　可女子字字泣血，不像是凭空捏造。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

　　没过多久，远处一道身影折返。

　　萧今安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少年单手抓着一名修士的后颈，硬生生将人押了回来。

　　被擒的正是谢晏。

　　他的一身衣服凌乱不堪，浑身被鲜血浸透，整条手臂还在不断渗血。

　　可在场大多数人都知道谢晏早已筑基，论境界，远高于只有炼气中期的萧今安。

　　按理来说，就算不敌，也绝不至于被一名低阶修士生擒，更别说败地如此屈辱。

　　沈知微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异色。

　　谢晏趴在满地血污之中，浑身剧痛，他手脚并用地撑着地面，爬向不远处虚弱的江观雪。

　　他面上微微慌乱，还带着些许愧疚，声音也哑的厉害。

　　“观雪……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此番举动也是为了你。”

　　“看在帮你治病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江观雪静静看着他，看着他这副虚伪至极的嘴脸，心底只剩一片冰凉。

　　她气息微弱，却字字珠玑。

　　“为了我？”

　　“既是为了我为什么要引他们来镇上？为什么要……灭口？”

　　“我何曾亏欠过你？”

　　她抬眼，扫过身后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小镇：“全镇百姓何其无辜？”

　　“什么灭口？”

　　谢晏的动作一顿，微微蹙眉，神色也从慌乱转变为错愕，眼神中闪过疑惑：“你胡说什么？这里和我有什么关系？”

　　见他脸上震惊的神色恰到好处，眼神坦荡，沈知微两人眼中闪过疑惑。

　　而青云宗众人见状，原本的想法也动摇了，谢晏是什么样的人他们都有目共睹。

　　他平日品行端正、尊师重道，是宗门公认的模范。

　　反观指控，仅有江观雪一人之言，无任何实证。

　　而且瞧师兄这反应并不像是装出来的，说不定……真的有误会呢？

　　众人眼底的怀疑散去，反倒隐隐觉得……

　　或许是女子因爱生恨，报复污蔑。

　　李茂心中的侥幸也冒了头，盯着他沉声询问：“刚刚这姑娘指认是你带着那些走火入魔的修士来到锦安镇的，你可有话要说？”

　　听闻此言，谢晏更是震惊，他语气激动：“江观雪，欺瞒你去青云宗的确是我的错，我认，可你也不能空口无凭地污蔑我。”

　　他义正言辞地澄清：“我谢晏拜入青云宗，修的是正道功法，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怎么可能是你口中的这种人？”

　　江观雪看着他颠倒黑白的嘴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不行，她别开脸，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一旁的沈知微始终冷眼旁观，这时才淡淡开口：

　　“既然不是你做的，刚才救出她时，你为何要跑？”

　　谢晏语气坦荡，面色不变：“我有东西落在了宗门，回去拿何来跑一说？”

　　见他这般无赖，江观雪气得胸口起伏，面色都白了几分。

　　沈知微神色未变，抬手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白圆润的丹丸，指尖托着丹药，声音平静：

　　“这是真言丹，服下之后，说的话但凡有半句虚言，全身便会疼痛难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目光先落向江观雪：“你既指证他，敢不敢吃下去？”

　　“有何不敢。”

　　江观雪没有半分犹豫，上前接过丹药，仰头便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片刻，她没有半点异常，抬眼一字一句道：“我亲眼所见，是谢晏领着那几名修士闯进来。”

　　话音落下，四周驻守的修士顿时响起一阵阵议论声。

　　看向谢晏的眼神也再度升起了怀疑。

　　谢晏神色平静：“修仙界易容幻化之术数不胜数，或许是有人刻意化作我的模样栽赃陷害。”

　　沈知微的目光落在谢晏身上，手中又出现一枚丹药：“既如此，你也吃下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话音刚落，谢晏微微仰头看向她，只是短短一瞬间的对视，他心中一紧，急忙错开视线：“听闻真言丹有可能侵蚀心智，若是毁我道心怎么办？我才刚刚筑基，根基尚浅，担不起这风险！”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身侧的李茂，虽未言语，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可如今李茂只觉得失望透顶，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既问心无愧，服丹便是最有力的证明，况且，今日服丹不仅仅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还有我青云宗的清白。”

　　最后一丝指望也彻底落空，谢晏知道自己今日插翅难飞。

　　一旦吃了，所有罪行都会暴露，到时候身败名裂，下场只会更惨。

　　他垂眸，片刻后眼底骤然泛起赤红，丹田之内的灵力瞬间翻涌。

　　他要自爆！

　　与其受尽折辱而死，不如自爆一了百了！

　　周围青云宗的弟子见状急忙往后退，生怕殃及到自己。

　　可他念头才起，灵力刚要冲破经脉炸开的瞬间，沈知微眸光微冷，指尖轻轻一握。

　　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落下，死死禁锢住谢晏的周身经脉。

　　丹田内翻涌的灵力瞬间被锁死在体内，半点动弹不得。

　　谢晏浑身猛地一僵，自爆的力量被硬生生压回体内，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疼得浑身颤抖，却连一丝灵力都泄不出去。

　　沈知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再给你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