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风落檐影，岁岁与你 这一篇看之 ...
-
教室静得离谱。
热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动书页哗哗乱响，原本喧闹散尽的教室，只剩下沈戾懒懒倚在后门门框上的身影。
他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直直落向趴在桌上的许寻欢，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戏谑和恶意。
许寻欢没抬头，耳朵却清清楚楚捕捉到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他右腿伸在桌下，绷带贴着皮肉，还有淡淡的酸胀感，根本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想干什么。
沈戾停在他桌前，弯腰，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哎，腿还疼吗？运动会那一下，摔得挺可惜的。”
话说得像关心，字里行间全是故意。
许寻欢终于抬眼，眉眼清浅，看着张扬好说话，眼底却一片透亮清醒。
他知道。
高迟知道、凌骁知道、望舒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故意在跑道撒沙石阴人。
许寻欢淡淡扯了下嘴角：“还行，死不了。”
“是吗？那算你命大，”沈戾轻轻笑，“下次我还——”
后半句彻底卡死在喉咙里。
教室门口，脚步声停住。
望舒原本已经拎好两份午饭，打算去食堂顺路打包，想起许寻欢腿伤不能吃太烫太油的，折返回来想确认一句口味。
一进门，就看见沈戾俯身压迫式的姿势。
他没说话，就站在门口。
清冷、安静、不动，却自带极强的压迫感，连窗外的热风都像瞬间停滞。
沈戾背脊微僵，转头对上望舒漆黑平静的眼，那点挑衅的气焰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他悻悻直起身，摊了摊手，装出一副只是随口闲聊的无辜样子：“随便问问而已。怎么，同学间说说话都不行？”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抬脚快步走了。
教室重新落回安静。
许寻欢抬眼看向门口的人，轻轻吐了口气，眉眼松弛下来。
望舒走近，把温热的饭菜放在他桌角，目光第一时间扫过他的裤腿：“刚刚说什么了？”
“没什么，狗叫而已。”许寻欢懒懒趴回去，语气随意。
他不想把这点肮脏琐碎的恶意摆上台面，也不想望舒再为他费心。
望舒看着他透亮却藏着隐忍的眼睛，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没再追问，只低声叮嘱：
“下午下楼、做操，全程跟紧我，别走侧边扶手。”
简简单单一句话，是提前的防备，是藏在细节里的护着。
下午的课，瞬间回归高二（三）班正宗的欢乐分式疯癫日常，把刚才的阴霾彻底冲散。
第一节数学课，老师抱着卷子进门，瞬间全班哀嚎连片。
“别嚎，小测，四十分钟当堂改。”数学老师镜片反光，冷酷到底。
凌骁直接瘫桌，生无可恋：“老师，我心理受伤，刚才没有抢到香喷喷热乎乎的鸡蛋灌饼，无法动脑。”
高迟一边掏笔一边精准补刀：“你是单纯懒的动脑子，还赖人家香喷喷热乎乎的鸡蛋灌饼。”
数学老师瞅了这俩活宝一眼：“就你俩会说，学习不好就组团去卖鸡蛋灌饼。”
“其实我觉得挺好。”凌骁不怕死地小声和高迟说。
两人桌下互踹，表面端正坐好，小动作不断，滑稽得要命。
许寻欢被他俩吵得忍不住弯眼，趴在桌子上就睡，腿悄悄伸直放松。桌角残留的橘子碎碎冰甜味轻轻飘着，笔记本缝隙的星碎星星贴纸被阳光照得细碎发亮，干净又鲜活。
望舒握着笔，一边看因为腿太长而总是碰到伤口一个劲换姿势的许寻欢一边默默往一边挪，给许大少爷腾地方。
两道影子落在地面，挨得紧紧的，温柔重叠。
测考完收卷的瞬间，全班原地复活。
凌骁疯狂伸懒腰，骨头咔咔响：“活了！我又苟活一节课！”
高迟直接翻开课本背面，展示自己偷偷画的班级众生相：上课睡觉的凌骁、疑似皱眉刷题的望舒、趴着睡觉的许寻欢，画得潦草又传神。
苏晚眠和沐可馨凑过来看，苏晚眠笑得直抖：“高迟你真的是上课一分钟，画画半小时。”
“我去你的高迟！把我和小眠画成什么玩意了！”沐可馨指着画纸角上的两颗像海胆一样的东西喊道。
“哎呀，我又看不到你们的正脸嘛，还有，我画的多么传神啊！”高迟不服地说。
“屁，丑死了！”
全班吵吵闹闹、互怼互贫，细碎鲜活的少年气铺满整间教室。
宋睿坐在不远处，安静看着热闹，目光掠过许寻欢时温柔停顿，很快收敛，不露分毫。
大课间，全校下楼跑操。
楼道人山人海，拥挤闷热。
许寻欢腿没好利索，走得比常人慢半拍，习惯性伸手去扶右侧楼梯扶手。
