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七章 风雪不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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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蔓看着霍鸾怀里的宋砚声，又看看十七。
后者正围在霍鸾身周打着转，神色新奇。
他抬起一边眉毛，狐疑道：“他真不是故意的么？”
霍鸾托了托逐渐往下滑的脑袋，闻言哑然失笑，“我想大概不是。”
宋砚声身上的冷香环绕在她身周，逐渐沁入口鼻，似苍青月色。
霍鸾低头看了看他微蹙的眉眼，有些头疼，“这又该怎么办。”
前方温岚寻到了可以歇脚的地方，此刻正看着众弟子收拾东西。
而十七与黎蔓无事可做，便凑过来盯着宋砚声。
这人方才连个招呼也不打便直直晕了过去，若不是霍鸾在山洞内恢复了些力气，好险被他又牵出旧伤来。
待她略喘着气将这人背进队伍里时，藏剑阁弟子的面色简直像是见了鬼。
黎蔓见他如此，便找炎月阁里的师兄寻了药来。
她拔了瓶塞，还未凑近宋砚声便被他偏头躲过。
黎蔓愁的眉头直皱。
这人怎么一感觉到要吃药就躲。
十七见此更是确定，他嚷嚷道：“他果然是装的吧。”
霍鸾哑然。
她看着黎蔓手中的青瓷绿瓶，神色一动，终于从久远的记忆里寻到了一点什么。
她看向黎蔓，问道：“这药里有黄连么？”
黎蔓想了想方子，笃定道：“有的。”
果然啊……
霍鸾失笑，这人怎么连这样的习惯也不变。
黎蔓见状斟酌道，“不若将他放下，我只怕一时不察将他噎着了。”
她看了看瓶中几乎有半拳大的药丸，很忧郁地皱起眉头。
早和药庐的人说过，做这么大会噎死人的……
霍鸾依言放下他，正准备起身时，她感到袖角被什么拉扯到了似的，垂眼一看，不是宋砚声又是谁？
他躺倒在霍鸾从储物囊里拿出的新衣中，玄黑衬裙之上，映得他有些难得的脆弱。
此刻他拽着那尚有余温的袖口，却似乎谨记着什么似的，只老老实实地拽着袖口。
霍鸾正准备扒拉开他的手，却听见他低低说了句什么。
她凑近去听，只听见他喃喃道：“……好冷。”
她神色一怔，指尖轻触他的手。
温热的指腹触及那玉似的掌心，激得宋砚声微微一颤。
入手冰凉，好像先前在冰天雪地里躺倒的不是霍鸾，而是他。
“好冷……”他微微蜷了手，脖颈青筋乍现。
黎蔓有些无措地看着她，“要为他生些火么？”
十七现在倒不说这人是装的了，他抱着柴火站着，有些惊讶地看着宋砚声的脸。
好青哦……
霍鸾心知这是他体内灵脉作祟，寻常凡火并无什么用处。
但她还是道：“生些火罢。”
暖融的火光逐渐映在她的眼角发梢。
她接过黎蔓递来的药，微微笑着，“此处交给我便好。”
“我以往也在宗内学了不少岐黄之术。”
黎蔓正犹豫着准备开口留下来，却被十七给扬声拦了路。
“好！”
他瞅了眼宋砚声，很上道地对霍鸾使了个“我懂”的眼色，高高兴兴地带着尚且懵然的黎蔓往前跑了。
四周安静下来，柴火噼啪。
霍鸾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随后低头看了宋砚声一眼，轻声道：“怎么鼻子还这么灵，这黄连的气息这样弱，连我都闻不大出来。”
她微微扶起宋砚声，将他靠在树干上，随后拿了药想往他嘴里怼，被宋砚声偏头躲过。
微凉的唇蹭过指尖，他像是闻见了什么最讨厌的东西，唇角微微抿紧。
霍鸾收回手，好笑地看着他。
……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先礼后兵，这可怪不得我。”她微笑道。
宋砚声并不作声，仍旧安安稳稳地睡着。
霍鸾手上使力，那药丸震做三瓣，堪堪能入口。
她挑出一枚，仔细打量片刻，还是有些疑惑。
“这是怎么闻出来的？”
自然无人应答。
她低头看着宋砚声，此刻终于有时间仔细打量打量他。
长得倒是颇俊嘛……
霍鸾轻声笑起来，一想到往年一同摸爬滚打的泥猴竟变成如今模样，不由恍然。
这人如今倒真称得上一句芝兰玉树了。
“芝兰玉树的宋师兄，”她拖长了语调，笑眼弯弯，促狭道：“可别呛着了。”
她捏住那人两颊，宋砚声的嘴倔强地不肯张开。
“这可怎么办？”她状似苦恼，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了他的鼻子。
宋砚声继续倔强地闭嘴，只是终于还是抵不住，微微松了力气。
霍鸾看准时机，直接怼进去。
药一入口，宋砚声倒是安静了。
那药缓缓化开，而他神色安详。霍鸾松了口气，等着药性上来。
岂料过了阵子，宋砚声面色渐渐红起来，鼻尖很快渗出汗。
这又是怎么了？
霍鸾试了试他的额温，果不其然，滚烫得不正常。
霍鸾微微皱眉。
他既有天水灵根，自是不该发热，只是这秘境内压制灵力，恐怕方才的药压下了他体内极寒之气，反给了那劳什子神血可趁之机。
这可难办了……
霍鸾看着宋砚声微蹙着眉的侧颜，也不知是在和谁说着：“你说的不错，九境之人，自是要互帮互助。”
