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那唯一的影子》雨柯汐

25、热风跑道，未凉年少 距离秋季运

　　距离秋季运动会报名截止还有三天，班里炸开了锅。

　　凌骁身为体育委员，每天抱着厚厚一沓报名表在教室来回打转，逮着人就劝说参赛，忙得脚不沾地。午休铃一响，他直接冲到许寻欢和望舒的同桌座位旁，一胳膊撑着课桌，一脸苦大仇深。
　　“欢哥，求求你搭把手，男子一百米现在完全空着，要是没人报，咱们班直接扣大分，我铁定要被班主任约谈。”

　　许寻欢单手撑着脸颊，指尖转着笔，桌角静静放着一杯橘子味碎碎冰，是今早望舒顺路给他买的。他天生爱美，一想到百米赛道暴晒、跑完浑身汗湿，当即摇头拒绝：“不去，晒黑出汗，影响颜值。”

　　凌骁不死心，在旁边疯狂画大饼：“今天往后三天都是多云，太阳根本不晒！百米冲刺多帅啊，全场所有人目光都盯着你，咱们全班举横幅给你呐喊，妥妥全场焦点”

　　这话精准戳中许寻欢心思，他向来喜欢被众人夸赞、万众瞩目的感觉，耳根悄悄发烫，犹豫半晌松了口：“行，我报一百米。”

　　“一言为定！”凌骁大喜过望，飞快拿起碳素笔，把许寻欢的名字填进百米短跑那一栏。

　　趁着这个空档，几个人围在一起，把小队所有人的参赛项目一次性敲定妥当。
　　凌骁自己包揽跳远、4×100接力两项；高迟不擅长剧烈竞速运动，选了轻松的趣味跳绳；沐可馨耐力出众，报名女子八百米长跑；性子温柔安静的苏晚眠选了羽毛球；胆小内向的宋睿挑了没有竞争压力的踢毽子；最后剩下望舒，被大家起哄着报了四百米中长跑。

　　填完报名表，几个人并肩靠在走廊护栏吹风，午后柔和的阳光斜斜落在两张紧挨的侧脸上。
　　一旁拿着速写本随手涂鸦的高迟笔尖忽然顿住，视线不自觉在两人眉眼之间来回游走，心底悄悄记下一份微妙的相似。
　　午后的日光温柔又轻薄，慢悠悠淌过走廊窗台，落在少年们干净的校服肩头，周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楼下操场断断续续传来体育生训练的哨声。许寻欢百无聊赖，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自己右眼尾的皮肤，那颗浅褐色小痣藏在眼下，平日里不特意留意根本发现不了。他指尖刚离开皮肤，身侧的望舒恰好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楼下跑道，完整侧脸毫无遮挡地浸在透亮日光里，左眼尾那颗痣静静伏在肌肤上，尺寸、深浅、圆润的轮廓，和许寻欢眼角那一颗如同复刻，分毫不差。

　　两人骨相本就格外贴合，同样冷白细腻的皮肤，线条干净利落的鼻梁，弧度相近的眼型，连下颌收紧的线条都隐隐重合。平日里许寻欢张扬鲜活，眉眼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望舒沉静冷淡，周身裹着一层疏离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冲淡了这份相似，旁人只会单独感慨两人各自好看，从来不会往一处联想。

　　可此刻并肩静立，所有气质滤镜仿佛被日光剥离，只余下五官底色高度重合，再配上一对位置对称、一模一样的眼角小痣，那份隐秘又奇妙的相像感扑面而来，藏都藏不住。高迟常年画画，对五官细节最为敏锐，一眼就捕捉到这份旁人忽略的契合，心里暗自惊叹，又不好直白开口打趣，只默默把两人眉眼的轮廓、两颗对称的小痣悄悄记在心里。

　　许寻欢隐约察觉到身边视线反复在自己和望舒脸上打转，心里隐约清楚对方在留意什么，嘴上不愿直白承认，刻意装作浑然不在意，视线飘向远处的篮球架，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望舒仿佛毫无察觉周遭细碎的打量，目光依旧落在楼下热闹的操场，睫毛轻轻垂落，遮住眼底微弱的情绪，眼角那颗同款小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无声印证着二人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

　　许寻欢右眼尾下方嵌着一颗圆润浅褐色小痣，大小浅淡，模样精巧；望舒左眼尾，长着一颗分毫不差的痣，深浅、轮廓、尺寸完全重合，像是同一枚细碎印记，分别落在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上。除却眼角的痣，两人还有莫名贴合的五官轮廓，同款利落清晰的下颌线，眼型、鼻梁线条格外相近，安静并排站在一起时，远远望过去，总会让人下意识觉得两人十分相像。

　　之前聚餐包厢灯光昏暗，谁都没能看得这么清楚，此刻日光通透，这份藏在眉眼间的重合无处遮掩。高迟没有大声嚷嚷，只是低头在画纸上轻轻勾勒出两颗小巧的痣，心里暗暗感慨这份难得的缘分，小队其余几人也隐约察觉，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有大肆调侃，只悄悄把这份独特的相似藏在心底。

　　许寻欢隐约察觉到同伴打量的视线，抬手下意识蹭了蹭自己眼尾的痣，嘴上故作无所谓：“不就是一颗小痣，随处都有，没什么好看的。”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心底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望舒微微侧过头看向他，眼尾那颗同款小痣随着垂落的睫毛轻轻颤动，声线清淡温和：“只是巧合而已。”

