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桃核 我想，他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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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她长得很好看，我不自觉看痴了，饱汉不知饿汉饥，我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它自己就朝着年轻人的脸摸了过去。
快要摸到那一张脸的时候 ，我啪的一巴掌把我的手打下来，这世上的男人女人，再好看再富贵，都一样会死。
那些嘲讽我丑陋的人是他们敷衍，只看外表，我呢，不属于我的东西始终都不属于我，不该是我的，那就不去强求了。
我趁着她失神的片刻，撞进她怀里，耍无赖把那一面铜镜抢回来了，红粉骷髅，黄白之物，都是会消逝的。
唯一存在的，只有我自己。
“你一个人待着真的安全吗？”
年轻人问我。
二姨身体力行告诉我什么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所有登门拜访的大人物们都有求于她，我看着眼前好看的人，我心里很难不冒出一种轻蔑，原来你也如此庸俗浅薄。
钱很重要，所以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二姨有着金山银山，她还觉得不够，她还要更多金银珠宝。我不知道二姨去哪里了，但是我心里预感到她的下场。
那种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跟之前我养的那一只小土狗死了那天一样。
二姨死了。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我尽量扮演着一个哑巴，我不能让外人知道我自己的事情，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我还没出师，要赚钱就只能靠着骗术。
别人对我知道得越少越好。
我把她朝着外面推，甚至装疯卖傻，用二姨剩下来的黑狗血含在嘴里朝她身上喷。
她很执着，她单手扶住门框，哪怕我拼命用身体去撞门，撞得她手背被压得深红，她也不松手。
“你一个人太小了，不安全。”
我有一瞬间迟疑，非亲非故，她一个外乡人为什么要关心我，我的所有血亲都想从我身上吃一口肉分一杯血，对我最好的二姨，她也想要把我跟死物交换。
感情，人是会有感情这种东西的吗，我总觉得人没有我养的那一只小土狗亲我，小土狗只要喂喂它吃骨头，它就会朝着我哼哼唧唧叫，扑过来亲我，围着我打转，仿佛我就是它的全部，它只亲我。
我那一瞬间的迟疑，让门外的人有了机会说下一句：“你只要把你二姨留下来的那个东西交给我，我替你找好养母，我是玄门姜家的少主，我保你这辈子富贵顺遂，百事无忧。”
呵呵。
04.
没关系的不会主动搭理我，愿意跟我说话的人，不是要骗我，就是要从我这里套消息，我其实真的哑巴过一段时间。
隔壁有个酒蒙子，喝醉酒就爱打人，他经常打他家娘子。他家娘子被打多了受不了，一刀砍断了他的一只手，自己畏罪潜逃。
断手之后的酒蒙子脾气更加不好了，他跟村子里那些打光棍的老男人一样，总是爱用色眯眯的眼神打量每一个他看到的女人跟年轻的小男孩。
我这辈子只有一个好朋友，但是他不肯理我了。
酒蒙子觉得他更漂亮，在村子里的废观里对他做了不好的事情。我找不到他，满村子疯跑，最后看见他衣衫不整蜷缩在废观角落里。
他长得很漂亮，村子里男女老少都爱拿他打趣，村子里的女孩男孩里，就属他最漂亮。我喜欢漂亮的东西，因为我丑陋，所以我对美的东西有一种病态的痴迷，我喜欢永远漂亮美丽的东西。
哪怕他不愿意跟我交朋友，我也会一直跟着他，我很享受当他影子的感觉。所以，当他主动提出要跟我交朋友的时候，我是欣喜若狂的，我终于有机会近距离看着他这样漂亮的东西。
比我养的小土狗要漂亮好多。
我向他索要他的头发，收集进二姨送我的檀木盒子里，他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他家里很有钱，因为有哥哥，家里人都很宠爱他这个最小的男孩，他穿的衣裳都是村子里见都没看过的好料子。
他总是会悄悄塞一些漂亮布料给我，他知道我爱做布娃娃，他总爱嚷嚷说他家里有好多好多点心，吃不完了，然后一股脑儿都塞给我。
朋友是最重要的，何况我还没有什么朋友，他对于我而言，就是我最好且唯一的朋友。
他一直在哭，很抗拒我抱他，我陪着他在废观里坐到傍晚，快要吃晚饭了，再不回去，他被酒蒙子欺负过的事情就会被所有人知道。
二姨知道村子里的人手脚不干净，她在我裤腰带上放一只养在阴木砧板里养大的大蜈蚣*，她一直把我锁在家里，院子里养着特别凶的恶犬。
她不许外面的男女靠近我，也不许我主动靠近外面的男女，哪怕是我的同龄人。