人流嘈杂，没人注意角落细节。
就在他指尖搭上扶手、重心微微偏移的一瞬——
螺丝滑脱的声音极轻地响起。
那一节扶手，直接往外一歪，松动悬空！
许寻欢脚下本就不稳，重心瞬间失重，整个人猛地往前倾！
风声轰然灌耳，楼梯台阶层层往下，距离近得吓人。
身后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一只手狠狠扣住他的手腕，力道稳得惊人。
紧接着，清挺的身影从后方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硬生生把他下坠的力道全部拽了回来。
“稳住！”
望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罕见的慌乱。
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稳稳拽回、扣在怀里。
许寻欢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急促的呼吸、紧绷的手臂、稳稳撑住他的全部力道。
周围瞬间死寂。
楼下、楼道、转角、全校路过的学生，全部看呆。
高迟和凌骁吓得心脏骤停，冲上来的速度堪比百米冲刺：
“我草！！欢哥！！”
“扶手松了！咋回事啊！！”
班主任张雯雯脸色发白，快步冲过来。
不用过多复盘。
昨天跑道沙石、今天松动扶手。
次次冲着许寻欢来，次次阴私细碎。
这次不一样——
楼梯口监控清清楚楚拍到沈戾课前独自蹲在扶手边动手脚。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年级组、德育处火速来人，当场调取监控。
大课间直接作废，全校临时通报。
沈戾蓄意伤人、恶意报复，全校通报批评、记大过处分。
藏了这么久的阴暗小动作，终于彻底曝光。
下午剩下的课，班里全程处于八卦加劫后余生的混搭状态。
经历过大风大浪，全班反而彻底放开，更癫了。
凌骁全程后怕，一边拍胸口一边碎碎念：
“哎呦我操，我这辈子第一次离事故这么近！以后楼梯我爬墙走！”
高迟疯狂在速写本上画“恶人翻车现场”，边画边吐槽：
“活该！他妈的玩阴的迟早栽！这回老实了！”
老师在台上讲枯燥的习题，底下小动作满天飞：
传纸条、偷偷吃糖、互对答案、趴在桌上小声唠嗑。
没人再压抑。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
望舒是真的拼尽全力在护着许寻欢。
许寻欢脸皮薄，被盯得耳尖发红，偏偏嘴硬装淡定。
望舒余光扫到，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极浅的笑意。
傍晚放学，喧嚣褪去。
一行人分开，高迟凌骁还在义愤填膺吐槽，许寻欢和望舒并肩走回许家的二层小楼。
晚风温柔，院落安静，槐树轻轻摇落碎叶。
两层小楼，两间对门卧房，他是被许家岁岁年年资助长大的人，是陪着他从孩童走到少年的人，分寸守了数年，温柔藏了数年。
夕阳落得很低，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完完全全叠在一起，不分你我。
许寻欢站在院中小石凳旁，晚风拂过眉眼，两颗一模一样位置的痣在暮色里轻轻相映。
橘子碎碎冰的清甜余味还留在衣角，笔记本里的星碎贴纸，岁岁朝夕的陪伴，全部在心底翻涌。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带着风波过后的安稳与柔软：
“你怎么知道的。”
“碰巧看到。”
“刚刚在楼梯，你为什么反应那么快？”
望舒静静立在晚风里，暮色漫过他清冷的眉眼，看了许多年的人，就在眼前。
他没有直白说喜欢，没有热烈告白，嗓音低沉温柔，带着数年隐忍的厚重。
“我从小活在你的烟火里。”
“别人都说，你很多时候像我的影子。”
“可只有我知道，我才是追着你光亮跑的人。”
“我守的从来不是分寸，是你。”
“别人都说，我就是你的影子，但与其做你的影子，我更想做你的恋人。”
短短几句话，压了整整十几年。
寄人篱下的克制、朝夕相处的隐忍、不敢越界的偏爱、一次次挡在身前的守护，全部藏在里面。
许寻欢心口骤然发酸，又滚烫发暖，晚风扫过耳尖，所有懵懂、所有心动、所有藏在心底的并肩执念，轰然落地。
他抬眼望他，眼底盛着漫天落霞，轻轻回答：
“那以后不用追了。”
“我的光亮，永远分你一半。”
“从今往后，我们没有影子依附，只有并肩同频。”
暮色四合，晚风骤停。
落霞铺满小院，两道纠缠数年的影子，终于在这个盛夏傍晚，彻底对等、彻底相拥、彻底归属彼此。
光落下来，打在他身上。
这一刻，他拥有了独属于自己，也独属于望舒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风落檐影，岁岁与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