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三章 不动如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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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晚轻嗤一声，“用你提醒？”
平意像是习惯了她略带讽意的语气，并不放在心上。
池晚舒舒服服地换了只手撑着，垂下眼帘打了个哈欠。
“你那师妹好不容易保全九霄门，你如今倒像是百无禁忌。”
她漫不经心道：“我们天阁有这么吓人吗？”
平意听见她提起戈玉，脚下停滞。
“……师妹不会乐见九霄门龟缩蓬莱境。”
他转过去，似乎带了丝孤注一掷的笑意，那笑意如泠泠冷泉，冻得池晚略微牙酸地皱了皱脸。
他眉心一点艳得似血。
只听他道。
“那不是九霄门弟子所求的道。”
尉迟明泽垂目站在一旁，闻言微微攥紧了拳，眼神复杂。
秘境内。
“真的假的？”十七张大了嘴，有些欣喜，“我听说他在藏剑阁不是只在你之下吗，他真不出手？”
宋砚声无言以对，“你忘了玄素还在他们队里，原本也没有什么让他出剑的机会。”
十七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冷淡的身影，不满地撇了撇嘴。
“我倒宁愿与莫闻打，那个女修一见着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他想起玄素挑剔的眼神，很不是滋味地抱怨道，“小爷才不和她打呢。”
“玄素得了罗刹境主的真传，若遇上她，最好离她远一些，否则什么时候没命的都不知道。”
宋砚声瞥他一眼，吝啬地提醒了一句。
十七感觉自己被看低了，昂着头一哼，头顶发丝翘起来一根，“谁怕她。”
宋砚声点到为止，懒得再与他闲话。
霍鸾含笑看着他二人拌嘴，想来不论是谁，遇见十七这么个妙人，话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多一些。
宋砚声感觉到她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
“我们于此处休整片刻，你尽可休息。”他扔下这句话便准备往外。
霍鸾却眼尖地看见什么，她语气略略严肃起来。
“你们遇见了雪兽？”
宋砚声垂眼看着自己被撕裂开的袍角，那处被生生硬扯了下来。
连藏剑阁的法衣也能撕破，也不知这雪兽有多大的力气。
“寻常魇兽罢了，秘境里常见的。”他道。
“什么寻常魇兽？！”十七不大乐意，心里暗道这姓宋的瞧着竟比他还要做作些。
他吵嚷道：“你是不知道，原本我们打得好好的，那雪兽却像是发了疯，追着小爷咬。”
他想起那时的场景仍旧心有余悸，虽说那雪兽并不显得有多么高强的武力，却也禁不住数量众多，几乎要凭着数量将他们困死在秘境里。
简直像是不要命一般。
十七一贯是口无遮拦的，“你是不知道当时多么凶险，却又逢上这人犯了病。”他看向宋砚声，后者未置一词，只抬眼看了他一眼。
十七于是叭叭地更加起劲，“他那时吐血不止，要不是小爷我剑快，恐怕他早就命丧雪兽之口了！”
说着又不免为自己的剑法自得起来。
瞧瞧！
藏剑阁的宋砚声都要等他救呢。
霍鸾原本是想问问那雪兽有没有什么异处，巫蛇的变化总让她觉得不对劲。
却在听见这话的时候陡然愣住。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宋砚声：“吐血？”
宋砚声抿了抿浅色的唇，唇上略有些干裂，他不知抱着怎样的心思，低低答道：“旧伤罢了。”
十七见霍鸾问起，添油加醋道：“你是不知道，可吓人了，他一吐血，那群雪兽便更是追着他跑。”
“原本只是盯着我们这一群人，有他的血做筏子，却使得我们能够喘下气来。”
他想着想着又有些感动，“好久没有见过这样有觉悟的人了。”
宋砚声听他嘀咕半天也说不到点上，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截道。
“——那群魇兽在逼我们放血。”
十七微微瞪大了眼睛，迟疑道：“……有吗？”
宋砚声闭了闭眼。
霍鸾暂且按下心内疑虑，只道，“有所察觉。”
她神色不明，其实自她听陆沉秋说起秘境内只可以瘴气化灵力时便有些疑惑，在听见这法门只得依靠着精血来化时，更是有些警惕。
常人不晓，她却知道，若九境的人知道这法子是从哪里出来的，决计不会用。
更别说使这宗内的亲传弟子用它。
而这亲传之中又不乏各境下一任的境主。
——却被人借着试炼的名头堂而皇之地放进了这九离渊之中。
但最令她心惊的，却是天阁的放任。
池晚未必不知道这法子的来头，却默许人们将它作为一个约定俗成的规则。
她抬起眼，却在宋砚声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凝重。
十七无聊地拖着腮，知道他们大概又是在商量什么大事。
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们问问其他人不就行了，万一是巧合呢？”
“不过谁知道他们在哪？”十七还是有些抗拒见到玄素。
霍鸾却看向他，“不用。”
“……什么？”十七疑惑道。
宋砚声站了起来。
洞外寒风呼啸，似有嚎叫声穿风而过，在渐起的浓雾里忽远忽近。
风雪愈发大了。
外间刀剑声乍起，众人从短暂的休憩里缓过神来，起身警惕地看着洞外。
黎蔓脸上的笑落了下来，她有些凝肃，拔剑出鞘，死死盯着那群渐近的身影。
