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你是我最牵挂的人 刘 ...


  •   刘艺菲是被冻醒的。

      酒店大堂的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深秋的寒意从玻璃门缝隙里渗进来,把她露在冲锋衣外面的手指冻得发麻。她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发现自己不是靠在沙发上,而是靠在一个人身上——肩膀很窄但很稳,骨架硬朗,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航空煤油和关东煮汤底的味道。

      阮星朗。

      她保持着靠在阮星朗肩头的姿势没有动。因为一旦动了,这个夜晚就结束了。然后她感觉到阮星朗的手掌覆在自己手背上,掌心很热,五指收紧,把她的手指包在掌心里。那只手虎口有薄茧,指节分明,握操纵杆握了七年握出来的力度,此刻却在小心翼翼地帮她捂手。

      “你醒了。”阮星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压得很低,像怕惊碎清晨的安静。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刘艺菲没睁眼。

      “呼吸频率变了。睡着的时候每分钟十二到十四次,醒了的头几秒会变快,然后你屏住呼吸——现在就在屏。”

      刘艺菲睁开眼睛,从她肩头抬起头来,借着大堂里昏暗的灯光看着她。阮星朗的下颌线在晨光微曦中轮廓分明,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但目光依然清亮专注——不是那种熬了一整夜之后的涣散,是那种一直守着什么东西、从头到尾没有合过眼的警觉。她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玉米须茶,边上是一张撕下来的酒店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你一夜没睡。”刘艺菲说。不是问句。

      “睡了。”阮星朗说,看到刘艺菲的眼神,改口,“断断续续睡了。”

      “你在我旁边的时候,睡着的时候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十一到十三次,比清醒时低三个点。我数过。”刘艺菲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刚才我醒的时候,你的呼吸频率是十六次——清醒状态。你根本没睡。”

      阮星朗沉默了。她知道刘艺菲会看人——看了十五年,从镜头里看,从监视器里看,从生活中看。但她没想到刘艺菲连她的呼吸频率都数过。就像她观察刘艺菲一样,刘艺菲也在观察她。

      “不敢睡。”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不是困的哑,是长时间不说话之后嗓子发紧,“你明天有通告。我怕睡过了赶不上最早一班。”

      “所以你就坐了一整夜?”

      “也不算一整夜。中间去给你接了杯热水,还去前台问了一下最早的大巴时间。机场大巴六点发车,第一班飞北京的航班八点十分起飞,林川帮我查了,还有空座。”她指了指茶几上的便签纸,上面写着航班号、起飞时间、值机截止时间、预计到达时间,字迹工整得像份飞行简报,“来得及。”

      刘艺菲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阮星朗的字很好看,是部队里练出来的仿宋体,一笔一画棱角分明,数字和字母写得尤其标准。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自己靠在阮星朗的肩上睡得很沉,而阮星朗为了不吵醒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不敢动,用一只手在便签纸上写字,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被压到最低。她在安排她回北京的行程,在她靠着她睡着的时候。

      “阮星朗。”她开口,声音有些闷,“你是不是觉得,照顾我是你的任务?”

      “不是任务。”

      “那你为什么——”

      “因为想照顾。”阮星朗打断她。她的语气和平时报飞行参数时一模一样——不带起伏,不带修饰,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她陈述完之后,耳朵红了。刘艺菲没有移开视线。过了很久,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阮星朗眼角的一根红血丝。指尖很凉,阮星朗的眼睑在她触碰时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下次不用这样。”刘艺菲收回手,重新靠在她肩头,但这次没有闭眼,只是安静地靠着,“照顾是互相的。你今天照顾了我,下次轮到我。”

      清晨五点半,林川发来消息确认机票已订好。两人从沙发上起身,阮星朗把茶几上的便签纸和空纸碗收拾干净扔进垃圾桶,刘艺菲整理好冲锋衣的拉链重新戴上棒球帽。走出酒店大门时,济南的天刚蒙蒙亮,东边天际线泛着一层极淡的灰蓝色,昨天夜里的雨迹还残留在水泥地上,空气清冷湿润。阮星朗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两人坐进后座,朝遥墙机场驶去。

      机场大巴还没有发车,但候机楼里已经有不少赶早班机的乘客,有的在值机柜台前排队,有的靠在椅子上打盹。阮星朗办好登机牌,转头发现刘艺菲停在了航站楼入口处的航班信息显示屏前面。屏幕上滚动着航班号、目的地和状态——“CA1835 济南-北京因天气原因取消”。

      她站在屏幕前,仰着头,一动不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又没抓住。

      阮星朗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屏幕上那行字。那串取消的航班号旁边,有一个灰色的括号备注:因强对流天气,昨晚全部备降航班均已调整,今日补班航班请关注后续通知。

