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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PC的自我修养 闹钟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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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的时候,我正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株蒲公英,长在操场正中央,根须扎进塑胶跑道里,拔都拔不出来。
我睁开眼睛。宿舍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老地方,从左上角斜劈下来,像一道凝固的闪电。我盯着它数了三秒,确认它没有变长,这才翻身坐起来。
下铺的周舟睡得正沉,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撮栗色的卷毛,在晨光里翘得乱七八糟。
我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整个人彻底醒了。牙刷塞进嘴里,满口薄荷味的泡沫,手机屏幕亮了。
是校园论坛的推送提醒。
不用看也知道,准是又有帖子在讨论林溪和陆铭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或者他们在食堂是不是又坐在了同一张桌子的斜对角。
我点开帖子,一边刷牙一边往下滑。热评第一是一张偷拍的背影照——梧桐树底下,林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裙摆被风掀起一小截,陆铭走在她旁边,偏着头看手机,身上穿了件同色系的衬衫。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尖叫:"呜呜呜情侣装实锤了!""溪铭今天也是稳稳的幸福!""我赌这个月公开,谁跟?"
我面无表情地吐掉泡沫,给那条热评点了个踩。
然后退出论坛,把手机揣进兜里。
作为全校最没有存在感的大三学生,我的日常非常简单。上课,吃饭,睡觉,以及在必要的时候,拆散林溪和陆铭。
听起来像个变态对吧。但你如果知道真相,就会明白我这叫积德行善。
林溪,公认的校花。艺术学院舞蹈系,一米六七,腰细腿长,笑起来两个梨涡能把人甜死。陆铭,公认的校草。计算机系天才,年年国奖拿到手软,打篮球的时候看台能坐满半个学校的女生。他们俩从大一同届入学就被绑在一起磕,论坛上"溪铭CP"的超话开了三年,粉丝破了五位数,赌局盘口一路飙升,最夸张的时候有人押五千块赌他们毕业前领证。
但没人知道真相。
林溪在女厕所的隔间里亲过舞蹈社的学姐。
陆铭在体育馆器材室后面的角落里跟篮球队长十指相扣、耳鬓厮磨。
而我,大概是全校唯一一个知道这两件事的人。更准确地说,是这两个人主动让我知道的。
第一次撞破是迎新晚会那天。林溪跳了一支独舞,红裙子,追光灯追着她满台子跑,美得全场安静了三秒才爆发出掌声。结束后我在后台帮学生会搬道具,抱着一只印着"易碎品"的纸箱绕进化妆间,门没关严,里面两个人靠墙站着,林溪被学姐抵在镜子上,口红都亲花了。学姐的手还捏着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嘴角慢慢抹了一下,把蹭出来的红色擦掉。
我抱着纸箱站在门口,脚底下像灌了铅。
林溪转头看见了我。她喘了口气,脸上还带着刚才的潮红,但眼神稳得很。她冲我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嘴唇上。
那个动作美得让人害怕。我点点头,抱着纸箱掉头就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撞。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陆铭也没闲着。他拉着篮球队长钻进了体育馆后面的小树林,被巡逻的保安用手电筒照到的时候,两个人正靠在一棵银杏树上接吻。保安是个刚来实习的,吓得手电筒脱了手,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
第二天陆铭就找上了我。
那是在图书馆四楼,我正坐在靠窗的老位置背单词。陆铭端着一杯奶茶走过来,放到我手边,然后在我对面坐下。
"同学。"他说,笑了笑,"那天晚上在后台,你看到了吧。"
我低头看那杯奶茶。芋泥波波,去冰,七分糖。我喝奶茶的口味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说,把奶茶插开吸了一口。
陆铭又笑了,眼睛弯弯的,确实好看。"那就好。"他说,"不过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我就行。"
我点点头,继续背我的单词。他把手插在卫衣兜里走了,路过隔壁桌的时候还弯腰帮一个女生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笔。那个女生抬头看见是他,当场捂住了嘴,脸涨得通红。
这就是陆铭。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滴水不漏,完美得像个假人。
而林溪第二天在舞蹈室的走廊里堵到我,递过来一盒草莓,说"昨天辛苦了",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弯腰凑近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们是战友了。"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栀子花香,说完就直起身冲我摆摆手走了,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我站在走廊里,抱着那盒草莓,心想这就是校花校草把命运交到我手里的时刻了。一个能拆弹的NPC,听起来还挺酷的。
从那以后我就正式上岗了。
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林溪和学姐约会的时候,我在宿舍群里帮林溪打掩护,说她去图书馆自习了;陆铭和队长看电影的时候,我负责替他给导师发请假邮件,理由是"肠胃不适需要休息";更离谱的是有次他俩同时要出去过夜,我得在论坛上发一张他们俩"偶遇"的食堂照片,维持CP还在营业的假象。
我像一颗螺丝钉,拧在这段虚假关系的齿轮中间,日复一日地转。
但最近,那颗螺丝钉有点松了。
事情起了变化。林溪和学姐吵了一架,具体原因我不知道,只知道林溪连着三天没怎么说话,跳舞的时候也心不在焉,被导师点名批评了两次。陆铭那边也不太平,队长忽然开始躲他,微信已读不回,篮球训练也刻意错开时间。
更麻烦的是,论坛上"溪铭CP"的热度不降反升。有人做了打卡超话,每天签到问"今天溪铭发糖了吗",还有营销号扒出了他们"同款"的手链——其实是某个活动统一发的纪念品。舆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林溪和陆铭被架在了一个下不来的高度。他们必须维持暧昧,维持若即若离,才能满足所有人的期待。
那天下午我又坐在图书馆四楼的老位置背单词,阳光暖洋洋地从窗户灌进来,照得人骨头缝都酥了。
林溪忽然出现在我对面。她拉开椅子坐下,素着脸,眼眶有一点泛红,但没有哭。
"帮我个忙。"她说,手指搭在桌沿上,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帮我拆CP。"
我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笔记本上。
"拆……拆谁?"
"我和陆铭的。"她抬起眼看我,睫毛上挂着一层很薄的水汽,亮晶晶的,"我有喜欢的人,你也知道是谁。陆铭也有。我们这样耗着没意思。你帮我们拆了,拆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
我张了张嘴,嗓子发紧,半天才挤出来一句:"我怎么拆啊。"
林溪歪了歪头,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点狡黠的意思,梨涡又浮出来了。
"你不是NPC吗?"她说,"NPC不就是推动剧情的?"
我被她这句话堵得没话说了。
阳光照在桌面上,把笔记本上的字晒得有点发烫。我看着对面那张精致又疲惫的脸,心里头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字——拆CP,我能拆吗?我以前只是打掩护,现在要我正面拆台,这不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
但嘴上我说的是:"我试试。"
林溪"嗯"了一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一眼。
"对了,"她说,"我叫你什么?认识三年了,好像一直没问过你名字。"
我愣了一下,报了自己的名字。她点点头,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记住了。以后叫名字,不叫NPC了。"
她走了之后,我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阳光从后脑勺晒过来,暖融融的。我盯着笔记本空白页上那行"我试试"三个字,心里头乱七八糟的,又慌又有点莫名其妙的热乎。
角色设定这种东西,是不是该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