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苍龙入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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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响起清脆的碰撞声，霍鸾轻搁下茶杯，茶水荡出浅浅的波纹。
她神色恹恹，“我会在他想死之前杀了他。”
“我会帮你，但若是千夷死了，下一个死的便是你父亲。”
“师姐未免太过笃定。”王临与失笑。
但霍鸾转过身来看着他，神色里是不容作假的认真。
她道：“你大可试试。”
“明日辰时，叶弋会去接你。”王临与把玩着茶杯，想到什么似的沉默下去。
他喊道：“叶弋。”
叶弋候在外面，闻言应道：“属下在。”
“送师姐出去。”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继而又下了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霍鸾拿着那药，孤零零地走在回南山的路上，四周繁华的景色渐渐褪去，凛冽的霜雪取代了轻缓的炉烟，世界静极了。
天云宗地处昆山之巅，常年积雪。
她垂下眼暗叹，难怪那人极不喜欢待在天云宗，这般的冷，确实冻得人难受。
酢雪阁内，王临与喝着刚斟的茶，抬腕写下最后一个字，随后轻搁玉笔。
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叫叶弋，“去宗主殿。”
叶弋拿起早已预备好的伞，随他一步一步地走进漫天飞雪里。
玄灵子把玩着手上的白玉镯，听见门外的响声轻应了一下，“进吧。”
王临与抬步进门，“宗主。”他喊道。
玄灵子搁下镯子，磕碰声清脆，他抬头扫了王临与一眼，“清减了不少。”
王临与视线落于那镯子之上，玄灵子示意他坐下，“喜欢就拿去，是藏剑阁那边送来的贺礼。”
王临与对此物倒没什么兴趣，只道：“叶弋得了信，说藏剑阁那边接了个人回来。”
玄灵子轻声咳起来，“你倒是消息灵通……是，接了个人回来。”
他神色有些玩味，“不过那个人其实已在藏剑阁待了些年，说是在外流落，也不过是说给世人听罢了。”
他想了会儿，“我记得你幼时曾去过一次藏剑阁。”
王临与应道：“是。”
那年藏剑阁阁主突破，他随三长老一同去的大典。
玄灵子沉吟片刻，“你那时去藏剑阁，见过宋砚声吗？“
宋砚声他自然是见过的，传说中的真龙转世，他那时年幼，只在藏剑阁阁主的持剑礼上见了那人一面。
那时宋砚声着一身月白锦袍，腰上佩着一把银白色的剑，隐隐透出一抹幽蓝，剑身流畅，内溢华光，名曰“苍龙”。
说起来明明也并不长他几岁，但在王临与尚且还只能依靠昆山境少主这一名头的时候，宋砚声已经在九境崭露了些头角。
也是在大典论剑会上，这位首席弟子以一敌十，让藏剑阁一时风头无两。
后来王临与才知道，他就是修真界常常说起的真龙转世之人。
传言上古开天辟地之时，东海苍龙以身应劫护九境安宁，神力耗尽，便化为苍龙剑镇守一方。
而宋氏一族则是其选中的应劫之身，所以宋家自诩神族之人，自伊始便广招门徒，以求苍龙血脉。
宋家家主的道侣，必定身负苍龙血脉。
这样数万年，苍龙血便留在了宋氏一脉中，而宋砚声便出身宋氏旁支，自幼被认作宗主之子。
之后天云宗一行启程回宗，王临与就再也没见过他，只偶尔在叶弋搜罗情报时听到他的消息，真真称得上少年天骄。
不过自五年前起，他便不怎么出现在外界眼里。
他回过神，刚准备开口，却听玄灵子不冷不热道：“他被逐出了藏剑阁。”
王临与一怔。
玄灵子又把玩起了那枚镯子，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他没有通过苍龙试炼。”
