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给愿光》star来也

1、第 1 章 人

　　人是一种夜伏昼出的生物，追逐光似乎是人的天性。

　　我第二次见到沈砚我就知道他是太阳，而我应该只算是一个离他亿万千里在无名的黑暗里汲取太阳那一点点温度的卑鄙的太空垃圾。

　　不过万幸的是只需要这一点点能量就能让我转动下去，每转一圈我就能和太阳靠近微小毫米。

　　只要只要...我一直再转，我就能和他靠近一点点...在一点点...

　　可是...我只是个卑劣的太空垃圾，我靠近不了你，我会被焚烧的...这是神明的诅咒，垃圾就应该在垃圾应该呆的地方。

　　沈砚，我不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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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蝉鸣穿透在每一栋教学楼中，烈阳似火，广播里永远都是熟悉的旋律《纪念》，无时无刻不是在提醒高三只有一个学期了。

　　林衍讨厌夏天，这个时间段的人格外有活力，男生们似乎有使不完的劲，跑完步能去打球，上完课能去抢食堂，女生们说说笑笑从国际时事聊到近来八卦。

　　这样衬得他像尸体，游走在班级最阴暗的角落无人问津，不过最好也不要有人和他说话，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在21世纪竟然还有他这么奇怪的人，他无时无刻不觉得他像垃圾，真的是糟糕极了。

　　最讨厌今年的夏天，这意味着他和沈砚没有下学期了。

　　下课铃响了...

　　林衍从琵琶行中抬起头来，“江州司马青衫湿”，他好像特别理解白居易。

　　他是外宿生，按道理他应该从西南门回去最快，但是几年如一日他一直从东北门回去，然后在绕一大圈回到家。

　　前面是沈砚他穿着七中的褐色校服，总有学生调侃七中的校服像垃圾袋，但是穿在沈砚身上他就特别好看，沈砚是公认的好看(●'?'●)，七中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夏天夜晚的风是燥热的。

　　沈砚住在华美的别墅区，寸土寸金。

　　林衍，就时常跟着沈砚回家，好像这样可以多拥有沈砚一些时间。

　　沈砚开的是电动车，放学的车道很多人，少年们总是会互相竞速，享受着在夏风中飞速的自由，是肆意的鲜活的，不过还好沈砚是一个有教养很稳重的人，他开的不慢不快，这样林衍就可以和他走的更远了。

　　到最后总是要分别的林衍骑的是自行车，常年缺乏锻炼的身体容易体力不支，他要蹬的很用力才能追上沈砚。

　　好像每次都是在这个十字路口追不上的，林衍停下蹬车的步子，他总是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锁定那个背影，然后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通向那个阳关大道，直到背影化作一个小点，再也看不到为止。

　　真好，今天拥有了沈砚十分钟，他经常不来学校的。

　　自行车拐进巷口，巷口栀子花的冷香探入鼻息，自行车在最中间停下，自建房的治安是乱的，一楼口大大小小的车辆随意堆放，将楼梯口挡的严严实实，林衍侧身穿过走上楼梯，烟味..煤气...饭香...吵架声...小孩的哭闹，构成了这个房子，和林衍的成长。

　　自从奶奶前年去世后，这间小小的房子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照常洗漱，然后盯着床头那张泛黄的双人合照看了好一会，右边那个男孩的轮廓是要刻进脑海深处的，每晚都要小心描摹一遍，他好像和长大后没有太多的变化，唯一的变化或许是不记得自己了，不过没关系，不记得最好，他是不值得被记住的。

　　暗恋是不能窥见天光的，暗恋是一个人在黑夜前行，暗恋是不去打扰，他是大象脚下的一只小小蚂蚁，是不会被注意的，只要...只要能偶尔看看他就好了，不过这个小小的心愿似乎也不会被满足了，他们没有下学期了。

　　起风了，巷口的栀子花冷香伴随风吹进透风的玻璃窗，这是林衍的安眠曲。

　　日子似乎会永远这么过下去，直到高三毕业，当栀子花素白的花落下时，他强行索取沈砚的这三年就彻底画上句号了。

　　今天是周六，是和饭店老板约定打工的最后一天，再过一百多天就高考了，他在上个星期和老板提出了辞职备战高考，老板给他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祝他金榜题名，他今天最后一次来帮老板的忙。

　　饭店走的是中高端风，如果不是老板和母亲有一点交集，是不会要他的。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和他们吃一顿饭，给他们加油鼓劲，林衍早已习以为常，他并非羡慕，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只要一有空周末都会去带他吃麦当劳。

　　“您好，点餐。”

