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勇闯诡异世界》樵夫爱种树

1、死而复生 “嘶—

　　“嘶——”
　　林黛玉猛地从床上惊起，不久前她刚吐完人生最后一口血，香消玉殒，撒手人间，没想到在虚无空间里飘荡许久也不见引她去喝孟婆汤的鬼差，反而脑袋嗡嗡总是有个说不上来的奇怪的声音在喋喋不休。
　　如果林黛玉生活在现代，她一定可以一秒反应那个声音很像是电子音，机械、冷漠、不带情感。
　　那个持续的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自顾自在她耳朵边不停地播放——
　　【检测到高契合度灵魂波动。】
　　【正在绑定：诡异世界。】
　　【检测灵魂角色：NPC or 玩家】
　　【正在检测中，灵魂□□已消亡，死亡怨气值偏高，建议给予副本NPC职务】
　　【驳回建议，再次检测】
　　【再次检测，灵魂□□已消亡，死亡怒气值偏高，建议给予隐藏副本NPC职务】
　　【驳回建议，再次检测】
　　【再次检测，灵魂□□已消亡，死亡戾气值极高，建议给予主线NPC职务】
　　【驳回建议，再次检测】
　　系统：【……】
　　林黛玉：“……”她仿佛能够看到黑暗中说话的东西的无奈表情，虽然她根本听不懂这个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而且，等等，她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死了都不能让她安静一点，她等着早点投胎，最好下辈子做回她原来的那根仙草，无忧无虑，谁也别想伤她的心。
　　接着，她听到那个没有起伏的声音继续说：
　　【检测到灵魂上辈子过的太凄惨，又是灵草转世，拥有再生权，建议给予玩家身份。】
　　【通过。】
　　【收到。】
　　下一秒，林黛玉就发现自己居然重回林府，而且还是热乎的！
　　她活过来了！
　　按照正常剧情，想必各位读者会觉得林黛玉要开始走重生复仇路线，手撕小三，豪门宅斗，啪啪打脸，把曾经害她错失所爱的贾府搅得个天翻地覆，最后抱得美男归。
　　可惜，林黛玉此时拿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复仇本，她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可怕的东西，如果她知道，她脸上的笑一定就此僵住。
　　“我没死？”黛玉一骨碌爬起来，看着熟悉的闺房，“不仅没死，我还离开了贾府，回到了林府？”
　　还没等她好好观察四周，周围景象“唰”地一下变了。
　　窗外明媚阳光也没了，换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那串毫无起伏的声音再次响起。
　　【诡异世界传送中...】
　　【召集玩家中…】
　　【玩家集合完毕。】
　　等到光线再次出现时，她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依然昏暗，只有头顶不知从何处透下一点惨淡的白光，勉强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像是一间巨大的屋子，又像是一个露天的庭院，边界隐没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地面上铺着青灰色的石板，冰凉坚硬，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
　　林黛玉拢了拢衣袖。
　　夜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咸腥的味道。
　　身旁有人。
　　她转过头，看见了七个人。
　　最左边站着一个穿黑色皮衣的年轻男人，头发很短，耳朵上钉着一排银色的钉子，正抱着手臂打量四周。他旁边是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再过去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人，手里还捏着一个白色的东西，脸上一片茫然。
　　还有其他几个人。一个少年，一个秃顶男人，一个染着紫头发的少女，还有一个用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高个子。
　　他们看起来……都很奇怪。衣着奇怪，举止奇怪，脸上的表情也奇怪。
　　林黛玉从没见过现代人的服装，所以读者们需要理解她此时内心的疑惑，但林黛玉非常小心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
　　她有种直觉，从现在开始她必须小心行事。
　　况且……林黛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寝衣，忽然觉得有些窘迫。
　　这些人虽然奇怪，至少还穿着整齐的衣裳，不像她这般……不成体统。
　　她正想着该如何开口询问，却听见那碎花裙的姑娘忽然倒吸一口冷气，指着她的方向，颤声道：“你……你怎么……”
　　林黛玉抬眼：“怎么？”
　　“你长得……”那姑娘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你长得好像……林黛玉，你到底是玩家还是NPC？”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林黛玉可以明显感觉到众人眼神里的警惕、怀疑、甚至是狠毒。
　　玩家？NPC？
　　林黛玉完全不懂这个姑娘在说些什么，那个看上去很不好惹的秃顶男人也上前一步，语气凶悍：“快说！你是玩家还是NPC？”
　　林黛玉注意到这个男人手上握着个黑色物体，一个黑洞对着自己，她即使不明白那是什么，也知道那大概会是要自己命的武器。
　　很显然，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对面这群人一定会对自己不利。
　　但关键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NPC还是玩家啊！
　　之前虽然听耳边那个声音说让她当玩家，但是她分不清这个时候她到底要说自己是NPC好还是玩家好！
　　她多想告诉对方，你想让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她才刚死过一次，不想再死一次啊！