“但宋砚声早在十数年前便有了苍龙灵气，”王临与微微蹙眉，低声道，“苍龙剑已然承认了他。”
“苍龙剑对宋家来说可不算什么。”玄灵子轻嗤，“世家……”
他淡道，“在世家面前，别说那把剑。”
“连苍龙也算不得什么。”
东海，一只苍白的手握着剑，剑光黯淡，血顺着剑尖滴下，乌黑的发丝被海水打湿，胡乱贴在颊边。
宋砚声一袭白衣胜雪，他看着身周不断涌现的人影，脸上露出一丝厌倦。
他在冲天的巨浪里再次举起剑来，嘶喊声震天。
而他终于支撑不住，直直倒进海里。
“噗通。”
水沸了。
霍鸾捏着鼻子熬着那锅灰不溜秋的药，想来林璟确实是真怕了这祖宗，所以霍鸾压着的药里还有另一包。
“知道你怕苦，此乃药浴所用。”林大夫眉目严肃，一字一句的写道。
霍鸾苦笑，这倒真了解她。
她又取了点柴烧着，柴火噼啪作响，药材兀自煮着，暖融融的火光让人平白生出些困倦来。
她熟练地揉开腿上的淤青，额角渐渐渗出一层薄汗。
她其实不大喜欢呆在南山，这里太大，也太空。
药材的清苦逐渐蔓延在她鼻间，她有些不习惯地吸了吸鼻子，差点被呛得咳起来。
虽说这药早已吃了许久，每每熬煮起来，总苦得让她有些难受。
她净了手，又取下配在腰间的剑擦拭起来。
剑身古朴，剑鞘瞧着是用上好的木料做成，上刻“修月”二字。
霍鸾仔细擦着，那剑便静静躺在她手里。
修士的剑，以有灵者为上品，否则不论用料再怎么好，也只是空架子而已。而剑若想有灵，往往只有两条路，一是与修士本身契合度足够高。
第二则是活祭，只是此法阴邪，为正道所不耻，而且对祭品、时辰、剑本身的要求都极其苛刻，以致千百年来成功的人寥寥无几，因而除非走投无路之人，轻易不会尝试。
修月内敛华光，只在不经意间露出一点厚重的锐气。
她拭好剑，垂眼看着那剑铭，轻轻笑了起来。
笑意很浅，逐渐隐在风里。
第二日辰时，宗主殿传来一阵连续的钟响，足足响了七声。
霍鸾正好将一套剑法练完，她抬头看了眼宗主殿的方向，眼神淡淡。
所幸因着昨日药浴的功夫，身子确是爽利了不少。
等她休整完，叶弋刚好赶到，“霍姑娘，”他低声道：“该走了。”
“好。”她答道，许是病体初愈，嗓子还略有些哑。
修月无声无息地合在鞘里。
她闭了闭眼，“我有一物落在了屋里，”她缓声道，“……容我去取。”
叶弋沉默地侍立在一旁，等她进门。
霍鸾攥住剑柄，她推开那扇古朴的木门，在瞧见屋内装饰的那一刻竟生出一丝难言的酸楚。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做，她只是拿起林璟为她开的那包苦得要命的药，随后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二人行于路间，叶弋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
一刻钟后，二人停于宗门大殿前。
“公子说他须得与宗主一道，不能与姑娘一同入殿，姑娘先进去便是。”叶弋想起王临与的吩咐，开口解释道。
霍鸾倒不在意，她看着近在眼前的大殿，低声问道：“问药峰的人也来了？”
叶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见林璟正与人低声叙着话，而后从另一侧进了殿。
“今日借得是宗门大会的由头，”叶弋低声道，“按例来说，问药峰的人是可以来的。”
只他心里也纳罕，问药峰那位和宗主一向不怎么对付，以往这样的宗门集会，通通都是推拒了的，今日不知是撞了什么鬼，竟让他舍得放林璟出来。
“参加宗门大会的需得是宗门亲传弟子，我记得林璟并不是。”霍鸾平静道。
“自几日前便是了。”有人温声答道。
周遭传来一连串的喊声。
“师兄。”
“裴师兄。”
裴肃一一应过，转头看着她，意料之中地叹了口气，“林师弟果然还是没有告诉你。”
