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暗潮花 ...
-
暗潮花期·第二十五章
那天早晨的风很大。
沈渡站在阳台上收衣服,风从楼群之间灌过来,把他手里的衬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他压了压衣摆,把最后一件收下来抱在怀里,正要转身推门回屋里的时候,身后的阳台门被风吹动了——哐的一声,重重地合上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以为只是风大。但当他伸手去拉门把手的时候,把手纹丝不动。他试了第二次,第三次,门锁卡死了。应该是那阵风关门的时候力道太大,锁舌撞过了头,把内部的弹簧卡在了不该卡的位置。
他把怀里的衣服放在阳台栏杆上,掏出手机。屏幕亮着的瞬间他看见信号格是空的——阳台角落正好是整栋楼的信号盲区,他之前从没注意过这一点。
他隔着玻璃门往屋里看。客厅空着,陆景行还在卧室里。他喊了一声"景行",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隔着双层玻璃根本传不进去。他站在阳台上,攥着手机,看着阳台门那扇玻璃后面空荡荡的客厅,心跳开始加速。
他算了一下。他的手机没信号。陆景行的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阳台门从里面也打不开,因为锁舌卡死的方向是从外面拉的,而把手反拧需要的角度被卡住的弹簧挡住了。唯一的办法是有人从屋里把整扇门卸下来或者从外面找人开锁。但他现在没法联系任何人。
八分钟之后,卧室方向传来了动静。
陆景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还带着刚醒的散漫,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乱了一缕。他走到客厅中间,习惯性地往阳台方向看了一眼——看见沈渡站在玻璃门外面,怀里抱着一叠衣服,正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站在门里,隔着玻璃和沈渡面对面。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尺,中间隔着一扇透明的门。
"门锁卡了?"他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传出来有些模糊,但沈渡能从他的口型读出这句话。
沈渡点了下头。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又指了指屋里茶几上的方向,示意陆景行去拿手机叫人来开门。
陆景行转身去拿手机了。他的步伐很稳,才走了几步,忽然顿了一下,然后抬手扶住了沙发靠背。从沈渡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后颈的皮肤在那几秒之内开始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淡红色——像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烧上来。
沈渡把额头贴上了玻璃,手掌按在门面上,掌心压着冰凉的玻璃表面。他隔着玻璃看着陆景行的背影,看着他扶住沙发靠背的手指攥紧了布料。
陆景行没有去拿手机。他转过身,走回了阳台门前面。隔着玻璃重新站在沈渡面前。他的脸色已经变了——颧骨上浮着一层不健康的潮红,嘴唇却开始泛白,呼吸急促起来,一只手撑着门框。
"沈渡……"他的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很小,像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浮,"你站远一点——"
沈渡没有站远。他把整个手掌都按在玻璃上,掌心和陆景行的掌心隔着冰冷的门面贴在一起。陆景行的手也按在另一面,五指张开,贴着沈渡掌心的位置。两个人的手掌隔着玻璃对在一起,温度传递不过去,但形状完全吻合。
陆景行的呼吸越来越乱。后颈的腺体在衣服下面快速肿起一块,衣领边缘露出的一截皮肤从淡红变成了暗红,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那层薄薄的皮肤。他靠着门框慢慢滑下去,坐到了地板上。手指还按在玻璃上,但力道明显在减弱。
沈渡看着他滑下去,看着他侧靠在门框边,看着他后颈的潮红蔓延到了耳根和下颌线。他站在门的另一面,手掌贴在玻璃上,掌心传来的触感是冰的、硬的、无法穿透的。他能看见陆景行呼吸时胸口起伏的幅度在变大,能看见他闭眼时睫毛的颤动,能看见他攥着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什么也做不了。
隔着一扇玻璃门。一尺的距离。信号盲区。他能看见他,他能听见他模糊的声音穿过玻璃时变成的闷响,但他碰不到他。
陆景行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框,慢慢把按在玻璃上的手收了回来。他蜷起了身体,额头抵着膝盖,后颈暴露在空气中,那片皮肤已经肿成了一小块鼓起的暗红色区域,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色脉络。他攥着自己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小的咔哒声。
沈渡蹲下来。他蹲在玻璃门的另一面,和陆景行的位置一样,两个人隔着玻璃面对面,一个在门内蜷着,一个在门外蹲着。他把手掌重新按在玻璃上,贴着陆景行刚才手掌贴过的位置。掌心里的温度慢慢把那一小块玻璃焐出了雾气,又凝成水珠滑下来,在他手心里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