我心里大概能懂，被欺负是羞于启齿的丑事，就像是我脸上的丑陋胎记，外人看见了不仅不会同情愤慨，反而会洋洋得意嘲讽。
他哭到要断气了，一直不肯说话，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他绝对不能被外人发现被欺负过这件事，我强迫他把脏衣服脱下来，用清水把身上的痕迹擦洗感觉，我掏出梳子替他梳好头发，又把脏衣服丢进泥浆里狠狠踩着。
我送他回家的时候，他央求我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能把那一件事说出去，我点点头，用神婆的名义发毒誓，要这辈子开口说话就不得好死。
他又不许我发这么毒的誓言，他哭得眼睛红彤彤的，像一只正在燃烧着的红烛，眼泪像是滴在我心上的珠泪，滴答滴答，我心里在想，他已经不干净了，到底是美还是不美？可是看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我又觉得他现在很漂亮，像古画里的美人垂泪图。
或许是欺负了好朋友没有得到任何报应，酒蒙子又想把毒手伸到我身上，二姨知道我为人脑子不聪明，在我身上藏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毒虫。
酒蒙子主动夸我漂亮，说村子里的人眼瞎，他说有好吃的糖葫芦要给我吃，但是要跟着他去一个只有我跟他的地方。
是废观。
好朋友被酒蒙子欺负的那个废观。
我面无表情拿着他给我的糖葫芦，他朝着我伸出手，要解开我衣裳的死扣。
二姨给我穿衣服的手法很特殊，都是打死结的，她怕我下河玩水又怕我被人哄骗，尤其怕我遇见比她道行更高的同行。
我睁着眼睛，看着酒蒙子猥琐下流的样子，我并不漂亮，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丑陋，他是不分美丑的蠢货。
我把糖葫芦咬掉，用顶端的木刺扎进他的眼球，哔啵，眼球被我扎穿，里面湿漉漉的东西像被雨淋过的桃胶，一泡水似的，顺着眼眶滑到我的掌心。
蜈蚣跟蝎子从酒蒙子身上爬下来，趴在我掌心小口小口喝着那个东西。
朋友是最重要的，没有人可以说出朋友的秘密，我杀了酒蒙子，回家之后，不管二姨怎么骂我我都不开口。
那种不辩美丑的东西让我恶心。
我不喜欢丑陋的东西，尤其是丑陋的东西玷污了我觉得漂亮的事物，我搬起石头疯狂砸着酒蒙子，我把他砸烂了，彻底变得丑陋不堪，我不知道我当时乱叫什么，只知道我嗓子哑掉了。
主动靠近我的东西，都是危险的。
神婆对上普通人，自然是我二姨更厉害，但是比起那些同行呢，我自然感觉到恐惧，直觉告诉我，得离这些人远一点。
05.
“你落了一样东西。”
年轻人顺着门缝，把我那天不小心掉下去的桃核挂坠举给我看。
好朋友很喜欢我这个玩伴，因为我很丑，我不会拿他开玩笑，他觉得跟我这样丑陋的东西玩是没有负担的，所以他会替我雕漂亮的桃核吊坠。
上面是有魏幺两个字的。
当时好朋友一直闭门不出，连我也不愿意见面，我很难过，每天晚上都去他家窗户下面等着他见我。
久而久之，我都忘记了我还要找桃核这一件事。
“干我们这一行的，别的不精通，唯独搞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跟喝水吃饭一样，小妹妹，你也不想你朋友的秘密被别人知道吧。”
我慢慢松开了抵住门的手。
他离开了，他家里从村子里搬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只知道从此以后我只有我自己了。
小土狗也变成老狗，一天比一天老。
就在她觉得我会乖乖听话的时候，我猛地一下撞在门上，把门栓死。
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这是二姨告诉我的，她也告诫我说，永远不要随便乱发毒誓，嘴巴里说出去的每一句不好的话都会应验的。
同时二姨也告诉我说，我跟好朋友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许我再去扒好朋友家的窗户，也不许我再去找他玩。
我得杀了这些找我麻烦的人。
今天找我麻烦，明天就会找好朋友的麻烦，他已经够惨了，我不许有人再欺负他。
我想，他现在应该比之前更加漂亮了，脸是没有受伤的，我送给他的药膏他也用了，身上也不会留下疤痕。
我已经十三岁了，乡下女孩这个年纪已经嫁作人妇，等再大一些，肚子就回变大，再过一年，她们就已经是孩子的娘。
我不喜欢没有新鲜漂亮东西的乡下，我喜欢繁华绚烂的白帝城，二姨每次拜见贵人，都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她也会捎带上我。
我需要更多漂亮的东西弥补我缺失的那一部分，我抱着镜子，闭着眼，照了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桃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