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的beta》Quyue

9、吃到好吃的蛋炒饭了！ 五百块

　　雨停了有一阵了。

　　许妄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脖子上搭着一块白毛巾，他拿着手机，开始完成今天的KPI，每日钓鱼（1/1）。

　　【W：[图片]】

　　【W：总为路边的小猫驻足会不会太幼稚了[猫猫探头]】

　　对面回得比他预想中快。

　　【。：不会。很可爱。】

　　许妄回了一个笑脸表情，开始思考着一个问题。

　　——今天去不去站.街？

　　他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去，刚买的新衣服，还没穿过呢。

　　许妄从衣柜深处拿出一件长裙，鲜艳的红色十分张扬，像是给七区灰暗的世界增添了一丝色彩。

　　许妄穿上之后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对自己很满意。

　　后巷还是老样子，路灯坏了一盏，空气潮腥，还混着廉价香水味。

　　许妄走到他常待的位置，下意识地往巷口扫了一眼。

　　空的。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后巷，许妄每次来都能碰到凌彻。

　　如果一两次还能叫巧合，这么多次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冲他来的。

　　第二次碰到凌彻的时候，许妄把之前多给的一万星币还给了他，说好一万就是一万，多的钱许妄绝对不要。

　　凌彻看了他一眼，没收，许妄不懂他什么意思。

　　“今天我能当你第一个客人吗？”凌彻当时是这么说的。

　　许妄差点噎住，这家伙难不成是后巷常客？可看着也不太像。上次是意外，许妄说什么都不会让他再碰了。

　　“不好意思啊客人，今天不接了。”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许妄换不同的衣服去后巷，每一次凌彻都会"刚好"出现在附近。

　　有时候在巷口站着，有时候从另一端慢慢走过来，有时候只是靠在路灯下面看手机，但许妄注意到他屏幕几乎是黑的。

　　这人到底在干嘛？

　　许妄脑子里转着几个可能性，又被他一一否决，那只剩下一个可能了——他认出我了，他想帮我？

　　没想到凌彻还……挺善良的？

　　这话要是让别人听到，绝对会被吓出一身冷汗，因为在他们眼里凌彻这人绝对跟“善良”搭不上边。

　　还没思考出个什么，许妄听到一个弱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个……"

　　他回过头。

　　旁边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一个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你上次掉了东西。"她伸出手，掌心摊开。

　　许妄低头看去，愣了一下，那是一枚蝴蝶发饰，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掉的。

　　"谢谢。"许妄伸手接过来，这枚蝴蝶发饰比他一开始买的时候精致许多，看来是有人重新装扮了一下。

　　女孩没有走。

　　她站在原地，脚尖碾着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那个……你能不能跟我去旁边的巷子说句话？"

　　看着女孩局促不安的神情，许妄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点点头，跟着她拐进了一旁更暗的小巷子。

　　“我叫阿梨。大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女孩停了一下，她攥着那枚发饰递给许妄之后，手指还没松开，像攥着最后一点什么。

　　小巷里很安静，两侧的墙壁挨得很近，头顶只剩一条细窄的黑色天空，月光落不进来，她的影子在地上缩成很小的一团。

　　许妄低头看着阿梨，仔细想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对这张脸一点印象都没有。

　　阿梨往跟前走了一步：“你帮过我好多回。”

　　“上周我在巷子里被醉鬼堵着，你走过来站了一下，那个人就走了。”阿梨的声音细细的，“还有上个月，你给我了一瓶水和一包饼干。”

　　“还有上上个月，之前有人不给钱，也是大哥哥你帮我要回来的。”

　　还有....还有.....

　　她每说一件事，许妄就在脑子里翻一遍，但翻来翻去还是想不起来，因为他帮过的人太多了。

　　后巷这片地方，到处都是流浪汉、站街的、醉鬼、混混，他路见不平顺手挡一下，扔点吃的，再正常不过，许妄没觉得这些有什么好被记住的。

　　“抱歉，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阿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有出口。

　　她低下头，手指搭上了衣服的第一颗扣子。

　　“之前我一直想谢谢你，但一直没找到机会，”阿梨手顿了一下，还是把扣子解开了一颗，“上次看到你掉了东西，我就……”

　　紧接着，第二颗扣子也开了。

　　“我捡起来收好了，然后一直在这条巷子里等你。”

　　“对不起，我能给的起的只有这个了。”

　　许妄猛地侧过身，手抬起来立马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你你你你在干什么？”

　　他说话都罕见地结巴了起来，同时耳朵一下就红了，从耳根烧到耳尖，红色在冷白皮肤上格外明显。

　　“我对这个没兴趣，你赶紧把衣服穿好！”许妄闷声说，眼睛捂得严严实实，一条缝都没留，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阿梨愣在原地，手搭在衣服上没动，“但是我真的很想谢谢你。如果不是大哥哥的话，我可能早就....”

