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息予经年》残日生新月

8、春游日 周末三

　　周末三家约好一块来郊外露营，帐篷全扎在同一片草坪上，天幕一拉，零食饮料、烧烤架子摆了满满一地。大人们凑一块唠家常，嫌边上生火的干柴不够，转头就招呼顾原带两个弟弟去后山林子捡。
　　“原原，看着点他俩，别往深了跑，就在近处捡点枯枝就行。”顾妈妈一边分装肉串，随口叮嘱。
　　顾原点了下头。他是三人里年纪最大的，念九只比他小两个月，俩人平时搭伴上学，性子一静一闹；苏玥最小，足足差了两岁，干什么都坐不住，三分钟热度。
　　“走了。”顾原拎起个空布袋子，抬脚往旁边矮树林走。
　　念九叼着颗水果糖跟上，两手插兜，吊儿郎当的；苏玥跟在最后，眼睛滴溜溜到处瞟，路边野花、飞虫全都能勾走他注意力。
　　林子里落了一层干透的树枝，踩上去咔嚓响，空气里全是干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顾原干活向来踏实，专挑粗细合适、干透的木枝，弯腰捡几根就折短，整整齐齐塞进布袋，一点不乱。
　　“别捡那种湿乎乎的，烧不起来，还冒烟呛人。”他抽空提醒另外两人。
　　念九应付得很随便，看见什么抓什么，长短粗细乱堆怀里，捡两根就蹲地上扒拉落叶找野果，压根没把拾柴当正事。
　　“差不多凑够数不就完了，没必要这么讲究。”念九笑着搭话，随手把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丢进袋子。
　　苏玥一开始还老实，跟着蹲下来捡细枝，可没十分钟就熬不住了。枯燥地重复弯腰动作太无聊，他耳朵里总飘来不远处溪水流动的哗啦声，心早就飞到河边去了，手里的动作慢下来，时不时扭头往溪水方向望。
　　顾原和念九都埋头忙活，没人留意身后小家伙的心思。
　　没一会儿，溪边忽然飞过来一只黄黑花纹的大蝴蝶，绕着水边的野草来回飞，翅膀扇得慢悠悠的，看着格外好看。
　　苏玥眼睛一下亮了，怀里抱着的几根枯枝直接往地上一丢，什么捡柴、大人交代的任务全抛到脑后。他轻手轻脚绕开灌木丛，顺着草坡往河边跑，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飞蝴蝶。
　　蝴蝶飞一阵停一会儿，苏玥就跟在后头追，一会儿踮脚往前凑，一会儿小跑着跟上，全身心都扑在那只虫子身上，早把两个同伴忘干净了。溪水清浅，底下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风带过来水汽，凉丝丝扑在脸上，他玩得不亦乐乎。
　　另一边，顾原装满半袋柴火，打算回头喊苏玥换个地方多捡点，一转头，身后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苏玥呢？”顾原眉头轻轻一皱。
　　旁边的念九闻声回头，左右扫了一圈，也懵了：“刚刚不还跟咱们后头吗？这一转眼人没了？”
　　俩人对视一眼，不用多想，铁定是耐不住性子跑河边玩去了。
　　“你在这看着柴火，我去把他叫回来。”顾原把布袋靠在树干上，径直朝着溪水的方向走。
　　穿过一片杂草丛，老远就看见苏玥蹲在河滩上，伸着胳膊去够停在草叶上的蝴蝶，整个人蹲得矮矮的，专注得不行。蝴蝶察觉动静飞起来，他立马起身追，小步跑在草地上，一点没察觉有人靠近。
　　“苏玥。”
　　平淡一声响起，苏玥脚步猛地刹住，吓得一哆嗦。
　　那只蝴蝶趁机振翅飞到河对岸，转眼钻进树丛看不见了。苏玥盯着蝴蝶消失的方向，脸上瞬间垮下来，耷拉着嘴角，满是失落。
　　他慢吞吞转过身，看见顾原站在不远处，瞬间心虚，手指不自觉抠着衣角，脑袋微微低下去，不敢看人。
　　“哥……”声音小小的，底气全无。
　　“捡柴捡到一半，自己跑过来追蝴蝶？”顾原走到他跟前，语气算不上严厉，但带着点无奈，“跟你说了不能随便离队，万一踩滑摔水里怎么办？”
　　苏玥垂着脑袋，小声辩解：“它特别好看，我就想抓来看看……”
　　“好看也不能把正事丢一边。”顾原看他蔫蔫的样子，也不忍心多说重话，伸手揉了把他头发，“多大点人，一点定力没有。柴火还没捡完，念九一个人在林子里等着呢。”
　　苏玥自知理亏，乖乖点头，一点不顶嘴：“我错了，现在回去捡。”
　　顾原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人往回走。回去路上苏玥安分不少，不再东张西望，看见地上干树枝就主动弯腰捡，安安静静跟在旁边，卖力补救刚才偷跑落下的活。
　　回到原地，念九看见俩人回来，立马打趣：“可算逮着你了，我还以为你打算跟蝴蝶在河边待一下午。”
　　苏玥脸一红，闷头往布袋里塞树枝，不吭声。
　　三人一起忙活十几分钟，布袋彻底装满，柴火量足够晚上烧烤、烧篝火。
　　“齐活，回去交差。”念九拍了拍袋子，率先迈步往营地走。
　　顾原拎着沉甸甸的布袋走中间，一边护着袋子不蹭到路边石头，一边时不时瞥两眼身侧的苏玥，怕他又看见什么新鲜东西半路乱跑。苏玥这回安分，紧紧挨着他俩，偶尔抬头看两眼路边花草，也只是瞟一下，不再擅自跑开。
　　远远就能看见营地飘起来的烟火，烤肉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大人们说话的笑声清清楚楚。
　　走到天幕底下，家长看见满满一袋干柴，连连夸三个孩子能干。苏玥躲在顾原身后，悄悄抬眼，偷偷跟顾原对视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顾原淡淡朝他弯了下嘴角，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露营小事，小孩子耐不住枯燥贪玩乱跑，有兄长包容，好友打趣，简简单单，反倒比刻意雕琢的景致更实在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