她的手心里逐渐渗出一丝汗意。
而霍鸾缓缓站起，身上的伤竟已好了个七七八八。
她眼中闪过一丝隐约的金红。
一瞬便逝。
她闷闷咳了咳，与宋砚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背后的人在刻意将我们往一个方向赶去。”她道。
十七此刻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缄口不言。
宋砚声看了霍鸾一眼，“伤好的差不多了？”
“此战无虞。”霍鸾只是答道。
宋砚声便发自内心地笑了笑，他破破烂烂的青衫被洞外乍起的寒风吹得一晃，竟在这昏暗的洞穴里生出一丝难得的潇洒来。
“既如此，你我同去。”他浅色的眼睛里蕴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看看这暗中搅弄之人究竟是谁。”
霍鸾微怔，在那一刻感到一丝久远的熟悉，好像远在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带着这样的笑意同她说。
“你我同去，翻了这天。”
此刻却容不得她多加思索。
她眼神复杂，轻声应道：“……好。”
洞外，雪狼被宋砚声之前设下的结界阻碍住，只徘徊在周围。
一反寻常的，它们似乎并不急于攻破这结界。
它们死死盯着洞内诸人。
只见其眼球黝黑，嘴角流涎，齿列间均是血丝。
——简直要将“有问题”三个字写在明面上。
十七恶寒道：“怎么这雪狼比那雪兽还要丑陋些，简直脏了小爷的眼！”
霍鸾低声道：“看它们的眼睛。”
“眼睛怎么了……”十七高昂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莫名打了个寒战。
这雪狼的眼睛，怎么像是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一样，瞧着好像……
像是细密的虫子一般。
为首的雪狼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眼珠微微一轮。
十七这下看得更为清楚，他心内尖叫。
这根本就是宗内灵兽课上讲过的那什么虫子吧！
他打了个哈哈，试探道，“它眼上怎么像是有东西呢？”
宋砚声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洞内气氛越发凝重，十七简直欲哭无泪。
“不是说这样的魇兽只会在鬼蜮出现吗，这无往境怎么回事——”
“多说无益。”霍鸾道，“恐怕它们是要硬生生逼着我们出去了。”
雪狼蹲踞于地，成四面包围之势，而远处逐渐出现了一团黑压压的狼群。
宋砚声神色凝重，“速战速决，否则我们会被困死在洞内。”
而黎蔓看着那急速奔驰的狼群，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一句诗。
——黑云压城城欲摧。
“雪狼怕火。”霍鸾道。
宋砚声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低低道，“九霄门与……藏剑阁的阵法，我均会一些。”
“无往境因着瘴气缘故，并无冰原。”
霍鸾拔剑出鞘，如水的剑光倒映出她冷静的眉眼。
只听她喊道，“十七。”
十七环剑早已出鞘，听她唤他沉声应了一句，“知道。”
他略微沉了下盘，扭了扭脖子，难得正经。
“——我来开路。”
“九霄门与藏剑阁弟子听令。”结界正在缓缓消散，雪狼终于按捺不住，开始疯狂地攻击。
偶有冲撞进来的狼群被十七啧声挥剑斩去，鲜血逐渐渗进雪里，瞧着让人心惊。
宋砚声压低的眉眼映出一丝冷硬，“我知道你们之中有人不服我，但此刻若想活命，就听我的。”
“出了秘境，若有人问起，只说受我所胁。”
藏剑阁弟子怔怔看着他，有人复杂地喊了一声，“宋师兄。”
九霄门众人中探出一个脑袋，霍鸾粗粗一扫，原是个熟人。
不是林砚声又是谁？
林砚声扬了声音，活泼得简直不像九霄门人，他道：“三师兄，我们都听你的！”
而霍鸾看了身后弟子一眼，那其中有着九境各宗门的弟子，其中或互有嫌隙，或暗流涌动，此刻却被这局势给硬生生绑在了一起。
黎蔓看出她的意图，她看了周围惶惶不安的炎月阁弟子一眼，又看了看霍鸾，下了决定。
她勉强扬声，声音里微微有些颤意，被她尽力压了下去。
她对霍鸾道：“霍道友师承我炎月阁秦修月长老门下，自也是我炎月阁的弟子，我今日以玄泽境主亲传的身份应下，此战若有需我炎月阁弟子之事，全权听你安排。”
她喘了口气，低声道，“阵法非我所擅长，如今只得仰仗道友。”
霍鸾神色一动，正色道：“多谢道友。”
而十七听黎蔓这样一说，勉强想起自己也算是天云宗的亲传弟子，他扯着嗓子道：“都听她的！”
天云宗弟子：……
说来比起十七，霍鸾瞧着还是更为靠谱一些。
其余几境弟子见如此境况，渐生喧闹，有紫极宗弟子走出，他咬了咬牙，只道：“少主既然信任你，九极境弟子便也信任你。”
他神色认真，“紫极宗弟子全听道友安排。”
又有青衍宗弟子上前来，周遭有人唤他，“温岚师兄……”
温岚道，“玄素师姐要救你。”
他神色柔和，“青衍宗弟子自当遵守诺言。”
霍鸾看着他们，只道：“霍鸾必不负所托。”
她压下.体内不断涌上的灼热，转身面向洞外，雪狼嘶吼着往上扑咬。
而她不动如山。
“宋砚声。”她眸中沉沉，喊道。
“——破了结界。”
“得令。”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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