　　众人见林黛玉迟迟没有回答，眼神变得越来越凌厉，所有人都摆出防御姿态，林黛玉感觉到被围殴的威胁。
　　这时，林黛玉看见那姑娘身边凭空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字——
　　【卧槽卧槽卧槽我没看错吧？？？这不是林妹妹吗？？？】
　　【等等等等你们看她的脸，那个眼尾的弧度，那个鼻尖的弧度……这特么是真人吧？？？】
　　【不可能，这肯定是巧合长得像。】
　　【可是这也太像了呜呜呜她穿寝衣的样子好美（不是）】
　　【诡异副本什么时候允许带COS服了？？？】
　　【cosplay？？？谁家coser跑诡异副本里来cos林黛玉啊？？？这应该是副本NPC吧。】
　　【谁家NPC和玩家一起出现的？上面的你没进过副本吧，副本一开始都是玩家集合，然后再是NPC出场，有没有点常识。】
　　【诡异世界没有规则说玩家和NPC不能同时出现吧，万一她就是NPC呢？】
　　【是啊，万一她就是NPC，这些人岂不是惨了。】
　　【啊，我不相信，这么可爱美丽的林妹妹怎么会是杀人无情的NPC？！】
　　【别说什么可爱了，你觉得在诡异世界里有这种东西吗？】
　　【别骂了别骂了，看看她怎么回答吧。】
　　林黛玉盯着那些凭空出现的字，眉心微蹙，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字是横着排列的，从左边向右滑动，速度很快，内容也稀奇古怪。
　　有些字眼她认得——
　　“卧槽”“特么”“呜呜呜”“cosplay”“直播”……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更奇怪的是，那些字似乎只有她看得见，因为周围的人只是盯着她，并没有人对那些漂浮的字迹表现出任何惊讶。
　　“我是玩家。”林黛玉现在终于可以自信说出答案，她从那些字中飞快总结提炼出关键问题：“这里是……诡异副本？”
　　那碎花裙的姑娘的神情一松，不再似刚才那样紧张，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道：“你不知道？你是第一次进来？天呐，新人不应该先去E级以下副本吗，什么经验都没有，怎么来D级副本了，这不是拉低我们存活率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电子音忽然在所有人耳边骤然响起：
　　“欢迎进入诡异世界。”
　　那声音像是从头顶的黑暗里落下来的，又像是从脚下的石板缝隙里渗出来的，无孔不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林黛玉感觉自己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正在分配副本……分配完成。副本编号：D-07。副本名称：《好奇心害死猫》。”
　　“正在传送……传送完成。”
　　“规则将在进入副本场景后播报。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电子音消失的瞬间，林黛玉感到脚下一空。
　　眼前的黑暗像帘幕一样被掀开，刺目的光线涌入视野。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坐在了一张八仙桌旁。
　　周围是一座茶肆。
　　林黛玉知道这里，她经常托宝玉给她带这里的点心回去吃。
　　木质的梁柱，挂着褪色的酒旗，柜台上摆着几排青花瓷的茶罐。空气里有淡淡的茶香，混着一点烟火气。几个穿短打的伙计在桌椅间穿梭，手里的托盘上放着冒着热气的盖碗。临街的窗子半开着，能看见外面青石板铺的街道，还有街上三三两两的行人。
　　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的木头纹理，真实的茶香，真实的人声嘈杂。阳光从窗格子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甚至能看见空气中浮动的细微尘埃。
　　林黛玉怔住了。
　　这明明是她熟悉的世界。房屋的规制、器具的样式、行人的衣着，一切都和她记忆中别无二致。可她又清清楚楚地记得，她刚才还在那个昏暗的空间里，听见那个古怪的声音说了什么“诡异世界”“副本”之类的话。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并不在茶肆的正中，而是靠窗的一个位置。八仙桌对面坐着一个人。
　　不。
　　那不是人。
　　对方穿着灰褐色的长袍，头发束在脑后，身形看起来像个成年男子。可当林黛玉将视线移到对方脸上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五官模糊，不是面目不清，是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空白。像是一张被仔细刮去所有墨迹的宣纸，只剩下一片均匀的、光滑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皮肤。
　　“没有五官”这件事，比她想象中更可怕。因为人天生就会从别人的脸上读取信息——表情、情绪、意图。可当那张脸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所有的读取都变成了徒劳，大脑仿佛撞上了一面没有尽头的墙，嗡嗡作响。
　　林黛玉攥紧了袖口。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胸口那团旧日的病灶隐隐发闷。但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惊悸缓缓压了下去。
　　怕什么。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人世间最苦的滋味，她样样都尝过。一个没有脸的怪物罢了，再可怕，能有那一世的寄人篱下、众叛亲离更可怕吗？
　　她将视线移开，悄悄打量周围。
　　茶肆里还有其他几桌客人。那些和她一起传送过来的人，此刻都分散坐在不同的位置上，每个人的对面都坐着一个灰袍人——同样没有五官，同样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尊沉默的泥塑。