      “我看到了。”刘艺菲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试图把情绪压平,“今天的航班也取消了。”

      “不是全部。我查过,有一班补班的。”

      “上面写的是‘全部备降航班均已调整’。”

      “那是昨晚的信息,还没更新。”阮星朗指了指屏幕最下方一行小字,“你看,系统刷新时间是昨天二十三点。今天早上六点才会更新。”

      刘艺菲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六点零二分。

      屏幕准时刷新了。那行“因天气原因取消”的提示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取而代之一行新的绿色字体跳出来:“CA1835补班济南-北京计划起飞08:10 值机中”。

      阮星朗转头看着刘艺菲。“你看。我说了有补班。”

      刘艺菲盯着那行绿色的字,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转头看向阮星朗,阮星朗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报飞行参数式的平静,但她的耳朵尖在微微发红,嘴角有一丝很淡很淡的弧度——那种“搞定了但不想张扬”的弧度。

      “你是不是昨晚就知道有补班?”

      “不确定。林川帮我查的时候只说‘计划有’,不确定会不会执行。所以没告诉你——万一取消了,不想让你白高兴。”

      刘艺菲看着她,忽然想起昨天夜里自己在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隐约听到阮星朗压低声音在和谁打电话——“确定执行吗?什么时间更新?好,谢谢。我再等。”当时她以为是做梦。现在她知道了。阮星朗不是恰好知道有补班,她是在自己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刷新系统。

      “所以昨晚你每隔多久刷一次?”

      “半小时。”阮星朗承认,好像在汇报一个不太重要的飞行参数,“系统每小时自动刷新一次,但特殊情况下可以手动更新。我就每小时手动刷一次。刷到第五次的时候看到补班确认了。”

      第五次。第五次手动刷新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三四点,是最困最冷最难熬的时间。而这个人,这个昨天飞了快八个小时又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的人,在凌晨三四点的济南酒店角落里,一边保持姿势不吵醒她,一边用一只手在手机上反复刷新一个航班系统的页面。

      刘艺菲没有说什么感动的话。她只是把口罩摘下来,看着阮星朗,用一种很慢、很认真的语气说:“阮星朗,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爸妈之外,唯一一个会为我熬夜看航班动态的人。”

      “你以前也看过我的航班动态。在巴黎的时候你刷了一整夜。”

      “那不一样。那次是我想你。这次是你为了我。”

      “一样的。”阮星朗把手里一直拎着的纸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转过身正对着刘艺菲。航站楼的广播在头顶响起,提醒前往北京的乘客开始登机。周围的人开始拎起行李往登机口走,一个孩子拉着行李箱从她们身边跑过,被妈妈喝止。所有这些声音都存在着,但阮星朗的眼睛里只有刘艺菲一个人。

      “你刷航班动态是因为想我,我熬夜等补班也是因为想你。只是换了个形式。”

      登机口已经在排队了。阮星朗拿起纸袋,两人并肩走向登机口。廊桥里的冷风从接缝处钻进来,刘艺菲打了个喷嚏。阮星朗从飞行包侧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又把纸袋里那条昨天在便利店买的牛奶巧克力塞进她冲锋衣口袋里。

      “飞机上吃。济南到北京飞行时间不到一小时,很快。”

      刘艺菲捏了捏口袋里那条巧克力,忽然开口:“你昨天在驾驶舱里,颠簸最厉害的时候——怕不怕?”

      阮星朗想了想。

      “怕。但不是怕自己出事。”

      “怕什么?”

      “怕你出事。”她的语气和报飞行参数时一模一样——平稳、准确、不加修饰,“那种怕和遇到特情时的紧张不一样。特情是肾上腺素,是肌肉反应,是训练出来的本能。怕你出事,是另一种——不在训练范围内。”

      她顿了顿,好像在找一个更精确的描述。

      “以前在部队,每次起飞之前都会做最坏的打算。那个打算是给自己做的。昨天在颠簸的时候,我做了同样的打算。但那个打算是给你的。我在想——如果飞机真的出事了,我最后一个念头会是什么。”

      “是什么?”

      “是你坐在客舱最后一排。我在前面开。我没能把你平安送到。”

      刘艺菲停下脚步。廊桥里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脚下的金属地板微微震动,是飞机空调车在工作。她站在廊桥中间,前后都是赶着登机的乘客,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口罩已经被她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你永远不会欠我。”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开飞机,我演戏。我们各自在自己的战场上,做到最好。你的战场是天空,我的战场是镜头。我们谁都不亏欠谁——我们互相成全。”

      她重新戴上口罩,转身走向登机口。走出两步又回头,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一下:“还有,你最后一个念头不会是我坐在客舱最后一排。”

      “那是什么?”

