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花期》贝贝姜

29、第 29 章 暗潮花

　　暗潮花期·第二十八章

　　那天晚上的新闻来得毫无预兆。

　　陆景行正在沙发上看书，沈渡在厨房里切水果。电视开着没在放，屏幕暗着，反射出客厅暖黄色的灯光。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陆景行拿起来看了一眼——林觉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开电视。财经频道。"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女主播正在念一条快讯："今日下午，一份匿名举报材料被送至星海集团及陆氏集团相关人士手中，内容涉及陆氏集团总裁陆景行的前特助沈某，指其涉嫌以卧底身份进入陆氏，长期从事商业情报窃取行为。举报人身份尚未公开，但材料中附有多份内部通讯记录。目前星海方面已表示将进行内部核查——"

　　陆景行把遥控器放下了。他没有调台，也没有关掉，就看着那条新闻播完又切换到了下一条。女主播的口红是正红色的，在演播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鲜明。她说"卧底身份"那四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像在念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天气。

　　沈渡握着水果刀站在厨房门口。他手里还攥着半个苹果，刀刃上沾着一点汁水，亮晶晶的。他没有看向电视屏幕，他看的是陆景行的侧脸。

　　"景行——"

　　"我看到了。"陆景行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客厅，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色。城市的灯光正在次第亮起来，从近到远，像一条慢慢亮起来的光河。

　　"这条新闻，"他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平稳，没有起伏，"放出来之前一定有人提前通知过你继母那边。她自己没出面，用的是'匿名举报'。材料里的通讯记录——是真的，还是部分经过修改的？"

　　沈渡把水果刀和苹果放回案板上。他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离陆景行几步远的位置。

　　"通讯记录是真的。我发给她的那些，她手里有原件。她可能会截取对她有利的部分，删掉上下文，让看起来像是我从头到尾都在执行她的指令。"

　　陆景行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面对沈渡，客厅的灯光把他脸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慌张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和平时别无二致的冷静。

　　"赵启明那边呢？"

　　"他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沈渡说，"我刚才看到了林觉发来的第二条消息——赵启明给了他一个电话，说'你先让陆景行看完材料再说'。"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他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翻到林觉那条消息，看完之后把手机放下了。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渡。

　　"赵启明把决定权留给我了。"

　　沈渡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垂在身侧。"如果你需要我出面说明，我可以。如果你需要我辞职——"

　　"我不需要你辞职。"陆景行打断了他。声音很平，但很轻。"你从沈家出来那天就辞职了。现在你不需要再辞一次。"

　　他走过来，走到沈渡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陆景行抬起头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很黑，瞳孔里映着一点暖黄色的反光。

　　"沈渡，你继母做这件事，是要让你再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立足。她不在乎星海怎么想，不在乎我的公司怎么想。她只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陆景行身边那个特助，是个卧底'。"

　　沈渡看着他，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沈渡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陆景行垂在身侧的左手轻轻抬起来，手指拢住他的，掌心贴着掌心。

　　"我想跟你一起去见赵启明。"他的声音很稳，"当面说清楚。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做，我后来做了什么选择。他不会只听新闻里的。"

　　陆景行被他握着手，低头看了一会儿他们交握的姿势。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怕吗？"

　　沈渡顿了一下。"怕。怕你被人说闲话。怕赵启明因为这个撤了合同。"

　　"那你自己呢？"

　　沈渡又停了一下。"……也怕。但小一些。"

　　陆景行没有抽回手。他就那样被沈渡握着，站在客厅的灯光下，站在刚播完那条新闻之后的安静里。

　　"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他说，"你今天晚上先想好要说什么。说真话就行。你说的我都知道，不需要再说一遍给我听。你只需要说给赵启明听。"

　　沈渡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客厅很安静，窗外的城市灯火正在亮到最盛的时候，把暗下来的天空映成一片橘红色。

　　"景行。"沈渡的声音有一点哑，"你会后悔吗？"

　　陆景行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沈渡的耳尖——微凉的，带着一点紧张的紧绷。他摸了一下，收回手。

　　"不会。"他说，"你是我带回来的。我认。"

　　沈渡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他握着陆景行的左手，低头，嘴唇贴了贴他无名指上那枚银戒的边缘。银戒在他的唇间微微凉了一下，像一片薄薄的在寒气里待久了的金属。他的嘴唇停在那里停了好几秒，然后松开。

　　"明天上午。"他说，"我准备好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去阳台。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那本旧笔记本摊开在两人之间的沙发垫上，翻到那幅铅笔画的那一页。陆景行低头看着画上自己的轮廓，沈渡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

　　"你明天要说的那些话，"陆景行开口，"你打算从哪开始？"

　　"从我开始做事的时候开始。"

　　"你开始做事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沈渡想了一会儿。"觉得没有选择。后来发现其实一直有。"

　　陆景行把笔记本合上。他侧过身，靠着沙发背，面朝沈渡的方向。落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都照得暖融融的。

　　"那你明天就告诉他这些。"

　　窗外的风比刚才小了一些。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窗台上安静地垂着，没有动。茶几上那只沈渡切了一半的苹果还放在案板上，刀刃上的汁水已经干了，留下了一道半透明的痕迹，在灯光下像一小片薄薄的琥珀。

　　陆景行在靠进沙发里的时候，肩膀碰到了沈渡的手臂。他停了一下，没有挪开，就那么靠着。

　　"沈渡。"

　　"嗯。"

　　"你明天说完之后，晚上回来，我想喝鱼汤。"

　　沈渡偏过头看着他。陆景行的侧脸在落地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嘴角那一道弧度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着。

　　"好。"沈渡说，"明天晚上，鱼汤。"

　　他们坐着，靠着同一片沙发，听着窗外的风一点一点变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叠在一起。那本旧笔记本合着放在两人之间的垫子上，封面朝上，空白的，等着被翻开。

　　明天是新的了。沈渡想。不管明天赵启明说什么，明天晚上这间厨房里会有鱼汤的热气，和今天、和昨天没有区别。

　　他把手从沙发背上滑下来，搭在陆景行的肩膀上。没有用力，只是搭着，像在确认一个人还在那里。

　　陆景行没有动。但他往沈渡的方向又靠了半寸。像窗台上那盆安静垂着的绿萝一样，朝着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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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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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新增信息

　　要素说明
　　新闻曝光继母通过匿名举报公开了沈渡的卧底身份，登上财经频道
　　赵启明他没有直接处理，而是把决定权留给了陆景行
　　沈渡的态度 他愿意自己去面对赵启明，当面说明一切
　　陆景行的立场 "你是我带回来的，我认。"——公开为沈渡背书
　　明天两人约定一起去见赵启明，晚上回来喝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