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暗潮花 ...
-
暗潮花期·第四十章
沈渡是在三天后找到她的。
线索是从那份数据包的源头顺藤摸瓜翻出来的。林觉在核验过程中发现,那份数据曾经在一个注册地址里停留过——那家研究机构的实体办公室在城郊工业区一栋灰白色的矮楼里,法人挂着一个已经注销了五年的名字。沈渡去的时候楼里没人,但前台桌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旧登记簿。上面有一页被人撕掉了,只剩撕裂的纸根,纸根附近写着半行字——“第三会议室,下午三时”。
他蹲在那里等着。从下午两点等到五点半。五点半的时候楼下大门开了,他听见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响。他从走廊转角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继母站在门口,正在低头翻一个文件袋,灰夹克站在她身后两步的地方。
沈渡靠在走廊墙壁上,声音很平:“那份数据,哪来的?”
继母抬起头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像一个已经预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的人。“你来了。比我预想的晚了一天。”
“我问你,那份数据哪来的。”
继母把文件袋递给灰夹克,朝沈渡走近了一步。“我手里的东西,来源从来不是单线的。那份数据确实是研究机构的一个历史课题——课题负责人现在已经不在了。但我拿到数据的时候,它确实是有研究基础的。你拿去给陆景行用的那份,是真的。”
沈渡看着她。“那份数据是你从我母亲的研究里拿的。”
继母的脚步停了一瞬。灰夹克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快速扫过。沈渡靠着走廊墙壁,日光灯从他头顶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惨白。
“你母亲在世的最后几年,一直在做腺体受体修复方向的研究。”沈渡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他早已读过的报告,“她临终前把研究成果交给了你,说如果需要的时候可以用。但你从来没用过。你把它压下来,等着哪一天变成一张牌来打。”
继母站在两步之外,表情没有变。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是浮在水面上的一层油花。“她确实交给了我一份初稿。但那份初稿距离完整的临床应用还很远。你母亲走得早,没能把她自己做完。我只是替她把那份东西留到了能用的时候。”
“你现在用上了。”沈渡说,“你在用她写的东西,换我上台说那些话。”
“你用了吗?”继母的声音轻飘飘的,“那份数据用上了吗?你说完那些话之后,他有没有接受治疗?”
沈渡没有回答。他站在走廊里,日光灯在他头顶嗡嗡作响。他看着继母的眼神,看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
“你当初让她去做那个课题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今天。”
继母没有否认。她偏了偏头,像在打量一件已经被拆到一半的机器。“沈渡,你母亲那些年做研究,你以为是为了谁?她是为了你。她知道你的信息素匹配度特殊,知道你会遇到一个离不开你的人。她想替你留一条后路——让那个人不依赖你也能活下去。”
沈渡站在走廊里,日光灯下他的脸色很白。“……她没跟我说过。”
“她当然不会说。”继母把手里的文件袋换了一只手拿着,“她只想让你以后的路好走一些。至于我怎么用那份东西,是我的事。”
沈渡看着她。他站了很久,久到日光灯在他头顶闪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来。“那份数据的完整版,我拿来之后给方远看了。他确认过数据本身是完整的。如果你手里还有跟它配套的临床操作记录,交出来。”
继母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我手里没有那份记录。”
“你有。”沈渡说,“我母亲的研究路径我清楚。她写完数据之后一定还会写一份操作细则。那份东西不在研究机构的档案里,就在你手上。你留着它,是为了以后还能换更多东西。”
继母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那一道弧度慢慢收平了。“如果我不给呢?”
沈渡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按亮屏幕。屏幕上是一封邮件草稿,收件人是林觉和方远,正文附着一份文件列表——他这三天整理出来的全部线索:研究机构的空壳注册、继母名下的关联账户、以及那份数据包被流转时留下的所有时间戳和IP记录。邮件标题写着:“关于沈氏集团利用医疗数据干预公司决策的证据清单”。
“你发出去的话,很多人会看到。”继母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交出来之后,它不会发出去。”沈渡把手机举在手里,“但如果你不交——我会让林觉在每一条会影响到景行的线索上,都加上你的名字。”
继母安静了很长时间。日光灯在他们头顶闪了第二次。然后她把灰夹克手里那份文件袋接过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发黄,像被保存了许多年。她把信封放在前台上,没有推给他,只是放在那里,像一个交易刚刚完成时落下的标记。
“拿走吧。”她说,“你母亲的东西,还给你。”
沈渡走过去,拿起那个信封。他打开封口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叠手写稿,字迹是他母亲的。纸张边缘卷曲,墨色已经褪成了褐色,但每一个字他都认得。他合上信封,放进外套内袋。
“这件事到此为止。”沈渡说,“你手里的牌,我已经收回来一张了。剩下的我不会再替你打。”
继母站在前台旁边,看着他收好那个信封,没有再看他一眼。她的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沈渡,我手里没有牌的时候,你就不会再来了。但你想过没有——你不来的时候,他那边,你的信息素也断了。”
沈渡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瞬。他没有回头。“他会好起来的。用我妈写的那份东西。”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下午的光从门外涌进来,在他背后拉出一道狭长的影子,像一道正在被合拢的缝隙。他沿着工业区空旷的街道往外走,手里握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贴着胸口的位置,和那枚银戒隔着同一层布料。
信封里面是他母亲的字迹,每一笔都是她写的。她写那份东西的时候,想的是替他留一条路。而他把那份东西用在陆景行身上的时候,他站在台上说了那些话——那些刺穿了陆景行站在公司里所有位置的话。
他低着头走着。夕阳在他前方铺开一条橙红色的通道,像一条正好够一个人通过的窄路。他走在那条路上,口袋里的手机始终没有响过。
三天的寻找,找到了答案。但回去的那条路,比来的时候更长。因为终点已经不是一个有人等他的房间了。
那个房间的灯还亮着吗?
他不知道。他只是攥着信封,走着。
---
(第四十章完)
---
本章新增信息
要素说明
继母的真相那份数据是沈渡母亲生前的研究成果,留给沈渡作为“后路”
操作细则 继母手里还有配套的临床操作记录,沈渡索回
沈渡的底线他拿回了母亲的东西,并明确告诉继母不再替她打牌
信息素的问题继母点出——沈渡不靠近陆景行,他的身体可能无法继续撑住
沈渡的选择他决定相信母亲那份数据能让陆景行好起来,而不是自己继续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