　　报完项目的三天转瞬即逝，筹备、彩排、搬物资，忙忙碌碌一晃而过，学校秋季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

　　秋日的风褪去盛夏燥热，只剩干爽凉意，宽阔的塑胶操场彩旗迎风猎猎作响，广播循环播放激昂的加油稿件，各班学生挤在阶梯看台，欢呼、喧闹、呐喊揉成一片，整座校园都浸在热烈鲜活的氛围里。

　　聚餐过后的七人小队关系正处在最亲密无隔阂的阶段，走到哪里都凑成一团，少年人的热闹气息藏都藏不住。比赛依次开展，小队每个人轮番上场，发挥都格外亮眼。
　　沐可馨八百米长跑全程匀速稳住节奏，后半程体力透支也不曾掉队，稳稳稳居前列；苏晚眠羽毛球赛场步伐轻盈，来回拉扯从容淡定；宋睿安安静静站在毽子赛区，起落平稳，几乎没有失误；高迟跳绳节奏轻快连贯，极少绊绳，轻轻松松攒下班级积分；凌骁跳远爆发力十足，直接跳出本班本年度最好成绩，看台瞬间响起连绵不绝的欢呼声。

　　赛场处处都有他们嬉笑奔走的身影，一切平和热闹，直到一道阴沉的身影穿过喧闹人群，径直走向独自靠在栏杆休息的许寻欢。

　　是消失请假多日的沈戾。

　　他停在许寻欢面前，周身气场压抑冰冷，视线死死锁着对方，语气裹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与挑衅：“等会儿百米赛道，祝你别半路出什么意外。”

　　许寻欢抬眼直面他不怀好意的目光，骨子里的傲气半点不肯收敛，当即放狠话回击：“不用你假好心，输赢跟你无关，管好你自己。”

　　沈戾扯出一抹冷淡嘲讽的笑意，没有再多争执，只是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百米赛道的起跑区域，转身慢悠悠汇入人群，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算计。

　　许寻欢没把这次短暂对峙放在心上，只当对方单纯看自己不顺眼，低头抿了一口手边的橘子味碎碎冰，这才发觉塑料壳早已褪去凉意，底部的冰沙大半融化，清甜的冰水温温吞吞，彻底放凉了。

　　望舒刚结束四百米热身回来，恰好瞥见沈戾离去的背影，眉头轻轻一蹙，下意识望向百米赛道的起跑垫，心底浮起一丝隐隐的不安。只是眼下没有半点证据，他没有多言，安静坐到许寻欢身侧，默默陪着他等候检录。

　　没过多久，广播响起播报，通知所有男子百米短跑选手前往起点集合。
　　许寻欢站起身，抬手仔细理平校服领口，反复调整站姿，一心想上场时足够体面耀眼，誓要跑出亮眼成绩，惊艳全场。

　　凌骁、高迟一行人立刻挤到赛道围栏旁，举着手绘加油横幅使劲挥手呐喊，沐可馨、苏晚眠、宋睿也挤在人群前排，满眼担忧地盯着起点处的身影。

　　许寻欢站在起跑线上，耳边此起彼伏的加油声不断传来，少年好胜心彻底拉满，满心只想全力冲刺。发令枪响的刹那，他猛地蹬地冲出去，步伐轻快迅猛，起跑直接甩开身旁几名选手，遥遥领跑在前，看台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所有人都以为冠军稳落他手，可跑到赛道中段，脚下不知撞上什么细小异物，身体猛地一踉跄，平衡瞬间失控，重重向前扑倒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

　　坚硬的塑胶狠狠摩擦过膝盖，表层皮肤当场被蹭破，细碎的血珠缓缓渗出来，尖锐的痛感顺着膝盖蔓延全身，疼得他整个人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小队几人瞬间慌作一团，不顾一切冲破围栏往前冲。
　　凌骁最先抵达，高迟紧随其后，沐可馨慌忙翻出背包里常备的碘伏与纱布，苏晚眠急得眼眶泛红，宋睿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小声反复询问他疼不疼。

　　望舒脚步最快，第一个蹲到许寻欢身边，垂眸看向他渗血的膝盖，眼尾那颗和许寻欢一模一样的小痣紧紧绷住，素来清冷的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慌乱。

　　许寻欢疼得指尖死死攥紧校服下摆，浑身细微震颤，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肯泄露出半分脆弱，硬生生憋住眼底发酸的湿意，嘴硬撑着面子，故作轻松扯了扯嘴角：“多大一点擦伤而已，根本不疼，你们不用这么小题大做。”

　　可微微发颤的声线、止不住发抖的肢体，早就把他真实的痛感暴露得一览无余。小队所有人团团围在他身边，没有一人自顾玩耍、没有丝毫分歧隔阂，所有人满心满眼都是担忧，小心翼翼替他清理伤口，互相搀扶着把他送回看台休息。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落在受伤的许寻欢身上，没人留意到沈戾方才悄悄放在起跑赛道的细小障碍物，这场摔倒暗藏的人为手脚暂时被彻底掩盖。唯有那早已失温、甜意散尽的橘子碎碎冰，静静搁置在看台栏杆上，冷风一吹，彻底没了当初的清甜暖意。
　　只剩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