"景行。"他隔着玻璃说。他明知道声音传不过去,但还是说了。"我在。你抬头看我。你看得到我。"
陆景行蜷了一会儿。然后他的肩膀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隔着玻璃看见了蹲在外面的沈渡。他的嘴唇在发抖,嘴角努力弯了一个很轻的弧度——像在说"我知道"。
然后他动了动,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重新按上了玻璃。隔着那层冰凉的平面,他的掌心贴住了沈渡的掌心。五指张开,指尖对着指尖。
两个人隔着玻璃贴着掌心。陆景行的呼吸慢慢从剧烈变成了平缓但短促的急促,后颈的潮红在短暂的止歇后又开始扩散。沈渡蹲在门外,看着他的脸色在几分钟之内变红又变白,看着他的手指在玻璃上慢慢收拢,像在努力攥住什么。
过了很久。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是更长。沈渡听见走廊里有邻居走动的声音,他猛地站起来,用力拍打玻璃门,隔着玻璃喊"帮忙叫一下物业"。
邻居听到了。十五分钟之后开锁师傅来了,用一把工具从外面撬开了阳台门的锁舌。门推开的那一刻沈渡几乎是撞进去的,膝盖磕在门槛上发出闷响,他顾不上疼,直接伸手把陆景行从地板上抱了起来。
"我来了。"他的手掌贴上了陆景行的后颈,掌心覆着那片滚烫的皮肤,"我来了。"
陆景行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他的呼吸在沈渡的掌心贴上去的第三秒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急促的节奏一点一点慢下来,胸口起伏的幅度从大变小,攥着沈渡衣襟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你衣服没收完。"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尾音带着一丝倦怠的、放松的笑意。
沈渡抱着他,低头把额头抵在他的发顶上。
"不收了。"他说,"不收了,再也不到外面收了。"
那天上午沈渡抱着他在玄关地板上坐了很久。阳光从打开的阳台门涌进来,把他们两个人罩在一片暖光里。陆景行靠在他怀里,呼吸已经完全平复了,后颈的肿在消退,只剩下一点淡红的痕迹。
沈渡低头看着他的发顶。他动了一下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手掌贴着他的后颈没有松开过。
"景行。"他的声音很低,"你刚才怕吗?"
陆景行没有回答。但靠在他胸口的那颗脑袋微微动了一下——下巴抵着他的锁骨,点了一下。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但沈渡感觉到了。
"以后再也不会了。"他说,"我不去阳台收衣服。我收衣服的时候你在旁边。我去哪里你都在旁边。"
陆景行在他怀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抬起手,手指穿过沈渡的衣领,指尖碰到了他锁骨旁边那块皮肤。
"那你去洗手间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那道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我也在旁边?"
沈渡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抬起来的脸。阳光落在他的眼睛和弯着弧度的嘴角上,亮亮的。
"……旁边还是算了。"沈渡说,"你在门口等我就行。我尽快。"
陆景行没有再回答。他把额头重新埋进了沈渡的肩窝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沈渡一开始以为他在抖,后来才发现——那是一个无声的笑。
他抱着他坐在玄关地板上,阳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晒得暖融融的。开锁师傅早就走了,邻居也回去了,门还开着半扇,有风从走廊里灌进来,但被他们的身体挡住了,一点也吹不到怀里那个人身上。
沈渡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
"不离开你。"他说,"这次是一秒都不离了。"
陆景行在他怀里闭着眼。无名指上那枚银戒被阳光照了一下,在沈渡的颈侧皮肤上投下一小道光斑。圆圆的,亮亮的,像一枚落在他皮肤上的印章。
那天中午他们没有做复杂的饭。沈渡煮了两碗清汤面,坐在餐桌同一侧,肩膀挨着肩膀吃完的。洗碗的时候陆景行站在他旁边,靠着料理台。沈渡洗一只碗就递给他,他接过去放进沥水架。两个人配合得不快,但每个动作之间没有犹豫。
阳台门已经修好了。但那天下午,沈渡把阳台上最后一件没收的衣服收了进来之后,他站在客厅里,隔着关紧的玻璃门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天很蓝,风比早上小了很多,楼下有人在遛狗。
他把那件叠好的衬衫放进了衣柜,然后走回客厅。陆景行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阳光照在他翻书的手指上。沈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肩膀靠着肩膀。
"明天早上,荷包蛋。"沈渡说。
陆景行没有抬头,但他往沈渡这边靠了半寸。"加姜。"
"加姜。"
窗外的风又吹了一阵。阳台门没有动。
---
(第二十五章完)
---
本章新增信息
要素说明
意外分离沈渡被锁在阳台上,手机没信号,陆景行在屋里发作
隔门对视两个人隔着玻璃掌心对掌心,却无法传递温度
发作过程 陆景行在几分钟内从正常到潮红到泛白,身体快速退化
救回开锁后沈渡立刻用掌心贴住了他的腺体,回复过程很快
新的规矩沈渡说"一秒都不离"——但这也意味着两人几乎是绑在一起了