　　那个穿皮衣的年轻男人坐在她斜后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穿碎花裙的姑娘坐在更远的一张桌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中年教授推了推眼镜，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紫头发的少女死死盯着对面的无脸人，手指掐进掌心里。
　　而周围那些真正的茶客——林黛玉注意到那些跑来跑去的伙计、街上行走的路人——他们好像完全看不见这些无脸人的存在。伙计端着茶盘从无脸人身侧经过，眼皮都没抬一下。隔壁桌两个穿绸衫的商人高谈阔论，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那灰袍人的袖子上，却浑然不觉。
　　这些无脸人，在旁人眼里似乎是隐形的。
　　只有他们八个能看见。
　　林黛玉的心往下沉了沉。
　　就在这时，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又一次响起了——这一次，只在他们八个人的耳边：
　　“规则播报如下：”
　　“规则一：你们现在所处的茶肆中，有八位‘无脸者’。每位玩家对面坐着一位，你们必须无条件遵循对方的要求。”
　　“规则二：绝对禁止触碰‘无脸者’。”
　　“副本任务将在三十秒后发布。请玩家保持安静，等待任务播报。”
　　电子音消失了。
　　茶肆里依旧人声鼎沸，几个伙计正在招呼客人，清脆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阳光温暖，茶香袅袅，一切都那么平静寻常。
　　但林黛玉注意到，她对面那个无脸者的头部微微转动了一下。
　　那个空白的、光滑的“脸”面朝她的方向，像是在……看她。
　　不，没有眼睛，怎么能叫“看”呢？可那个动作太像注视了。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对着她，安静地、耐心地、一动不动地对着她，像是一个人在仔仔细细地打量她脸上每一寸表情。
　　林黛玉的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三十秒。
　　声音说三十秒后发布任务。这三十秒里，她必须想清楚很多事情——这里是哪里，她为什么会被带来，这些无脸人到底是什么，还有最要紧的一件事：
　　对面的东西，有没有在“看”她？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茶肆里的喧闹声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林黛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清晰。她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将脊背挺直了些。
　　怕什么，几分钟之前，她也是鬼。
　　三十秒到了。
　　电子音准时响起：
　　“任务发布：请每位玩家向自己对面的‘无脸者’详细描述其长相。描述需包括五官形态、面部轮廓、肤色肌理等细节。越详细越好。”
　　“限时两分钟。若玩家描述令‘无脸者’不满意，将被视为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的惩罚：清除。”
　　整个茶肆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林黛玉看见那碎花裙的姑娘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运动服少年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音。秃头男人崩溃似地低吼了一句：“描述长相？他妈的脸都没有我怎么描述？！”
　　中年男人的手在发抖。
　　而那个穿皮衣的年轻男人，忽然站了起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大步走到对面那个无脸者面前。林黛玉想出声阻止——那个电子音说了，绝对禁止触碰脸部——可她还没开口，皮衣男人已经伸出手，手指朝着那张空白的脸探了过去。
　　“面具，”他哑着嗓子说，“你脸上肯定有面具，对不对？我只要撕下来——”
　　他的指尖碰到了那张光滑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脸”。
　　然后那张“脸”裂开了。
　　不是裂开，是整张面部皮肤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卷，露出底下猩红色的、湿润的、布满细密齿状突起的内壁。口腔从一个点瞬间扩大到整张脸的尺寸，巨大的、暗紫色的舌头从中弹射而出，速度快到林黛玉只看见一道残影。
　　舌头卷住了皮衣男人的头颅。
　　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捏碎了。
　　然后那舌头缩了回去，整张脸又合拢成一片光滑的、空白的平面。皮衣男人不见了。他站过的地方，青石地板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迹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他从未来过这里。
　　茶肆里依旧人声鼎沸。伙计端着茶盘经过那张桌子，还顺手把桌面上根本不存在的茶渍擦了擦。
　　剩下的七个人，鸦雀无声。
　　林黛玉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冰凉。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自己对面那个灰袍无脸者。
　　那个“人”微微歪了歪头——空白的脸朝着她，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姿态，像是在微笑。
　　虽然没有嘴，可林黛玉就是觉得，他在微笑。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是温和的、好听的男声，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你好。”
　　“请你描述我的长相。”
　　“两分钟哦。说不出来的话……”
　　“我就可以享用我的午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