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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生死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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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光疏淡,覆遍千里官道,微凉秋风掠过长路,拂起细碎尘沙,轻落于车马檐角、行人身畔。
明父携两位公子与一众明氏旁支族人,自边疆戍所缓缓南归。
数年苦寒流放,终日风沙苦役,今日终得冤案昭雪、脱籍归乡。
一行人身心俱松,眉眼间卸下常年奔波的疲累,全是归故里、盼团圆的殷殷期许。
沿途州府遵朝廷旨意,轮番派遣官兵接应护送,一站交接一站,层层稳妥护卫,车马行途顺畅无滞。
道旁秋树疏枝错落,郊野田畴平整开阔,村落炊烟袅袅升起,一派温润平和的中土烟火景致。
众人久居边疆荒漠,日日所见唯有戈壁寒沙、枯木残风,骤然得见这般熟悉的江南前路风物,人人神色柔和,心底暖意绵绵。
主车车舆安稳,帘幕半垂,内里人声低缓细碎,皆是家常温存的闲话。
有年长族人轻声细数旧时府中光景,说起织造园千亩桑田春日抽芽、机房终日机杼声声的繁盛,忆起宅院花木、晨昏烟火。
有年轻子弟感慨数年漂泊流离,只盼早日归府,重拾安稳日常。
句句闲谈,字字思念,藏着数载别离的怅惘与重逢在即的欢喜。
明父端坐车中,一身素色布衣,身姿端直沉稳。
数年边疆风霜洗练,磨去了他昔日朝堂立身的清正锐气与世家锋芒,两鬓霜白丛生,眉眼覆满沧桑,神色温和内敛。
他侧首看向身侧两个儿子,“当年朝堂风波骤起,阉党构陷祸生,阖家仓促离散。偌大一个明家,老幼流离,亲友星散,唯独留玥儿一介弱女,独守姑苏残破家业。”
停顿片刻,他眼底浮出几分疼惜:“她无人倚靠,无亲扶持,数年之间,孤身重整织造、支撑门庭,于市井浮沉、人情冷暖中步步坚守,其中隐忍艰辛,外人无从得知。”
“如今沉冤得雪,祖业重归,待我们归府,便可阖家相守,替她分担辛劳,往后岁岁安稳,再无别离飘零。”
大公子眉眼温润端雅,性情沉稳持重,闻言轻声应答。
“阿玥天生心性坚韧通透,临事从容有谋。当年家族倾覆,旁人四散避祸,唯有她死守故土,不卑不亢,一边抵御旁人欺凌算计,一边苦心经营,硬生生护住明家根本。”
“数年独撑家业,熬尽苦楚,从未轻言困顿。此番我们归来,定当尽心持家,护她安稳余生,不负她数年孤守。”
二公子尚带几分少年清朗,眼底热切期盼,轻声道:“一别数载,日夜念着姑苏故土,念着二姐姐。不知府中庭院花木是否如故,桑田长势是否繁茂。只盼车马疾驰,早日归乡,阖家团聚,朝夕相守。”
父子三人娓娓闲谈,温情期许。
随行族人或闭目休憩,或低语闲谈,整支归乡队伍,沉浸在团圆将近的融融喜乐之中。
人人满心安稳,殊不知千里之外的姑苏城郊,一场蛰伏数年的阴毒怨恨,酝酿出致命杀机,正悄然向归途合围。
姑苏城郊,一处隐于林野的僻静私宅,高墙围院,密树遮窗,终日闭锁门户,隔绝尘世动静。
院落幽深冷清,堂内帘幕低垂,光线沉晦幽暗,四下寂静无声,案上残烛微光摇曳,更显阴森冷寂。
堂中独坐的黄灏荏,当年朝堂阉党派系核心重臣,亦是明家满门倾覆、惨遭构陷流放的真正幕后主谋,一切陈年祸事的根源皆系于他一身。
昔年朝堂新旧势力对峙,派系纷争愈演愈烈。
黄灏荏依附阉党,权倾一时,把持地方与朝堂诸多要务,行事专断跋扈。
明家世代清正立身,恪守臣节,从不攀附权贵、结党营私,屡次直言上疏,弹劾阉党派系的贪腐弊政,屡屡冲撞黄灏荏的核心利益。
久而久之,他将清正刚直的明家视作派系扩张的最大阻碍,心生忌惮厌弃,暗中蛰伏筹谋,欲寻机拔除这颗眼中钉。
数年前,他暗中授意门下党羽罗织罪名,捏造罪证,借朝堂风波发难,构陷明家徇私舞弊、干预政事,一举倾覆明家根基,将明父一族流放边疆,扫清派系障碍。
彼时他权位鼎盛,一手遮天,坐看明家破败流离,无人敢置一词。
本以为大局已定,可安享权位荣华,却未料数年之后,时局剧变,阉党派系大势轰然崩塌,朝堂洗牌,旧党众人被清算追责。
恰逢明玥隐忍数年,搜集完整证据,层层递进递呈朝堂,揭发当年构陷冤案的蛛丝马迹。
罪证浮出水面,牵连甚广,直指黄灏荏根系。
彼时他察觉大势已去、危局将至,为求自保,毅然选择断臂弃子,舍弃多年亲手培植的地方爪牙张推官。