　　“那那那你会做饭吗？”许妄的声音从手掌后面挤了出来。

　　“会。”不会的话早就饿死了。

　　“我刚好有点饿了，你给我做顿饭吧。这就够了。”

　　阿梨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把衣服重新穿了回去。扣子系好之后，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小声问：“我家没什么好东西吃……”

　　“随便就行。”

　　“……好。”她说。

　　许妄这才放下手，耳朵还是红的，他把视线别开了，不敢看阿梨。

　　小巷里的空气又静下来，两只影子并列排在墙上，一盏路灯从巷口泄进来一丝昏黄的光。

　　阿梨家在后巷最深处。

　　七拐八绕的，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有些地方窄到许妄侧着身才能过去，阿梨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像是闭着眼都能找到路。

　　最后她在一扇铁皮门前停下来。

　　阿梨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捅进锁眼里拧了两下，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子里很暗，一盏吊灯悬在屋子中央，发黄的灯泡照不出整间屋子的轮廓，许妄站在门口等了几秒，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走进去。

　　整个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全。

　　阿梨蹲在煤气罐前面，拧开阀门，点着了火。

　　锅底那层薄油慢慢热起来，她把打好的蛋液倒进去，滋啦一声，蛋液在锅底迅速膨胀，边缘卷起焦黄的脆边。然后她往锅里倒进米饭，用锅铲压散，一下一下翻炒，动作十分熟练。

　　许妄在矮桌前坐下来，他看着阿梨弯着腰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女孩太瘦了，那件单衣底下透出肩胛骨的轮廓，像一对薄薄的翅膀收在背上。

　　许妄很安静地等着，没有开口。

　　过了一会儿，阿梨把锅端起来，把炒饭拨进碗里，放在他面前。

　　蛋炒饭，没有葱花，没有火腿丁，连酱油都没有，只有蛋和米饭，米粒分明，边缘微微焦黄。

　　许妄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慢慢嚼了咽下去，又夹了第二口，他安静地吃着，一碗饭吃到见底，最后一粒米也夹起来送进嘴里，才放下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只空了的碗，过了好一会儿，开口问：“你多大了？”

　　阿梨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十七。”

　　“十七。”许妄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还有一年。”阿梨补充了一句，“就能养活自己了。”

　　许妄右手的指节微微蜷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压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

　　他来这条后巷想的是找乐子，想的是钓鱼执法。但他没想过，自己找完乐子还可以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睡一觉，这条巷子里站着的那些人呢，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他们当中，有人是黑户，找不到正经工作。有人是被人骗来的，回不去了。还有人是自愿的，觉得来钱快，觉得轻松。

　　许妄虽然缺钱，但他做不到走这种捷径，他也不想走。

　　止住逐渐飘远的思绪，许妄又问阿梨：“小妹妹，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你一个月大概要花多少钱？”

　　阿梨愣了一下，低头算了算：“房租一百，吃饭三百，还剩一百放着备用。五百就够了。”

　　许妄没说话。

　　五百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阿梨来说，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你会做家务吗？”许妄问。

　　“会。”

　　“我住的地方有点乱。你每周来帮我打扫一次，一个月我给你五百。”

　　阿梨猛地抬头看他，张了张嘴，“大哥哥你、”

　　“我需要一个打扫的人。”许妄打断她，“你要来不来？”

　　阿梨看着他，嘴还半张着，没再出声，只是用力点了一下，生怕点轻了许妄会反悔似的。

　　许妄站起来，弯腰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

　　“下周六早上来吧。”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手碰到门框的时候又回过头，阿梨还坐在原地，低着头，那件洗得发白的衣服松松地拢着瘦小的肩。

　　她整个人缩在矮桌旁边，比刚才看起来更小了一些。

　　许妄站了几秒。

　　“蛋炒饭挺好吃的。”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