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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那个家 车子拐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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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进一片银杏树荫掩映的巷道时,隋漠寒放慢了车速。
轮胎碾过几片早落的叶子,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那栋小洋楼就立在巷子尽头,白砖外墙的蔷薇枝已经凋零,取而代之的是大面积的常青藤,窗框也漆成墨绿色。
他把车停稳,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两秒才拔钥匙。
引擎盖还在微微发烫,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照得仪表盘上那一层薄灰清清楚楚。
刘姨听见车声,已经开了门,见是隋漠寒,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少爷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刘姨。"
隋漠寒点了点头,迈上台阶,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我爸呢?"
"在书房。"
刘姨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眉开眼笑,"哎哟,这是给你爸带的茶叶?"
"嗯。"
"好!还是少爷最懂隋董。"
刘姨侧身让开门口,扭头朝楼上提高了一点声音,"隋董,少爷给您带了您最喜欢的茶叶!"
楼上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嗯",尾音压得很平,听不出喜怒。
隋漠寒站在玄关,没有急着换鞋。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沙发换了新的,米白色皮质,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花瓶里插着鲜切的百合,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混着檀木家具的味道。
一切都和他上次来时不一样了。
他垂下眼,换了拖鞋,拖鞋是新的,深蓝色绒面,鞋码刚好。
刘姨记性一向好。
"进来吧。"
书房里传来隋景行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
隋漠寒推开门。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深色胡桃木,大部分书脊崭新,像是从未被抽出来过。
隋景行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还捏着一支钢笔,见隋漠寒进来,他把钢笔搁下,摘下眼镜,随手丢在桌上。
刘姨跟在后面,探进半个身子,又补了一句:"隋董,少爷给您带了您最喜欢的茶叶,我放厨房了。"
"嗯。"
隋景行抬了抬手,示意她出去。
刘姨退出去,顺手把书房的门带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隋景行看了隋漠寒一眼。
隔着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父子俩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隋景行穿着深灰色的家居衬衣,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眼角的纹路比上次加深,但精神还好。
"坐吧。"
隋漠寒走到书桌对面,在硬木椅上坐下来。
椅面冰凉,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整理好衣服,优雅得体,双手自然手搭在扶手上,指节略微收紧。
隋景行观察着他的一言一行,眼角有了笑意。
在任何场合,他从不怀疑自己儿子的审美以及仪态,所以公司所有重要的场合,他必带着隋漠寒出行,毕竟那是苏明薇教出来的孩子,两个字:得体。
"打电话叫我来什么事?"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冷。
隋景行靠进椅背里,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拇指慢慢转着。
"没事就不能叫你来吗?你可是我的隋景行的儿子,回这个家不是天经地义吗?"
"天经地义。"
隋漠寒重复了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有什么事快说吧,我可不想等会儿看到您的老婆和儿子。"
隋景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重新拿起那支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笔帽上的金色环扣在灯光下闪了闪。
"隋漠寒,这都多少年了,你为什么就还要和我生气?这男人嘛,谁还没有个……"
他顿了顿,把钢笔放下,掌心朝上摊了摊,"算了,不和你说这些。总之有没有她们母子,你都是我儿子。"
"我不是来叙旧的。"
隋漠寒的目光落在那排书架的第二层,那里摆着一本旧相册,脊背已经磨损发白,夹在几本精装书中间,突兀得像一道旧伤疤,"我想你也不是吧?"
隋景行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那本相册,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声叹了口气:"你只说对了一半。找了你来确实有事,但是想见我这个一直把他爸爸当作仇人的儿子也是真的。"
"别给我玩亲情。"
隋漠寒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从你和我妈离婚后,我就——"
"怎么,就不要我这个爸爸了吗?"