她吐了口气，努力忽略掉心中那抹不自在。
温热的腕迟疑着靠近那冰凉的玉。
脉搏缓缓跳动，在细微的摩擦声中逐渐趋同。
……直至两两相握。
霍鸾握住那冰凉的手，宋砚声感受到熟悉的温度，手上力气松懈下来。
她神色淡然，玄黑长剑一闪，灼热的血顺着皓白的腕缓缓流经二人手间。
“滴答。”
血缓缓渗进宋砚声的衣袍间，霍鸾找了根草叼着，靠着树看着天际星辉。
赤阳焰温顺地暖着宋砚声，将他体内灼热之气慢慢引出。
月光照在他展开的眉眼间。
一夜好梦，风雪不侵。
宋砚声再一次梦见了幼年的事。
说起来，小宋砚声实在不算什么很听话的孩子。
但也难怪，毕竟由那人挑回来的孩子，仿佛天生便与“听话”这一词绝缘。
其中以他与某人最为典型。
这日二人照例打得昏天暗地的，灵力自然被压制着，几乎算是肉搏了。
“砰”的一声，小宋砚声捂着脑袋瞪着面前扎着小辫的女孩。
那人站在崖边，春寒料峭，山风鼓荡，吹得她眼睛也睁不开，于是便微微眯着。
这山崖瞧着有百丈高，其上巨石嶙峋，松柏青绿，深深攀附其上，依稀可辨寒霜。
她却看起来毫不畏惧似的，不顾头上的伤，硬生生扯出了一个自认为攻击力最强的嘲笑。
可惜面色稚嫩，脸侧尚还带着未消下去的软肉，做出这样的样子，瞧着毫无震慑力。
她看着面前形容狼狈的少年，兀自忽略了此时自己也是这样一副尊容。
破洞的衣衫在狂风呼啸里荡来荡去，她摸了摸嘴角，故作凶狠地问道，“认输吗？”
很桀骜似的。
小宋砚声不答她的话，抿了抿干燥的唇，脚下使劲一蹬，蒙着头往她那处撞去。
“又来！”女孩早有准备，欲往一旁闪避，岂料这卑鄙小人早想到她会这样做，扯了她的衣角死不松手。
女孩瞳孔一缩，躲闪不及，大张着嘴与他一齐滚下了山。
“你完蛋了！！！明明说好这月再不下去的——！”
女孩挑着仰面朝天的空隙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她可不想再尝尝这土的味道了。
这下倒真是目露凶光。
小宋砚声安详地往下滚着，面色很淡定。
“下月少下一次便罢了。”
女孩呸掉嘴边草叶，照着旧例张嘴要怼，被那人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你已经欠了我五次了。”
小宋砚声熟练地吐掉嘴里的泥，脸被横生的枝条打得生疼。
他幽幽道：“上月一次、上上月两次、上上……”
女孩闭了嘴。
二人面色一样的安详，热热闹闹地滚下去。
约莫半刻钟后，女孩从草丛里探出头来。
她看着身前倒的歪七扭八的野草，感叹道：“下次换个地方吧，我瞧这草长势不好。”
小宋砚声继续幽幽道：“谁叫你滚的次数太多了。上月一次、上上月两次……”
女孩眼神逐渐麻木，“不服来打。”
小宋砚声瞥她一眼，“你忘了我们此次是因着什么打起来的？”
哦。
因为这事。
二人斗了会儿嘴，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小宋砚声感受着身周熟悉的疼痛，轻轻眨了眨眼。
另一侧，女孩偏过头，百无聊赖地扯着草玩。
二人躺尸躺了约莫有半个时辰，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于是便翻身起来，小宋砚声感受着体内渐渐上涌的灼热灵力，淡淡道：“我要倒了。”
女孩一悚，睁着眼睛问道：“你带药了么？”
“打架不带。”小宋砚声这样说着。
那女孩就笑起来，颇为险恶。
“我带了——”
小宋砚声被她扶着坐下来，勉强靠着树。
他看着面前人熟悉的笑容，脸都皱在了一起。
“我不要吃黄连。”
“我要让他收掉你的糕点。”
“你好幼稚啊。”女孩“呵呵”地冷笑着，从兜里掏出几颗黑色的药丸。
那药丸虽说被她护着，却还是在剧烈的颠簸中裂成了几瓣。
此刻小宋砚声全身上下只有脸听他使唤。
于是他正色起来，试图用丰富的面部表情警告面前这人。
女孩无视掉他歪七扭八的表情，掐住他的脸，感叹道：“手感不错。”
小宋砚声脸色渐渐发青。
女孩把药丸怼进他的嘴里，笑得很开怀。
“早说了良药苦口嘛。”
“乖乖给我吃完——”她刻意压低了声音，阴险地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笑声。
宋砚声浑身一抖，从乱七八糟的梦里醒过来。
他微微喘着气，手心渗出一丝薄汗，尚有温热余温。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听见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霍鸾早已收拾好了东西，她挑了挑眉，一双眼微微弯着，见他醒来只道：“上路吧。”
宋砚声看着她缠裹着的腕，依稀可见其上血色。
他眼睫一颤，轻声道：“……好。”
旭日初升，暖融的天光倾泻下来，照彻整个无往境。
候鸟南迁，天地辽阔。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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