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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转学生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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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晨光穿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讲桌边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宁屿清站在门口,肩上挎着个黑包,手里捏着班主任老陈——陈鸿刚给他的座位表,目光往教室里停留了一瞬。
“宁屿清同学,你坐在第三组倒数第二排那里,和许潺一桌。”陈鸿指了指靠窗的位置,“许潺知道吧?去年全市统考语文状元。就是……不爱说话。”
宁屿清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没事,我跟他小学同桌。”
陈鸿愣了两秒,接着露出笑,挥挥手让他入座。教室已经坐了大半学生,听到动静齐刷刷地抬起头。宁屿清感受到大家的打量,慢悠悠走到靠窗的位置。
窗边,一个穿着整洁校服的男生坐在那里。那人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什么,侧脸被阳光投了一层毛茸茸的金纱。听到脚步声,他笔尖一顿,头也没抬。
宁屿清把书包挂在凳子上,很自然地坐下。男生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对安静的眼睛。左耳朵戴着一个银色的助听器,右耳空荡荡的——那是许潺,高三(二)班公认的“冷脸学霸”。
“嗨,”宁屿清挥了挥手,胳膊肘撑在桌面上,歪头看他,“还认识我不?”
许潺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回到自己的草稿本上。左手往桌洞里伸,抽出一本便签纸,刷刷地在上面写着。
宁屿清伸长脖子去看,发现上面写了两个字:“不熟。”
“怎么可能不熟?”宁屿清低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六年前我刚来的时候,我看见你哭的眼睛都肿了,我还给你一盒薄荷糖。”
许潺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他当然记得,当时,班里的同学都嫌弃他的耳朵,只有那个话多得离谱的同桌,每天叽叽喳喳地跟他讲各种趣事,直到三个月后,宁屿清转学了,从此杳无音讯。
“你为什么跳级?”许潺有写下一行字,笔尖用力得差点把纸戳破。
“因为我爸呗,他想让我早点念完,好多拍几部剧。”宁屿清说的漫不经心,手指轻轻点了点许潺的手背,“倒是你,怎么还这么安静?”
许潺抿着唇,看着宁屿清手上浅白色的旧疤,那是他小学时拍戏时被绳子勒的。六年了,少年的稚嫩渐渐褪去,留下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但那种生命力,却还是和之前一样。
早读的铃声突兀地响起,陈鸿抱着一堆试卷走进来,宣布进行开学摸底考试。台下的同学一阵哀嚎。许潺却脸色未变,往宁屿清那边靠了靠。
宁屿清注意到这个动作。许潺的右耳完全失聪,左耳靠着助听器听声音,却只能放大部分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下却很难听清。他努力用左耳捕捉陈鸿的话,身体向声源靠近——尽管这个动作让他十分僵硬。
试卷发下来了,宁屿清扫了两眼,勾起唇角,数学最后一道题是一道“简单”的几何题,他初一就会做了。至于语文的作文,很有意思——《声音的缺席》。
他侧过头看许潺,男生正低头在草稿纸上书写,笔尖沙沙作响,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完美的艺术品。阳光透过窗户现在他脸上,连睫毛颤动的样子都清晰可见。
突然,前排的女生转过头借橡皮,宁屿清伸手递过去,袖口不小心带倒了许潺放在桌角的保温杯。水杯里的水洒在许潺的裤腿上,浸湿了一小块布料。
“对不起啊!”宁屿清慌忙拿出纸要给许潺擦,被许潺抬手挡住。他用口型说了一句“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许潺的脸有些红,是刚才说得有点太急了。宁屿清这才看清许潺虎口处的一道疤,那是许潺之前在班里时,同学碰倒了他的杯子,热水烫到他的手上。失聪的孩子对危险缺乏预判,他身上的伤也不止一处两处。
“抱歉,我太着急了。”宁屿清收回手,声音放的很轻。
许潺摇了摇头,低头擦了擦湿的裤腿。这让宁屿清想起了小学的时候,许潺因为失聪,总是听不清上课铃,总最后一个进教室。宁屿清总是提前两分钟去叫许潺,拉着他回教室。一次课间,许潺被一个在楼道疯跑的同学撞倒了,膝盖磕出了血,宁屿清马上去办公室叫了老师。而在嘈杂的课间,许潺只是愣愣地看着宁屿清一张一合的嘴——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有些呼喊是永远传不到耳朵里的。
考试结束后,同学们纷纷交卷。宁屿清收拾文具时,发现许潺的便签本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时,一张纸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很旧的薄荷糖糖纸,已经褪色发皱了,但仍被用心抚平折好,上面有一行用黑笔写的字:“宁屿清这个话痨!”,字体工整,颜色也有些浅了。
这个字迹是许潺的。宁屿清看了,愣在原地,他以为之前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就随着时光的流淌消失不见。
“还给我。”
许潺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宁屿清把糖纸和便签本一同递了过去,手碰到他的手时,许潺忍不住缩了缩手指。
“原来你还留着呢……”宁屿清轻声说。
许潺接过东西,垂下眼。耳朵上的助听器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他转身刚要走,宁屿清叫住了他。
“许潺!”
许潺回过头,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宁屿清咧着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这次我不会再走了,能不能……再重新和我成为朋友?”
教室里渐渐空了,阳光斜斜的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许潺看着宁屿清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神中藏着毫不掩饰的期待。他想了想,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丝模糊的气音,像是一个很久没有启动的机器又重新启动了。
他低下头,在新的一张便签本上写下一个字:“好”。
窗外传来新生军训的口号声,夏末的风卷着蝉鸣掠过教学楼。宁屿清看着这个简简单单的一个“好”字,心中却忍不住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