隋景行打断他,语气不重,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要把他钉在椅子上。
隋漠寒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相册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一摞文件的边角上。
纸张有些卷边了,边缘泛黄,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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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那时候的书房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书架没这么高,上面摆满了苏明薇喜欢的唱片和诗集,她常常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书,阳光落在她肩上,她偶尔会抬起头来,对趴在地毯上拼图的隋漠寒笑一笑。
那时候隋景行回家总是带着一身风尘,进门第一件事是喊一声"明薇",然后是"儿子",声音穿过走廊,整栋房子都暖起来。
后来那些声音都消失了。
再后来藤椅也消失了,书架换成了现在这套胡桃木的。
他再也没有趴在地毯上拼过图。
他不是不要。
他是不甘。
隋漠寒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桌面上那支钢笔的笔帽上,金色环扣还在微微反光。
他曾经送过隋景行一支钢笔,小学三年级,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笔杆上刻着他歪歪扭扭的名字。
不知道那支笔还在不在。
他猛地收回视线,攥紧的手指松了松,又攥紧。
"妈走的那天,"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空调的风声盖过去,"你在哪?"
隋景行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低下头,打开手边的抽屉,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手指在里面拨了两下又关上,那是隋漠寒松他的钢笔,他一直没舍得用。
抽屉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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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什么事。"
隋漠寒把视线彻底移开,望向窗外。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有一片黄叶贴着玻璃滑下去,慢悠悠地落在地上。
他不想再墨迹了。
隋景行沉默了一会儿,从桌上那一摞文件中抽出一沓,隔着桌面推过来。
纸张在红木桌面上划过,发出沙的一声。
"你先看看这个。"
隋漠寒垂眼看去。
最上面那张纸的页眉印着两个字,宋体,墨色饱满——"景明"。
他伸手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和科目。手指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几页时他停了下来,抬眼看向隋景行。
"你什么意思?"
"用你的专业帮我做这笔账。"隋景行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声音平稳,"合法合规。"
隋漠寒把那摞文件啪地合上,推回桌子中央,动作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力道。
"怎么?被盯上了?"
"你只管以你的名义按你的做。"
隋景行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把文件又往前推了推。
"行啊。"
隋漠寒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睛里,"那到时税交多了可别怪我。"
隋景行哼了一声,像是觉得这句话不值一驳,嘴角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
"那景华的呢?"
隋漠寒忽然问。
"那边有你弟弟管。"
隋景行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杯盖旋紧的时候发出一圈细碎的咔咔声,"他不比你差。"
这句话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隋漠寒的哪根神经上。
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指尖落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收回去。
"这才是你要说的重点吧?"
隋漠寒的声音忽然放得很平,平得像覆了一层霜,"我亲爱的父亲,你可真行。我妈妈陪你创业,最后一无所有,你还把属于我妈的股份夺来给你的二婚妻儿,你可真是个好父亲好丈夫。"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慢,一字一顿,目光直直地钉在隋景行脸上。
隋景行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水汽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一瞬间的表情。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
"小子,你还小,你懂什么。"
隋景行的声音低下来,带了几分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男人,拼的就是事业,那些所谓的儿女情长不过就是人生的寥寥一笔。你想想,男人要是没了事业,女人就真的能瞧得上这个男人吗?这个世界可没有蠢女人。"
隋漠寒的呼吸重了一些,他别开脸,看着窗外那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所以男人就应该薄情寡义吗?"
"薄情寡义?"
隋景行嗤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哼,儿子,你还是经历太少了。"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隋漠寒身边,"好了,总之不管你怎样怪你老子,你始终是我儿子,放心,我不会害你。"
隋景行把手搭在隋漠寒肩上,掌心温热,透过衬衣布料传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还有,你的弟弟,我准备让他回来处理景华的事务。"
隋漠寒的肩膀在那只手下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书桌上那摞文件的边角,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上。那是苏明薇的笔迹,写的是"家和万事兴",墨色已经淡了,纸边起了毛边。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对上隋景行的目光,嘴角弯起来,那是一种毫无温度的笑。
"你随便,不用告诉我,他也是您儿子。”
书房里的空调还在送风,冷气从出风口倾泻下来,吹得桌上那摞文件的边角微微掀动。
隋景行搭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收回去,退回到书桌后面,重新坐进那把宽大的皮椅里。
皮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般的声响。
隋漠寒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他没有回头,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门把手上贴着一个小小的贴纸,卡通图案,已经褪色卷边了——是一个小孩子画的太阳,歪歪扭扭,旁边用彩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爸爸。
他盯着那张贴纸看了两秒,然后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走廊里,刘姨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少爷,这就走了?吃点水果再——"
"不了。"
隋漠寒没有停步,径直走向玄关。
客厅花瓶里那束百合的香气还在,甜得有些发腻。
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