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花期》贝贝姜

51、第 51 章 暗潮花

　　暗潮花期·第三季·花期未歇

　　第六章

　　沈渡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他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的时候，左肩的伤口和布料黏在了一起，撕扯的瞬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在浴室镜子前面侧过身，看见了一道从肩头延伸到上臂外侧的划伤，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粗糙的金属边缘刮出来的，不算深，但很长。他清理完伤口，贴了一块大号的防水敷料，然后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窗外的风已经彻底停了。远处的城市灯火重新亮了起来，一片一片地，像一盏一盏被重新拧开的灯。他看着那些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陆景行站在围墙内侧，看着他伸过去的那只手，没有握住，但他翻过围墙之后，他走在沈渡右侧，没有拉开距离。

　　他第二天早上醒得很早。天刚亮，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窗外鸟鸣的声音，然后坐起来，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出门去了菜市场。他买了一袋米、一盒鸡蛋、一小块姜，还有一条鲈鱼。在鱼摊前面站了一会儿，他多挑了一条，让老板帮忙处理干净了。

　　他去了陆景行楼下。

　　时间还早，大约七点半。他站在楼门口，没有按门铃。过了一会儿，他看到有人从楼里走出来——陆景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公文袋，像是正要出门。他走到门口看到沈渡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沈渡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提着两个袋子，里面露出鱼和菜的边角。他看着陆景行，然后往右侧走了半步，站在他右前方伸手就能碰到的方向。

　　"还没吃早饭吧。我刚买的鱼，新鲜的。"

　　陆景行看着他的脸，又看了看他左肩的位置——新的衣服遮住了伤口，看不出任何痕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伤口换药了吗？"

　　"换了。"

　　陆景行没有再说话。他看了一眼沈渡手里那两个袋子，然后从他身边经过，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五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传过来："鱼放厨房就行。我晚上回来做。"

　　沈渡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两个袋子。他看着陆景行的背影越走越远，拐过了停车场的入口，消失了。他把那两个袋子换了一只手拎着，吸了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林觉那边有你的指纹吗？"

　　方远的回复过了一会儿才来："有。你问这个干嘛？"

　　"陆景行家门的智能锁，能不能录入一个临时指纹？"

　　方远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一个字："能。"然后又来了一条："他的门锁管理员权限在我这里。你现在过去？"

　　"嗯。"

　　"我把临时权限开三十分钟。你到了告诉我。"

　　沈渡站在陆景行家门口的时候，方远在电话里指导他把拇指按上了指纹识别区。门锁发出一声短促的滴响，然后解锁了。他推开门进去，把袋子放在厨房料理台上，然后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

　　和他上次深夜来过的时候相比，这里变化不大。茶几上有一本翻开的书，书页间夹着一片银杏叶形状的书签。窗台上没有绿萝，但有一个空的花盆，里面装着干燥的土。他站在那个空花盆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把鱼放进冰箱，把米收进柜子，鸡蛋放进冷藏格。做完这些之后，他站在厨房里看了一眼料理台上的刀架和调料瓶。有一瓶酱油放在最外侧，瓶身上的标签印着一行很小的字——"半勺"。

　　他伸出手，用指腹在那个"半勺"的标签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走出了厨房。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几个字，贴在了那个空花盆的边沿上。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那天傍晚陆景行回来的时候，厨房里有一袋已经处理好的鱼，冰箱里多了一盒鸡蛋和半袋米，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收着新放进去的食材。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客厅，看到了花盆边沿那张便签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右耳永远听得见。我以后都站这边。"

　　陆景行把那行字看了两遍。他没有把纸条撕下来，让它继续贴在花盆边沿上。他弯腰摸了摸花盆里的土，干燥的，颗粒分明。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把那条鱼从冰箱里取了出来。他没有立刻处理它。他站在水槽前面，低头看着案板上那条银白色的鲈鱼，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菜刀，开始刮鳞。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吃了那条鱼。清蒸的，姜丝铺在鱼身上，蒸好之后淋了一勺热油。他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吃完了，把鱼骨整齐地码在盘子边沿，像一道被仔细排列过的标记。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他坐在那里，看着对面那张空着的椅子。

　　他没有把它收走。

　　那盆空花盆放在窗台上，边沿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正在慢慢变淡，但那一行字的形状还清晰可见。像一道正在缓慢渗透进木纤维里的痕迹，不会消失，但需要时间才能被完全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