“师兄。”霍鸾看着他，只是问道，“是什么时候？”
“大寒，申时。”
霍鸾嘴角渐渐绷紧，是在她走后不久。
裴肃看了眼殿门，“日子我倒是记得清楚，那时我刚好去寻他。”
“三长老把亲传弟子的符碟给了他。”他苦笑着摇摇头，“见着了我还要我去做个见证。”
霍鸾沉默着没应声。
裴肃看着她的面色只是叹气，“师妹。”
他宽慰道，“小璟既然应下了，想必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殿内，霍鸾刚进去便看见了林璟，那人换了一身月白衣裳，虽与问药峰弟子站在一处，却显得有些局促，余光瞥见她，眼神亮了起来。
他喊出声，“霍……”忽然又意识到这样的场合似乎不太适合讲话，于是又安静下来。
霍鸾笑了笑，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言。
林璟看了眼大殿上的峰主，心知肚明地垂下眼去。
霍鸾在问药峰峰主面前，总是与他刻意保持着距离。
钟声又响，宗主到了。
为首的玄灵子身着宗主袍服，神色倦倦，王临与与他并肩而行，只落后他半步。
王临与的视线轻轻落于霍鸾身上，又很快收回去，只像是不经意间的一眼。
各自落座后，玄灵子勉强提起精神说道：“今日唤诸位前来，只为一事。”
“——解开玲珑秘境的禁制。”
他没有理会乍然而起的喧闹，只略感不适地揉了揉眼角穴位。
底下众人后知后觉地静下去。
“王临与。”玄灵子唤道。
王临与起身掀袍跪下，“弟子在。”
“九剑峰峰主前日来信，”他语声平静，“她说九离阵松动，凭她如今的修为镇不下来，要你去玲珑秘境走一遭。”
“你可愿意？”
不等王临与应声，一人忽然站起。
“我不同意。”三长老推开一旁准备扶他的弟子，他眼神阴鸷，拖着那条坏死的腿走到玄灵子面前。
大长老在一旁皱眉喊道，“老三。”
三长老并未理会他，他只是看着玄灵子，重复道：“我不同意。”
殿内有些骚动，玄灵子打量着他，慢条斯理地问道：“哦？”
“自百年前起，玲珑秘境便立下了不可擅入的规矩。”
三长老轻慢道，“千夷算个什么东西，她九剑峰一脉犯下弥天大错守在秘境里，如今要少宗主进去，谁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长老说得不无道理。”玄灵子似乎有些累了，他支起一只手，偏头问起阶下跪着的那人，“临与，你觉得呢？”
王临与俯首拜下，“临与愿往。”
“看来少宗主誓必要去送这个死了。”三长老垂手而立，“只是此事恐怕由不得你，你身为昆山少主，自当以大局为重。”
“临与深知长老一片拳拳爱护之心。”王临与温声笑道，掩去眸子里的冷色。
“可这九离阵，除了我还有谁能补。”
九离阵本为一体，只是威力甚大，为防后害，由洪荒古神斩碎散往四界，每一阵都由当地镇守的世家看护，由此形成了如今九境的局势。
为了防止世家利用九离阵谋私，古神与世家定下盟约，若世家在一日，便得守阵一日。
——除非血脉断绝，阵成死阵方止。
而王家现存的几脉里，除了王临与与玄灵子，还有受伤前的千夷之外，无人能阵。
殿内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心里都觉得他说得有理。
“你可以进。”三长老神色阴郁，终于退了一步。
“但要带上他。”万籁俱寂里，他指向林璟，后者有些惊惧地望向他。
“有我问药峰一脉在，至少不会让公子死在秘境里。”他沉沉笑道。
“长老考虑周到，临与自然聆讯。”王临与微微俯首看着这个瘦小的长辈，缓声道，“只是我还要带上一个人。”
“谁？”
“我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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