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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端的剑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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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机长室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挂在飞行包拉链上的剑穗。
银白的丝线被我摸得有些发暖,编织成流云的纹路里藏着细小的银线,在机舱柔和的灯光下一闪一闪。末端坠着的那颗白玉珠,已经被我摩挲得光滑透亮,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两年零十七天,无论我飞哪条航线,无论我带多少行李,它都从未离开过我身边。就连上次执行紧急备降任务,我什么都没来得及拿,第一反应就是把挂着剑穗的飞行包拽在了手里。
剑穗来自《云荒剑影》,一款火了三年的古风仙侠网游。我在游戏里叫星宸,是昆仑派的首席大弟子,全服战力榜常年稳居前三的剑客。
而这枚剑穗,是亦清欢亲手做给我的。
亦清欢,这三个字在《云荒剑影》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她是云梦泽的创派宗主,全服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满级医者,更是整个服务器公认的精神领袖。三年前游戏开服第一天,当所有人都在忙着抢怪升级的时候,她一个人在云梦泽的荷花池边建了帮派。
没有喇叭刷屏招人,没有福利诱惑,只是在世界频道发了一句话:“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玩游戏的,来云梦泽。”
就这一句话,三天之内,云梦泽收了两千多人。
她从不参与帮派之间的恩怨厮杀,也从不抢世界BOSS和资源。可只要云梦泽的人被欺负了,她永远是第一个出现的。上次跨服战,我们昆仑派被三个敌对帮派联手堵在断魂崖,两百多个人被打得只剩十几个,眼看就要全军覆没。
就在所有人都准备放弃的时候,世界频道突然弹出了一条系统提示:【云梦泽宗主亦清欢,率领全帮医者团进入断魂崖地图】。
下一秒,漫天的白色光点从天而降。
她站在断魂崖的最高处,白衣胜雪,衣袂飘飘。仅仅一个群体复活术,就让我们所有阵亡的人全部原地满状态复活。然后她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白光扫过全场,对面三个帮派的人瞬间全部被定身。
“我的人,你们也敢动?”
她的声音透过全服语音频道传来,清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一战之后,整个云荒都知道了一个规矩:惹谁都不能惹云梦泽的人,更不能惹亦清欢。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两年前的新手村。
那时我刚从空军退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压抑的状态。每天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公寓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泡在游戏里。我建了个小号,在新手村外漫无目的地砍怪,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
直到那天,我不小心抢了一个红名公会的怪,被二十多个人追着砍。我操作着残血的小号,在树林里狼狈地逃窜,眼看就要被一刀砍死的时候,一道柔和的白光突然落在了我身上。
“星宸,过来。”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清冷,温润,像山涧的泉水流过青石,又像深夜的月光洒在湖面上。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我愣在原地,忘了逃跑,也忘了反抗。
然后我就看到了她。
她站在不远处的桃花树下,穿着一身最普通的新手白衣,却像是自带光芒。风吹过,桃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抬手轻轻拂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一挥。那些追着我砍的红名玩家,瞬间就全部倒在了地上。然后她走到我面前,交易给我一套蓝色的新手装备和一组最高级的回血药。
“以后跟着我吧。”
就这一句话,我成了她的专属保镖。
这一跟,就是两年。
她对所有人都很温和,却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她会帮帮派里的新人过任务,会在有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安慰他们,会在节日的时候给所有人发红包。可没有人能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唯独对我,她似乎多了几分不同。
她会单独叫我的游戏ID,而不是像叫别人那样叫“那个剑客”;她会在我打副本失误的时候,轻声提醒我“往左躲一步”,而不是像对别人那样直接发攻略;她会在我被别人骂“只会打架的莽夫”的时候,淡淡地回一句“我的人,轮不到你们评价”。
记得有一次,全服唯一一个掉落稀有坐骑的世界BOSS刷新,我为了帮她抢,和第一大帮的帮主打了起来。对方来了三十多个人,把我团团围在BOSS刷新点。
我以为这次死定了,已经做好了掉级掉装备的准备。结果她居然放下了正在开的帮派长老会议,带着整个云梦泽的人赶了过来。
那天她穿了一身红色的时装,站在我身前,背对着我。
“谁敢动我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一刻,整个世界频道都安静了。
也就是在那天,我知道,我完了。
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只存在于虚拟世界里的女人。
我开始疯狂地收集所有关于她的东西。她在游戏里发的每一条动态,我都截图保存,建了一个专门的相册;她在帮派语音里唱的每一首歌,我都下载下来,转换成不同的格式,存在手机和电脑里;她在语音频道里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偷偷录了下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的手机里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名字叫“清欢”。里面存着一千三百七十二条她的语音。
每次飞行结束,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公寓,我都会戴上耳机,一遍又一遍地听她的声音。
“星宸,这个BOSS的技能有三段,第三段要跳起来躲。”
“星宸,你今天怎么了?话很少,是不是不舒服?”