黄灏荏将构陷明家,贪赃枉法的罪责推至其身上,亲手坐实爪牙罪名,以求撇清自身关联,保全自身权位性命。
奈何朝堂清算铁律森严,大势不可逆。阉党全盘覆灭,无人再为他徇私遮掩。纵使弃车保帅,终究难逃罪责。
他最终被削去官职权柄,抄没大半家产,从权倾朝野的重臣,沦为无处立足的罪臣,只能隐匿城郊私宅,苟活蛰伏,昔日半生权势、荣华功业,化为泡影。
数年幽居蛰伏,他闭门不出,日日沉陷怨毒戾气之中。
半生筹谋付诸东流,权位尽失、声名尽毁、前程断绝,他将所有落魄境遇,归咎于明家翻案、明玥举证。
黄灏荏自认一生权谋算计,终究栽在一介孤女与破败世家手中,心底积怨日积月累,愈发偏执阴狠。
如今眼见明家沉冤昭雪、污名尽洗,百年织造祖业尽数归还,流放族人奉旨归乡,门庭日渐重振,阖家即将圆满安稳。
他心中的嫉妒与恨意彻底爆发,不甘自身落魄余生,偏要仇家得偿所愿、岁岁安宁。
躬身侍立的心腹,察其面色阴沉可怖,垂首低声回禀探查所得。
“主子,明氏族人归乡全程已然摸清。沿途官道皆有朝廷官兵轮换护送,防卫森严,寻常地段无从下手。”
“唯独西郊盘龙山道,是归乡必经之路。山势迂回曲折,山道狭隘逼仄,两侧古木参天,密林纵深数十里,草木繁茂遮天蔽日,车马无法列阵,官兵护卫难以铺开视野,首尾不能相顾,是唯一可乘的破绽。”
黄灏荏指尖一下下轻叩深色案几,沉闷的声响在死寂堂中反复回荡,寒意浸骨。
他缓缓抬眸,眼底阴鸷沉沉,戾气翻涌,面色惨白冷戾。
“我落得这般下场,也绝不会让明家安稳团圆。”
心腹心生忌惮,轻声劝谏:“主子,明家如今声名复起,官府格外照拂,沿途布防周密。此番若是行事败露,再无转圜余地,怕是祸及自身。”
黄灏荏抬眼,目光冷冽刺骨,“我早已一无所有,权、名、利、势落空,余生不过幽居苟活,何惧再多一身罪责。”
“我半生权谋毁于明家之手,他们想要阖家圆满、家业重兴、岁岁安稳,我便亲手毁了这一切,宁为玉碎,绝不姑息。”
说罢,他眼底狠色毕露,沉声排布绝杀计谋,阴毒周密。
“取出宅中剩余积蓄,重金招揽亡命之徒。无需良善之辈,只需凶悍无畏,漠视律法,肯以性命搏财的死士。”
“连夜奔赴西郊盘龙山林,在山道险隘之处,密设绊马索、陷马坑、林间伏网、乱石机关,层层布下死局,不留生路。”
心腹不敢迟疑,躬身领命:“奴才即刻督办,绝不延误。”
黄灏荏眸光愈发幽暗阴冷,续道:“待明家车马驶入山道密林,伏众即刻四起突袭,分割前后官兵队伍,截断前路后路,打乱护卫阵型,惊扰归乡族人。”
“如若能就地截杀,便一举覆灭归乡队伍,让明家骨肉分离、永无团圆之日。”
“若是官兵死守,林间伏击难以得手,便分拨精锐死士,避开官防,潜行绕回姑苏城内。”
“明玥如今是明家唯一支柱,独掌家业产业,坐镇府中统筹诸事。府中上下皆沉浸在团圆喜乐之中,必然防备松懈。趁夜潜入明府,伺机刺杀明玥。”
黄灏荏算计毒辣:“只要明玥殒命,明家便群龙无首。纵使族人侥幸归乡,无人支撑家业、稳住人心,终究一盘散沙,基业迟早再度破败。我纵使身败名裂,也要拉着明家一同覆灭。”
此番谋划,早已不求全身而退,只求同归于尽、泄尽积怨。
心腹连夜外出奔走,重金利诱之下,一众亡命之徒利令智昏,不惧王法追责,连夜奔赴西郊盘龙山路。
幽深密林之中,众人分工排布机关陷阱,敛声屏息,隐匿于荒林暗处,静待归乡队伍踏入死地。
盘龙山秋景清幽,山道林木葱郁,静谧安然,整片山林却早已被杀机笼罩。
层层陷阱暗藏草木之下,无数凶徒蛰伏暗处,只待时机一至,便骤然发难。
前路归乡车马,悠然前行。
秋风温软,天光和煦,一路景致清宁。
族人或凭窗眺望沿途风物,或围坐闲谈归后琐事,欢声笑语温柔绵长。
有人说归乡后即刻重整桑田,补种桑苗;有人言修缮宅院,重拾旧日烟火;有人期许阖家朝夕相伴,弥补数年别离之苦。
数年漂泊的凄苦、流放的困顿,皆被眼前团圆可期的喜乐冲淡。
护送官兵循例巡查明面路况,见一路安稳平和,便稍有松懈,无人深究幽深密林,更未料到落败旧臣会铤而走险,布下绝杀埋伏。
姑苏城内,明府一片安然。
明玥日日亲赴织造园、桑田督工,规整农事、修缮机房、清扫宅院、清点衣食药材,事事细致周全,只求亲人归乡便可安享安稳。
尚青衡知她牵挂族人,暗中加倍排布人手,沿途分段巡查设防,默默为归乡之路保驾护航。
只是盘龙山道机关陷阱极为隐秘,藏于深林荒草之间,寻常巡查难以窥破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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