      “是我在驾驶舱里坐在你旁边。从巴黎回来之后,你的驾驶舱对我永远是开放的。你说过的。”

      阮星朗站在原地,看着刘艺菲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拐角处。她穿着那件荧光绿的冲锋衣,在廊桥灰白的光线里格外扎眼。手腕上的旧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白玉珠一闪一闪。

      飞机在北京首都机场平稳降落。滑行时,刘艺菲打开手机,看到阮星朗发来的一条消息:“落地了。外面地面温度六度,风大,冲锋衣别脱。”后面跟了一句:“我今天休假。发布会几点结束?我在出口等你。”

      刘艺菲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那个以前只会说“落地了”的人,现在不但报了地面温度和穿衣建议,还在问她什么时候结束。她打了一行字:“预计十一点半结束。你不用在机场等,先回家休息。你熬了一整夜。”

      清欢补充:“这是命令。”

      清欢又补充:“不是商量。”

      阮星朗回了一个“收到”。然后过了片刻,又补了一条:“命令收到。但不一定执行。”

      刘艺菲看着这行字,忍不住弯起嘴角。她想象阮星朗此刻的表情——大概是坐在机组休息室里,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一脸严肃地打出“不一定执行”这五个字。她以前发消息连标点符号都规规矩矩,现在居然学会了顶嘴。

      坐在旁边的夏瑶递过来一杯热美式,用一种“我已经放弃追问”的表情看着她。“你今天心情很好。”

      “嗯。”

      “是因为赶上发布会了?”

      “不是。”刘艺菲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是因为有人在等我。”

      发布会结束的时间比预计晚了半小时。刘艺菲走出会场时已经快十二点,换回了便装——白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大衣,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脸上的妆还没卸。夏瑶在前面开路,她低头看着手机,给阮星朗发消息。

      “结束了。你在哪?”

      “B出口。停车场方向。你不用找,我穿制服。”

      刘艺菲抬起头,朝B出口的方向望过去。机场到达大厅的人流在中午时分不算密集,B出口外面是一排快餐店和便利店,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把整个区域染成暖金色。然后她看到了阮星朗。

      她站在B出口最显眼的位置——停车场入口旁边那根大圆柱子前面——穿着那套笔挺的机长制服。白衬衫领口挺括,深蓝色领带一丝不苟,肩章四道金杠在正午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站在那里,站姿依然是那种部队出身的挺拔——肩胛骨自然下沉,双手垂在身侧,目视前方。周围有不少刚下飞机的乘客在等人,但没有一个人站得像她那样端正。她不是来接机的家属,她是来接人回家的机长。

      刘艺菲在人群中停下脚步。

      她见过阮星朗穿很多次制服。第一次在飞机上,她穿着这套制服冲出驾驶舱,一秒钟制服了醉汉。后来在机组楼、在年会、在无数次飞行中,她都见过这套制服。但这是第一次,她在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以一个“回家的人”的视角,看到阮星朗穿着机长制服在等她。

      不是机长在等乘客,是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

      她加快脚步,朝阮星朗走过去。走到她面前时,发现阮星朗脚边放着一个纸袋。那只纸袋鼓鼓囊囊的,袋口微微敞开,里面隐约能看到保温罐的轮廓——是那种很熟悉的、炖了汤的保温罐。

      “你不是说在出口等吗,”刘艺菲听到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平稳,只是尾音微微上扬,“怎么还带了东西?”

      阮星朗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纸袋。“回家睡了一觉。然后起来炖了汤。排骨玉米汤。你昨天在酒店说想吃热的,关东煮不算。趁热喝——发布会应该没怎么吃东西。”

      刘艺菲接过纸袋,低头看着里面那个熟悉的保温罐。就是上次装红枣鸡汤的那个,就是昨天在济南酒店大堂给她装热水的那一个。这个保温罐跟着她们走过了上海、济南、北京,每一次出现都带着不同的温度和同一个人。

      “你炖汤花了多久?”