“星宸,生日快乐。这是我亲手做的剑穗,送给你。”
我知道这样很变态,很不正常。
我是前空军特级飞行员,十八岁入伍,二十五岁就拿到了金头盔奖章,执行过无数次危险任务。我见过枪林弹雨,见过生离死别,从来都是冷静理智的代名词。
可在她面前,我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变得敏感又脆弱。
我会因为她今天多和别人说了一句话而难过一整天,会因为她夸了我一句而开心得睡不着觉,会因为她生病了不能上线而坐立不安。
我甚至不敢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
我怕她知道我是一个飞行员后,会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远;我怕她知道我的真实年龄后,会觉得我太小太幼稚;我更怕她知道我对她的感情后,会从此疏远我,再也不理我。
所以我只能把这份感情深深地藏在心里,以一个游戏好友的身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
这一陪,就是两年。
两年里,我们一起刷过无数个副本,一起看过云荒的日出日落,一起在桃花树下喝酒聊天。我知道她喜欢喝桂花酿,知道她最喜欢的地方是云梦泽的荷花池,知道她每天晚上十点准时下线,知道她打字的时候喜欢用句号结尾。
可我从来没有问过她的现实名字,也没有问过她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
我怕一旦打破了这层虚拟的界限,我们之间就什么都没有了。
直到上个月。
那天我刚结束一个十二小时的长途飞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我打开电视,想找点东西打发时间,正好在播金鹰奖的颁奖典礼。
当主持人念出“最佳女主角”的名字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刘艺菲!”
聚光灯亮起,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缓缓走上领奖台。她站在台上,微笑着接过奖杯,然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获奖感言。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的声音,和我耳机里听了两年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疯了一样在网上搜索她的所有信息。
刘艺菲,三十三岁,国际知名影后,视后大满贯得主。出道十五年,零绯闻,零黑料,是娱乐圈公认的清冷白月光。
我看了她演过的每一部电影,每一部电视剧,看了她所有的采访和综艺。我越了解她,就越陷越深。
她和游戏里的亦清欢太像了。
一样的清冷温柔,一样的坚韧独立,一样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不敢亵渎。
可我们之间的距离,也变得更加遥远。
她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活在聚光灯下,被千万人追捧。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民航机长,每天开着飞机在云端穿梭,过着平凡的生活。
我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就此放弃。删掉游戏,删掉所有关于她的东西,再也不要想起她。
可每次打开电脑,看到那个熟悉的登录界面,我就又忍不住了。
我舍不得。
舍不得那个在我最黑暗的时候,给了我一束光的亦清欢。更舍不得那个让我心动了两年的刘艺菲。
指尖的剑穗被我摩挲得有些发烫,我低头看着它,心里一阵酸涩。
也许,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就够了。
就在这时,驾驶舱的门被敲响了。
“阮机长,乘客已经全部登机完毕,地面塔台发出起飞指令,可以准备起飞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剑穗小心翼翼地塞回飞行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制服,戴上机长帽,调整好座椅位置。
“收到。”
今天执飞的是CA1856次航班,从北京飞往上海,航程一小时五十五分钟。对我来说,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飞行。
飞机平稳地滑上跑道,加速,抬头,起飞。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飞机冲破云层,进入了平流层。
我打开自动驾驶,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阳光洒在云层上,泛着金色的光芒。
我又想起了她。
游戏里,我们曾经一起坐在昆仑山顶,看过一模一样的云海。她当时说:“云是自由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时候我在心里想:如果我能变成云,就能飞到你身边了。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在看云?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客舱里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紧接着,我的耳机里传来了乘务长焦急的声音。
“阮机长!阮机长!客舱后排有紧急情况!一名男性乘客喝醉了,正在闹事!”
我猛地睁开眼睛,正准备询问具体情况。
就在这时,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透过耳机,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先生,请你放尊重一点。”
那个声音,我刻在骨血里听了两年。
就算化成灰,我也绝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