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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梦令 十八天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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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是被一群蒲家村的黄鼠狼精追着跑的时候，撞见沈辞的。
那天她刚建号，选了个医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新手裙，连技能图标都没认全就敢往村外瞎跑。结果捅了马蜂窝，三只小怪追在屁股后面呲牙，她边跑边乱按键盘，加血技能往自己身上甩了三个空的，眼看血条见底，一道墨色影子从旁边的桃树林里掠了出来。
扇骨开合，轻响一声。
追她的三只怪齐刷刷定在了原地。
然后那人手腕一转，几道绿光缠上去，小怪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化了一蓬经验值飘过来。
苏晚站在原地愣了三秒，手比脑子快，当场点开对方信息面板——魅者，满级，ID沈辞。
大腿啊。
她当场就打字："师傅！收我为徒吧！"
那人似乎也愣了下，站在桃花树下没动。过了几秒，附近频道飘出来两个字："理由。"
"我奶人特别稳！"苏晚睁眼说瞎话，"以后下副本我给你加血！绝对不奶空！"
沈辞没接话，转身就往村外走。
苏晚以为没戏了，耷拉着脑袋正要走，系统提示弹了出来：【玩家沈辞已同意收你为徒。】
她眼睛一亮，乐颠颠地跟上去，一路叭叭个不停，从"师傅你技能好帅"问到"师傅你哪个门派的"。沈辞就走在前面，墨色的衣摆扫过青草，偶尔嗯一声，话少得可怜。
后来下副本苏晚才发现，她这个师傅，有点邪门。
六十级的剧情本，BOSS一个全屏大招砸下来，全队血线齐刷刷掉半截，苏晚手忙脚乱挨个奶，唯独沈辞的血条纹丝不动，满得像贴上去的假条。
"师傅你装备这么牛的吗？"她一边给T加血一边好奇，"连盾都不带破一下的？"
沈辞操控着角色往旁边侧身躲了个技能，语气平淡："修为高。"
苏晚哦了一声，也没多想。毕竟满级大佬嘛，强是应该的。
真正让她犯嘀咕是在半个月后。
帮会聊天的时候有人问她师傅是谁，她报了沈辞的ID，结果帮里一群老玩家纷纷摇头，说没印象，满级魅者就那几个，没有叫沈辞的。
苏晚不信，跑去好友列表搜，搜不到。发私信也发不出去，系统提示"该玩家不存在或已隐身"。
她跑去蹲沈辞，他正在蒲家村的桃花树下挂机，闻言只淡淡回了句："我独来独往惯了，不加好友。"
苏晚半信半疑，但也没深究。反正师傅每天晚上八点准时上线带她刷本，人在这儿就行了，管他加不加好友呢。
不对劲的细节越来越多。
关宁校场那次，对面三个输出集火她一个小奶妈，她吓得手都抖了，以为必死无疑。结果沈辞从斜里冲过来，一扇子挥出去，三个人齐刷刷被定身。
正常魅者的控制技能有冷却，得轮着用。可沈辞好像不用。
那三个人被控了快半分钟，从头到尾没动过一下，活活被沈辞磨死了。
苏晚看傻了："师傅你这技能……没CD的？开外挂了？"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看错了。"沈辞说。
苏晚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技能栏，图标确实在慢悠悠转冷却。
……是她眼花了？
真正出事是在兰若寺。
七十级剧情本，姥姥的最后阶段，全屏树藤AOE。苏晚站位没躲好，被抽了个正着，血条瞬间清空。按道理应该弹出复活选项，回最近的城市。
可是没有。
屏幕一片漆黑。
苏晚听见了奇怪的声音——不是游戏音效，是很遥远的、滴滴滴的电子音，还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隔着一层水似的："血压掉了……准备除颤……"
什么东西？
她慌了，想喊师傅，可是张不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片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要把她往里拽。
就在这时，一道墨色的影子破开了黑。
"别睡。"
是沈辞的声音。比平时低，也比平时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晚猛地回神。
她又回到了副本里，血条只剩一丝，稳稳地悬在零线上方，就是不掉下去。沈辞站在她身前，背对着她，姥姥所有的攻击全打在他身上，他的血条……还是满的。