      “没多久。排骨焯水,玉米切段,放进焖烧锅。睡了一会儿起来就好了。”阮星朗说得很平淡,好像炖一锅排骨玉米汤和检查仪表盘一样,是项不需要强调的技能。

      刘艺菲没有戳穿她。她知道“没多久”是什么意思——从阮星朗回家到发布会结束,中间只有不到三个小时。她在三个小时里睡了觉、炖了汤、又赶回机场站在这个柱子前面等她。她可能在公寓和机场之间的路上还在用手机看时间,怕迟到。她的睡眠,大概就是在沙发上闭眼坐了那么一小会儿。

      “你根本没怎么睡。”她轻声说。

      “睡了。比昨天在济南睡得好。”

      “昨天在济南你根本没睡。”

      阮星朗没有否认,只是把纸袋的提手往刘艺菲手里又递了递。“先喝汤。从昨晚到现在的情绪起伏太大了,你的身体需要补充能量。”

      刘艺菲低头看着那罐汤,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保温罐,落在阮星朗脸上。她眼角的红血丝比凌晨时淡了一些,但还在。眉骨之间那块惯常紧绷的肌肉此刻是松弛的——不是疲劳导致的松弛,是那种把一件事做完了、做好了、不需要再担心的松弛。

      “你昨天在颠簸的时候说,你没能把我平安送到。”

      “那是当时。”

      “现在呢?”

      “现在送到了。”阮星朗指了指刘艺菲手里的保温罐,“汤是奖励。”

      刘艺菲在停车场入口旁边,在正午的阳光里,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机长制服、站得笔直、认真地说“汤是奖励”的人,忽然想哭。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把“照顾”这件事做得这么理所当然。不邀功,不煽情,不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她只是在做——从游戏里的剑穗到巴黎的可可,从片场的鸡汤到济南的关东煮,从凌晨的航班刷新到此刻的排骨玉米汤。她从来不说“我在乎你”,但她每一个行动都在说。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但她没躲开阮星朗的目光,“谢谢你熬夜帮我查航班,谢谢你帮我买关东煮,谢谢你给我炖汤。谢谢你昨天在广播里说‘有我在,不用怕’。虽然你后来解释说那是机长的职责——”

      “不是职责。”

      刘艺菲停住了。

      阮星朗看着她,那双通宵未眠的眼睛里有红血丝,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找到合适词汇的笃定。她的语气依然平稳,像在陈述一个被无数次飞行验证过的气象规律,但音量越来越轻,好像这句话说了很久很久,终于在今天的阳光下找到了落地的跑道。“昨天我在广播里说的话——‘有我在,不用怕’——不是对乘客说的。不是对所有乘客说的。是只对你一个人说的。”

      刘艺菲看着她。周围是机场到达大厅中午的人流,是行李箱轮子滚过地砖的声响,是快餐店炸薯条的油香。但所有这些存在着的嘈杂,都在这一刻变成了默片时代的背景。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听到阮星朗的呼吸声,在两个人的沉默里重叠在一起。

      “你这个傻子。”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把纸袋放在脚边,伸出手帮阮星朗把有点歪的领带结正了正。动作很慢,比整理自己的衣领用心得多,“你这句话,比任何台词都让人受不了。”

      “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所以才更受不了。”她松开领带结,后退半步,重新拿起纸袋,“走吧。你回家好好睡觉。这一周你不能再熬夜了。”

      “好。”

      “你答应得太快了。上次我说‘这是命令’,你说‘不一定执行’。”

      “上次是等你。今天不用等了——你已经在这里了。”

      刘艺菲握着纸袋提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频繁地遇到这种情况——阮星朗用一种报飞行参数的语气,说出让她心脏停跳的话,然后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好像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阮星朗。”

      “嗯?”

      “下次再说这种话,提前预警一下。”

      “怎么预警?”

      “就说——”刘艺菲想了想,嘴角弯起来,“‘注意,以下内容可能引起心跳加速。’”

      阮星朗认真地点头。“收到。下次注意。”

      刘艺菲笑了。她在正午阳光里笑出声来,眼角微红,嘴角的酒窝深深陷下去。她拎着保温罐转身朝停车场走去,走出两步又回头,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淡金色。“汤我会喝完。你回去睡觉。下次见面——换我照顾你。”

      阮星朗站在原地,目送刘艺菲上了保姆车。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尾灯在正午的阳光里闪了一下就看不见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兔子创可贴,又摸了摸胸口那块微微发烫的地方——那是刚才刘艺菲帮她整理领带时手指擦过的位置。

      她拿出手机,打开加密文件夹。第一千三百七十六条语音记录——其实不是语音,是她昨天在济南酒店大堂趁刘艺菲睡着时写的一段文字备忘录。标题只有两个字:承诺。内容只有一句话:“以后每一次颠簸,我都会在最前面。不是因为我是机长,是因为你在客舱里。我会平安把你送到。每一次。”

      她在文件末尾加了一行今天的日期,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朝机组停车场走去。北京的深秋晴空万里,没有云,没有颠簸。今天是个好天气。适合飞行,也适合回家补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