　　林衍瞳孔猛地一缩，这个声音他在熟悉不过了，在他耳畔回响过整整12年。

　　周围并没有其他工作人员，林衍只能硬着头皮上，“您好，需要点什么？您可以扫一下这个码在手机上点餐。”他想马上逃离缩进被窝，他不敢看沈砚的眼睛，说这句话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可惜沈砚好像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不用了吧，我比较喜欢纸质版，这样会比较有感觉。”从林衍手里拿过那张黑色边边的菜单。

　　手指尖尖拿菜单的时候不小心从林衍的手背上划过，泛起丝丝的痒。

　　“好的，您看看有什么要吃的？”林衍有些不知所措，他的人生剧本里没有和沈砚说话这一章。

　　“这些吧，口味不用太辣。”点好后，沈砚很绅士的合上了这个黑色边边的菜单，双手把它递给了林衍，这次没有碰到林衍的手，沈砚真有礼貌。

　　“好的，用餐愉快。”真是死脑筋，这是为数不多的和沈砚可以说话的机会，可是什么都不知道说，嗯...或许不要多说才是最好，上帝给了你一颗果子，你不知道它是甜的还是苦的。

　　“沈哥，那个服务员有点眼熟，好像是16班的，叫林衍。”沈砚是1班的，16班是物化政的重点班，1班是物化生的重点班，他们隔了三层楼。

　　“没有什么印象。”确实沈砚很忙，家里在给他看国外学校了，不出意外他是要出国的，不出国也是保送清北的，长期请假参加竞赛，不熟悉学校里的人也正常，更何况像林衍这种透明人呢。

　　“不是吧，沈哥，虽然你是年纪第一，但是人家也好歹稳定前30啊，你们学霸难道不会惺惺相惜吗？我听16班的朋友说他蛮可怜的，父母早逝，和奶奶长大，一直是学校特贫户，成绩不错，所以学校把能给他的补助都申请给他了，害，都快高考了，怎么还出来打工啊。”同行人看向林衍。

　　“没什么可怜，他也不需要别人的同情，这个世界本就不是完全公平的，只是我们享受了相对富裕，没必要以高姿态去评价别人，总有人会在黎明前开花，没准未来你给别人打工。”沈砚从满是洋葱的铁板鱿鱼里挑出来了一根鱿鱼须放进了碗里。
　　吃完饭，沈砚去了趟厕所。

　　走到门口，看见里面有个单薄的身影，眼下有点不明显的眼下腮红，对着镜子，不知道是不是热的缘故，纤细修长的手捧住了一蛊水往自己的脸上浇去，镜子里面，一滴水顺着眉骨划过鼻梁，滴在唇口，镜子里的人抿了一下嘴，那滴水就融化在了唇珠旁，他的唇看起来好软，他的脖子好细好白，沈砚的观后感。

　　表面是不动如山的，径直走进去，挤了点洗手液把手放在出水口，清洗吃饭时蹭上的油渍，明显感受到身边的人惊了一下，像小兔子一样。

　　“同学，我很可怕吗？你好像很怕我。”沈砚转过去，他比林衍高了一个头要微微往下低头，眼前的人懵懵的抬头看着他，眼下的腮红好像快溢出血了。

　　“没有，你不可怕的。”他叫他同学，他认识他？

　　“同学，我在学校的光荣榜见过你，你叫林衍是吗？”学校的光荣榜？那时拍照他刚刚剪了头发，是个寸头，现在头发都长到眉毛了，居然还能记得，沈砚对陌生人都这么细心的吗？沈砚真的是很温柔很好的人^____^。

　　“林衍，这里的铁板鱿鱼里的鱿鱼很少。”沈砚看着林衍，语气低啦一点，好像真的在委屈控诉一样。

　　话题跳的有点快，林衍并没有明白这两句话之间的联系，难道是拉近关系然后要他给他重新上一盘吗？不过，很可惜林衍不会这么想，沈砚不是这样的人。

　　小兔子好像更懵了，“不好意思，同学，我会去和后厨反应的，需要赠送一瓶西瓜汁吗？”

　　“我叫沈砚。”沈砚似乎不太满意同学这个称呼。

　　“好的，沈砚，我知道的。”林衍有点懊恼，他怕露出马脚所以叫了同学，但是谁会不认识年级第一的沈砚呢，他都叫他林衍了，这样是不是没有礼貌。

　　“西瓜汁是你做的吗?”

　　“不是，是后厨做的。”

　　“好吧，不用了，谢谢林衍了，希望下次鱿鱼须会多两根呢。”下次吗？下次林衍不会来了，不过应该是沈砚的客套话吧，他一般不会来这里的。

　　林衍还是很听话的和老板反馈，表示希望可以多加两根鱿鱼须。

　　今天是上帝给了他一颗甜的果子，他不应该贪心奢求更多的，这颗果子会被他藏在心里，苦的时候便拿来望梅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