可是苏晚分明看见，他握扇子的手，指尖是透明的。
像水墨浸了水，正在慢慢晕开。
"师傅？"她小声喊。
沈辞没回头，只说："抓紧打，快结束了。"
那天的副本打得格外快。出本之后苏晚一肚子疑问，还没开口，沈辞就说累了，直接下了线。
那是他第一次提前走。
从那之后，这个世界好像哪里坏了。
金陵城的杂货商，翻来覆去就那一句"客官看点什么"，连语气语调都没变过；落霞峰的晚霞，她蹲了三个晚上，永远是同一个角度、同一种金红色，连云的形状都一模一样；帮会频道的聊天偶尔会卡住，同一句话刷三遍，像卡了带的旧磁带。
苏晚开始记不清现实里的事。
她是怎么打开游戏的？今天星期几？她本来要出门干嘛？
想不起来。脑子像蒙了一层雾，只有游戏里的一切是清晰的——沈辞的扇子、蒲家村的桃花、落霞峰吹过崖边的风。
她越来越黏沈辞。他去哪她都跟着，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沈辞也不说什么，走到哪都带着她，话比以前更少了，只是偶尔会停下来，偏头看看她，眼神很复杂，像在看一件迟早要碎掉的东西。
最后那天，还是在落霞峰。
两个人并肩站在崖边，脚下是铺天盖地的金红色晚霞，那场永远不会落下去的晚霞。风卷着沈辞的衣摆往后飘，苏晚盯着看了很久，发现他衣摆的边缘，是虚的。
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正在慢慢洇开。
她憋了十八天的问题，终于问出口了：
"师傅，你到底有多强？"
沈辞望着远处的云海，没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
"强到能撑住这里不塌。"
"撑住什么？"
沈辞转过头来看她。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正眼看着她。
"你的梦。"
苏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沈辞笑了一下。
他很少笑，这一笑，像冰封的湖面裂了道缝，漏出底下的光来，好看得要命。
"十八天了，苏晚。"他说，"你该醒了。"
他抬起手。
那只手几乎是半透明的，骨节分明，却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指尖轻轻点在她眉心。
凉的。
像落霞峰的晚风。
啪。
消毒水的味道。
刺目的白光。
苏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醒了醒了！"旁边有护士惊喜的声音，"快去叫王医生！3床病人醒了！"
混乱的脚步声。有人翻她的眼皮，有人量血压，有人俯下身问她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苏晚脑子嗡嗡的，半天没反应过来，视线慢慢聚焦——白墙，吊瓶，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地响。
是医院。
"……我睡了多久？"她嗓子干得冒烟，说话像砂纸磨。
"十八天。"主治医生笑着点头，"车祸后脑水肿，昏迷了十八天，能醒过来真是奇迹。"
十八天。
苏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十八天。
沈辞说的，十八天了。
她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眉心。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像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点在上面。
"护士小姐，"她哑着嗓子问，"我昏迷的时候，有没有人来看过我？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拿扇子的？长得很好看？"
护士摇摇头，把温水递到她嘴边："没有呀，你家属都在外地赶不回来，这十几天就我们医护轮着守。没人来探望过。"
苏晚愣住了。
没有人。
那沈辞是谁？
她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亮着屏幕，停在游戏的角色选择界面。
两个角色。
一个十五级的小医师，穿着新手白裙，ID叫苏晚。
另一个是满级魅者，墨衣持扇，静静地站在落霞峰的金红色晚霞里。
ID：沈辞。
头像下面，灰着一行系统小字：
「该角色已十八天未上线。」
苏晚看着屏幕，忽然就掉眼泪了。
原来不是她闯进了一场梦。
是他，撑着这个世界，守了她十八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